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缘×货币政策:“新美联储”的政治含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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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的K型经济或为理事配合沃什提供了条件
本文来自格隆汇专栏:兴证策略张启尧,作者:张启尧、商景皓

核心观点:

在沃什取代哈塞特被特朗普提名以来,市场迅速给前者贴上“控通胀”(通胀是一种选择)、“反QE”(曾因反对QE2从美联储辞职)、“建制派”(曾在金融危机时期担任美联储理事)的标签,因此质疑美联储独立性的叙事氛围逐渐消退,甚至年内计价多次加息预期。我们认为,在数据或扫清美联储理事对通胀的担忧,点阵图或一次性计提理事政治倾向的背景下,沃什本人的观点仍是后续货币政策的主要矛盾,而特朗普、米兰、贝森特对其影响力不容小觑,沃什本就赞同行政货币协同,“新美联储”的政治含量或被低估。

首先,沃什的出场仍旧自带“身份标签”。特朗普一反此前针对前主席鲍威尔的打压姿态,与贝森特、前鸽派理事米兰三人合力背书沃什。可见沃什并非以寻常方式进入的美联储,而是在特朗普公开表示“必须提名一位支持低利率、听取总统意见的主席”,威胁解雇美联储理事库克、屡次以"愚蠢""无能"等措辞攻击鲍威尔,推动对展开刑事调查这一系列动作之后,亲自挑中并提名进入的美联储。沃什接受提名,前提条件是要接受“不跟白宫作对”的隐形政治承诺。

其次,特朗普支持沃什的理由相当明显。特朗普并非在支持一位鹰派的主席,而是在支持一位对财政-货币协同、白宫-货币协同持更开放态度的主席。相比于鲍威尔,沃什对单一通胀数字容忍度更高(沃什在发布会上表示对于2.0%的通胀目标,他更关心小数点左边的2,而非小数点右边0;换言之,2.9也是2、对加息更加谨慎(维护物价稳定加息,拒绝画点阵图,拒绝被个别通胀指标牵着鼻子走)、对特朗普更加维护(拒绝谴责特朗普对鲍威尔和库克的指控、拒绝承认20年大选结果)的主席。

最后,沃什也乐见白宫用非货币手段来为货币政策创造更大空间。降息的路上不仅联储要配合白宫,白宫也会配合联储:624日,特朗普抱怨汽油价格下降速度不够快,称已下令司法部调查汽油价格。2022年以来,随着通胀上升,经济一跃成为美国成年人最关心的问题。对特朗普而言,理想组合是通过增产原油、与中国协商等金额降关税、增加住房等非货币手段从供给侧缓解供需缺口,也为降息创造条件;而非通过加息抑制需求的方式打压自己的中期选举和更重要的2028年美国大选。

正文:


一、数据扫清理事


(一)政治:部分美联储理事可能在点阵图中附带政治因素

一方面,新点阵图预计26年底利率3.8%(3月为3.4%)。在白宫的高压下,超预期鹰派的点阵图可能并非完全来自理事对通胀的判断,而是在向市场表达"没有屈服于特朗普"的立场。对理事而言,一是可以通过匿名的点阵图表达对特朗普侵蚀独立性的不满,二是预先给出加息空间,可以提防后续的临机抉择受到政治影响。点阵图的超预期或也部分源自对民主党-共和党,鲍威尔/沃什的站队需求。

通胀:仅看数据也并不支持美联储理事超预期的鹰派

整体通胀方面,随着美伊签署备忘录,油价已经回落至70-75美元的战前区间。624日,特朗普抱怨汽油价格下降速度不够快,称已下令司法部调查汽油价格,后续油价所引发的通胀预期和通胀读数有望进一步降低。本轮美伊冲突增强了伊朗的区域威望,后续阿联酋-沙特、阿联酋-伊朗、沙特-伊朗之间的矛盾更加凸显。在此背景下,继阿联酋之后,伊拉克也威胁退出OPEC并争取更多原油配额。油价后续难以形成通胀。核心通胀方面,整体美国基建速度或受到其能力的约束,AI投资难以形成通胀螺旋。

(三)经济:特殊的K型经济理事配合沃什提供了条件

经历2022年以来持续的高利率压制后,美国消费者预期一直偏弱,而这意味着在K型经济的条件下,消费向通胀的传导可能缺乏持续性20266月,美国密歇根大学5年期和1年期通胀预期指数分别为3.4%4.6%,相较于20255月份的4.2%6.6%已明显回落。整体当需求端的信心偏弱,而通胀的预期尚未抬头,美联储理事整体更有条件配合沃什主张,同意“Look through”的观点。


二、政治影响沃什


(一)选举要求特朗普稳住经济

近年来,经济问题在选举中起决定性影响。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公众舆论主要集中在医保上。2022年以来,随着通胀上升,经济一跃成为美国成年人最关心的问题,持续攀升至46%,远超人权(10%)、医保(9%)税收和政府支出(7%)、移民(6%)、国家安全(6%)、气候变化(5%)、犯罪(4%)、教育(3%)、枪支(2%)和堕胎(2%)。

选民需要工资增速追上物价,而不是名义收入增速放缓。对选民而言,提高可负担性、降低生活成本并非通过加息→经济活动萎缩、资产价格下降、工资增速下降→总需求下降→物价增速放缓来实现,而是要通过融资成本的下行、工资的上涨来增加名义收入,来追赶/补偿过去4年累积下来的高物价。对特朗普而言,理想的组合是通过增产原油,与中国协商等金额降关税等非货币政策手段降低通胀,同时通过降息稳定和回应选民关于生活成本和可负担性的诉求。

(二)特朗普亲信米兰呼吁降息

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制内职级的重要性显著低于与总统个人信任关系特朗普的中东特使维特科夫、国土安全顾问米勒在不同领域、不同程度地论证了这一点。

关于米兰的作用,在米兰被提名为美联储理事的听证会上,民主党左翼政治家伊丽莎白·沃伦如此评价彼时的局势:

特朗普本有办法扭转经济颓势,但他不愿调整关税政策、废止灾难性的能源政策,也不愿恢复被他剥夺的1500万美国人的医保保障,反倒打算把美联储当成自己经济失策的替罪羊提名米兰出任美联储理事,只是特朗普长达数月、高调推进的安插亲信入主美联储计划的下一步。一旦特朗普掌控美联储,货币政策决策将不再基于客观数据,而是完全顺从他个人的好恶”。另外,一个识别美国两党支持者身份最好的问题是是否承认特朗普输掉了2020年大选,当前不论沃什还是米兰均明显站队特朗普。

623日,这位与特朗普在经济政策理念方面完全同频的前美联储理事米兰发文《沃什有望在美联储推动持久改革》,大力支持沃什的“前瞻性”、“灵活性”货币政策,反对盯住“单一指标”和“数据依赖”。米兰援引已故的美联储主席,指出界定何为稳定的通胀目标这一概念已变得越来越困难....具体的数通胀目标只会带来无益且虚假的精确性。另外,米兰援引沃尔克的观点提出,物价稳定是指“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对物价普遍上涨的预期不会对经济和金融行为产生普遍影响的状态”,从而为降息提供更强的理论支撑。

米兰在美联储理事的辞职信中指出,衡量通货膨胀即总体价格水平的变化极其困难。总体价格水平是一种通过无数方法论选择构建出来的抽象概念,而统计学家们面临的问题往往没有显而易见的正确答案,因此需要“穿透”来看通胀

(三)特朗普也需要表演独立性

降息还是加息,与其相信沃什的口头表达,不如看白宫和美联储的最大公约数:

美联储方面,市场高度认可沃什对于坚定维护物价稳定支持美联储独立性的表态,但上述两方面的表态也不乏表演特征:

在承诺物价稳定上,沃什维护的物价稳定是一个长期均衡的物价稳定,不是短期通胀数字的物价稳定,沃什自己也毫不避讳这个观点。至于通胀目标制,一是沃什认为不需要调整到3%,二是沃什认为2.9%也是2%,三是沃什认为中长期能实现2%就可以,或者围绕2%来运转就可以,如截尾均值仍在低位。

在承诺独立性上,如果沃什的观点与特朗普自然一致,无需特朗普对美联储“施压”和“矫正”,那么沃什当然有独立性。换言之,在美联储本身就是迎合白宫、而非白宫刻意逼迫美联储迎合的背景下,特朗普当然可以支持美联储独立性。对沃什来说,通过不断重复“美联储致力于维护物价稳定,沃什本人也需要确立适当的鹰派人设,来盖过自己由特朗普提名的不利出身,以获得更好的政策空间。

白宫方面,除了“施压美联储降息”,当然也会为降息主动创造条件624日,特朗普抱怨汽油价格下降速度不够快,称已下令司法部调查汽油价格。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公众舆论主要集中在医保上。2022年以来,随着通胀上升,经济一跃成为美国成年人最关心的问题。加息并非提高可负担性、降低生活成本的直接答案,融资成本下行、工资上涨才能在短期给选民生活带来更大改善。

对特朗普而言,理想组合是增产原油,定向调降关税(与中国成立贸易理事会,协商等金额降关税,减税范围聚焦最能降低美国人生活成本的服装鞋帽家电玩具等一般制造业)、增加住房供给(预计特朗普仍会签署增加房屋供给的《两党住房法案》)等非货币手段,通过增加供给来缓解供需缺口,也为降息创造条件;而非通过加息抑制需求的方式打压自己的中期选举和更重要的2028年美国大选。

(四)贝森特旗帜鲜明反对加息

与特朗普本人、特朗普的货币政策亲信米兰一样,特朗普在经济方面的左膀右臂,最信任的人——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同样旗帜鲜明地表达了对降息而非加息的偏好。在624日贝森特接受美国CNBC电视台采访的过程中,贝森特表示“当前国际油价持续回落,通胀水平不断下行”、“今年剩余时间乃至总统整个任期内,美国经济有望实现无通胀的高速增长”。另外,贝森特信誓旦旦的表示“最晚到今年9月,通胀水平将会贴近目标区间”(3%以内)。

而对于超市场预期鹰派的6月点阵图,贝森特并未给予“尊重美联储独立性”一般的尊重,而是把点阵图描述为“被过度依赖的”、“容易出错的”的反向指标。贝森特同意并背书沃什淡化点阵图指引的尝试:“经营投资公司的时候,我们的交易模型专门反向押注点阵图给出的预测,点阵图的预判永远会出错。美联储委员很容易陷入群体思维,集体单边调整预期,市场随之定价,反向交易就能获利。我十分认可沃什主席取消前瞻指引,市场参与者早已过度依赖这套指引工具。”

综上,我们认为,在数据逐步扫清美联储理事对通胀的担忧,点阵图一次性计提理事政治倾向的背景下,沃什本人的观点仍是后续货币政策的主要矛盾,而特朗普、米兰、贝森特对其影响力不容小觑,沃什本就赞同行政-货币政策协同,“新美联储”的政治含量或被低估。

风险提示:对货币政策的理解不到位,美国经济韧性超预期,通胀超预期上行。

注:本文来自兴业证券股份有限公司2026年6月29日发布的《地缘×货币政策:“新美联储”的政治含量》,报告分析师:张启尧 S0190521080005,商景皓 S019052602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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