
辉瑞、礼来带不动,艾伯维狂赚500亿,下一个JAK“药王”看中国?
最近,JAK抑制剂在中国市场迎来了两个标志性时刻:
一是礼来的巴瑞替尼进入第十二批国家集采,作为JAK抑制剂代表品种之一,巴瑞替尼正式进入以价博量的时代;
二是恒瑞主动撤回艾玛昔替尼软膏的上市申请,原因是还需进一步完善申报资料。
两相对照,实则映射出JAK抑制剂在中国市场的复杂切面:原研步入集采价格竞争;海内外创新药企持续加码投入,新管线、新剂型研发从未停下。JAK抑制剂赛道在国内市场正式站上命运分水岭。
早年JAK抑制剂曾被视作自免领域稀缺的口服、外用靶向药蓝海,市场版图一路扩张:从血液疾病延伸至类风湿关节炎、特应性皮炎、斑秃、溃疡性结肠炎等十数类自免病症。
风光之下,隐患也如影随形。FDA一纸黑框警告落下后,严重感染、血栓、心血管不良事件、恶性肿瘤多重安全风险如悬顶之剑,直接框住药物临床使用边界,商业化天花板被持续压缩。
在此情况下,恒瑞、中国生物制药、诺诚健华、泽璟、凌科药业等一众本土创新先锋仍持续加码。那么,中国药企能否再度凭借“工程化能力”将JAK赛道重新捧上巅峰?
从双面战神到黑框警告
以2010年为节点,细数自免领域的明星靶点,当属白介素家族和JAK家族最为知名,但他们的命运走向却天差地别。
率先问世的第一代泛JAK抑制剂——Incyte芦可替尼、辉瑞托法替布,即便深耕市场多年,专利到期前始终没能越过50亿美元超级重磅炸弹大关。
反观白介素家族,赛诺菲的IL-4Rα度普利尤单抗、诺华的IL-17司库奇尤单抗虽然比第一代JAK抑制剂稍晚几年登陆市场,但前者年销售额已逼近200亿美元,后者稳定在68亿美元上下,至今保持高速增长。
悬殊销售额差距的背后,其实是JAK与生俱来的安全短板。
鲜少有人知晓,两大靶点从命名之初,境遇便呈现判若云泥。
上世纪80年代,国际淋巴因子专题会议统一定名 “白细胞介素(Interleukin, IL)”,直接登上国际学术舞台,被视作免疫学颠覆性突破,自诞生起便万众瞩目。而几乎同期发现的JAK家族却备受冷落,JAK最初是“Just Another Kinase”的缩写,翻译过来只是“又一种普通激酶”,在海量激酶分子中毫不起眼。
一直到90年代,科学家们发现JAK有一个很特别的结构,即两个几乎一样的磷酸转移结构域,其中一个有活性,另一个则起着调控作用。这个“两面”特性,让人联想到罗马神话中那个一张脸看向过去、一张脸望向未来的双面神“雅努斯(Janus)” 。于是,“Just Another Kinase”被正式改名为“Janus Kinase”,同样简称JAK。
名字从平平无奇的激酶,转变为神话门神的同时,JAK也登上了制药界的舞台。辉瑞是第一个入局者,1993年研发团队锁定JAK在免疫通路的核心作用,历经上千次化合物筛选失败,终于交出成果,2012年托法替布获批,全球首款类风湿关节炎口服JAK抑制剂诞生。
而全球首个上市的JAK抑制剂则来自Incyte。2004年,Incyte团队发现骨髓增殖性肿瘤标志性JAK2 V617F突变,快速推进芦可替尼研发,2011年便成功上市,拿下全球首款JAK抑制剂席位,专攻骨髓纤维化。
值得一提的是,两款产品上市初期,行业预期空前高涨,认为JAK将催生百亿级赛道,足以和修美乐这类TNF-α生物制剂分庭抗礼。
可神话终究抵不过安全隐患,双面神的两面,一面是广阔适应证空间,一面是难以规避的安全性风险。
以辉瑞托法替布为代表的第一代JAK抑制剂,被称为泛抑制剂,主要因为能够无差别阻断家族全部亚型激酶。在抑制炎症的同时,极易打乱人体正常免疫、凝血、造血生理机制,多重不良反应随之而来。随后,基于大规模临床数据,FDA为全品类一代JAK挂上黑框警告(除了血液疾病领域的芦可替尼),明确警示严重感染、血栓、心血管风险、肿瘤甚至死亡风险。
政策约束更是层层加码,药物说明书强制标注风险提示;临床使用限定二线,仅在TNF抑制剂无效、不耐受后才能选用;心血管、血栓、肿瘤高危人群直接禁用。这些限制后续甚至波及了全球市场。
最终,安全枷锁叠加专利到期,一代JAK商业价值持续缩水。辉瑞托法替布销售额在上市十年后触顶近25亿美元,如今营收已腰斩过半。
风险缠身、集采杀价,药企为何仍死磕JAK?
一面是成熟品种集采降价、安全风险受限,一面是海内外药企持续加码布局,这条赛道的吸引力,到底在哪?
首先其实来自于自免疾病本身的“共病”特征,直接赋予了JAK天然的优势。绝大多数自免疾病并非单一病症,就像银屑病不只是皮肤问题,常合并关节炎、代谢紊乱、心血管损伤等全身性炎症。
JAK分子恰好位于多种细胞因子信号通路的交汇点,能够承接来自不同受体的信号。也就是说,一个JAK抑制剂,如果在类风湿关节炎里验证了抗炎效果,理论上就可以向特应性皮炎、斑秃、白癜风、溃疡性结肠炎、银屑病关节炎、强直性脊柱炎等方向拓展。
此外,JAK抑制剂作为小分子药物,其口服/外用的便利性,也构成了对抗生物制剂的护城河。与需要注射或输液的TNF-α抑制剂、白介素类生物制剂相比,JAK抑制剂作为小分子药物,既可以口服,也可以外用涂抹。对于需要长期用药的慢性病患者,这种便利性极大地提升了依从性。
更重要的是,技术迭代正在解决“安全性”这个核心痛点。
第一代JAK抑制剂“通杀”的副作用,催生了第二代药物更精准的技术路径。例如艾伯维用来接棒修美乐的自免“双子星“之一的乌帕替尼(Rinvoq),就是第二代JAK抑制剂代表。虽然仍然身负“黑框警告”,但艾伯维巧用JAK“通杀”特征,通过精准抑制特定亚型来降低脱靶副作用,同时采取“pipeline in a drug”策略,从类风湿关节炎切入,在银屑病关节炎、强直性脊柱炎、特应性皮炎、溃疡性结肠炎、克罗恩病等多个适应证一路过关斩将。2025年,乌帕替尼全球销售额已突破80亿美元,增速仍接近40%。
而第三代“软性”JAK抑制剂则走得更远,力求在局部起效后迅速失活,最大限度降低全安全性风险。同时,JAK家族的TYK2、JAK3等细分靶点也在成为突围方向。TYK2抑制剂被认为可在保留疗效的同时规避部分副作用;JAK3因主要分布于免疫细胞,其抑制剂也被寄予更高选择性的期望。
自免赛道庞大市场的吸引+JAK家族广阔的开发空间,让市场格局加速分化。
一方面,成熟一代品种率先沦为仿制药红海。托法替布早已纳入第三批集采,齐鲁制药拿下最低价中标,中标价低至44.8元/盒,降幅超95%;即将落地的第十二批集采中,礼来巴瑞替尼竞争企业逼近20家,堪称本次集采最卷品种之一;就连乌帕替尼,也已成国内仿制药企热门抢仿标的。
创新药领域分化同样清晰,国内药企兵分三条路线突围:
路线一,深耕高选择性JAK1,同步布局口服+外用双剂型。恒瑞艾玛昔替尼是本土高选择性JAK1代表,口服片剂已拿下强直、特应性皮炎、类风湿关节炎、斑秃四大适应证。本次撤回申报的软膏剂型,原本用于成人轻中度特应性皮炎局部治疗,现阶段补充资料完善数据,正是外用剂型赛道典型布局思路。
而外用剂型方面,在海外标杆利奥制药德戈替尼,Incyte芦可替尼乳膏早已落地皮肤适应证市场的带动下,本土玩家江苏威凯尔的VC005,瞄准二代高选择性JAK1外用凝胶;凌科药业自研外用“软性”泛JAK抑制剂,专攻皮肤炎症,两款产品都在临床推进中。
路线二则是,转向TYK2、JAK3细分亚型,规避泛JAK安全短板。代表性产品就是BMS的氘可来昔替尼,该产品前不久刚被武田的AI制药产品Zasocitinib (TAK-279)头对头战胜。
国内药企方面,也在对BMS形成围剿之势。诺诚健华的ICP-488已进入III期临床,用于治疗银屑病;凌科药业的LNK01006,是一款能穿透血脑屏障的TYK2抑制剂,用于中枢神经系统疾病,目前仍在早期临床阶段;华健未来的HJ787,还是目前全球少有的处于临床阶段的外用TYK2抑制剂,用于特应性皮炎。
此外,还有本土药企采用双靶点/变构抑制剂思路,差异化打造FIC产品。例如中国生物制药就手握两款JAK家族产品,分别为FIC产品JAK/ROCK双靶点抑制剂罗伐昔替尼,另一是TYK2/JAK1 JH2变构抑制剂TQH3906,前者已获批上市,并以15.3亿美元BD给了赛诺菲,用于血液疾病骨髓纤维化,后者治疗中重度斑块状银屑病的II期临床已达到主要终点。
回望JAK抑制剂从无名小卒到赛道顶流的逆袭史,即使充斥着安全性博弈、与市场预期周旋,但作为在一众生物制剂中突围的小分子“战神”,未尝不能诞生比肩修美乐的新一代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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