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溜溜梅港股IPO深陷多重争议,小青梅“帝国”暗藏多少隐患?
2026年5月21日,溜溜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溜溜梅)再度向港交所递交招股书,开启上市冲刺。这是这家依靠“你没事吧”魔性营销出圈的青梅零食龙头,七年之内第四次冲击资本市场——从2019年首次申报A股创业板折戟,到2025年两度港股递表相继失效,再到如今第四次闯关,溜溜梅的上市之路堪称曲折坎坷。
看似稳步增长的业绩数据、稳居行业头部的市占率、国民级的品牌认知,本应是溜溜梅登陆资本市场的核心底气。但层层剥开招股书的华丽外衣,资本市场看到的却是一副充满矛盾与隐患的经营图景:六轮资本对赌绑定生死上市、顶级机构红杉资本十年陪跑黯然清仓、IPO前夕实控人突击巨额分红、毛利率连续三年下滑、经营现金流持续失血、客户集中度三年暴涨210%、存货高企周转失灵、产品单一化天花板凸显、渠道剧烈震荡暗藏危机。
多重争议叠加之下,这场耗时七年的IPO冲刺,早已超越普通企业的资本融资诉求,沦为一场被资本对赌倒逼、被经营隐患裹挟的“被动上市”。市场质疑溜溜梅急于登陆港股,究竟是为借助资本赋能主业升级,还是为化解资本对赌违约危机、实控人高位套现离场?一颗小小青梅撑起的17亿营收帝国,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隐患?
七年四战IPO屡败屡战,六轮对赌绑定生死,上市沦为“硬性任务”
在国内休闲零食IPO赛道中,溜溜梅堪称“最执着的闯关者”,也是资本市场罕见的被六轮对赌协议深度捆绑的企业。长达七年的上市拉锯战,贯穿企业多轮融资始终,每一次IPO申报、撤表、重启,背后都是资本对赌的期限倒逼,而非企业自身发展的自然需求。
回溯溜溜梅的资本与上市历程,2019年是其资本市场试水的起点。当年6月,溜溜梅正式递交深交所创业板IPO申请,计划登陆A股融资扩张。彼时公司营收规模稳步提升,青梅单品市场占有率稳居国内第一,品牌凭借高频广告营销深入人心,上市前景一度被市场看好。但仅仅半年之后,溜溜梅便主动撤回A股上市申请,首次闯关宣告失败。
对于撤表原因,公司官方解释为战略升级、营销投入增加导致净利润不及预期,难以满足A股上市审核要求。但招股书及融资历史披露的真实原因更为致命:2015年红杉资本入局时签署的首轮对赌协议,已为企业上市埋下刚性时间红线。按照协议约定,若溜溜梅未能在规定期限内完成上市,投资方有权行使股权赎回权,企业及实控人需高价回购股权。
A股折戟后,溜溜梅并未停下上市脚步,而是将战场转向审核门槛相对宽松的港股市场。2025年4月、10月,公司两度向港交所递交招股书,均因材料更新、审核周期等问题相继失效,两次港股冲刺无功而返。直至2026年5月,溜溜梅第四次递交港股招股书,艰难推进上市进程。
七年四次IPO闯关的背后,是贯穿A、B、C1、C2、D1、D2六轮融资的全套对赌协议,覆盖公司所有资本融资阶段,创下休闲零食行业企业对赌频次之最。多轮对赌条款层层叠加,包含股权回购、业绩承诺、优先认购权、领售权、上市期限约束等严苛条款,彻底将溜溜梅的命运与上市深度绑定,上市从“发展选择”变成“生存刚需”。
最具争议的资本博弈发生在2024年。陪伴溜溜梅近十年的顶级资本红杉资本,正式启动股权赎回程序。2015年红杉资本以1.35亿元战略投资入局,成为公司第三大股东,是溜溜梅最重要的外部机构股东。但近十年陪伴期间,溜溜梅始终未能完成上市,叠加基金存续期到期、对赌期限届满,红杉最终选择彻底离场。
2024年6月,溜溜梅以减资方式耗资2.61亿元全额赎回红杉所有股权。对比1.35亿元的初始投资本金,红杉十年投资收益仅1.26亿元,年化回报率远低于行业平均水平,被业内评价为“顶级资本最失败的消费投资案例之一”。红杉清仓离场,本质是顶级资本用脚投票,印证了市场对溜溜梅长期成长性、上市确定性的不看好。
更值得警惕的是,红杉离场并未让溜溜梅摆脱对赌枷锁,反而陷入新的资本困局。为兑付红杉2.61亿元赎回款、补充公司流动资金,2024年12月溜溜梅紧急引入两家地方产业基金合计7500万元融资,同步签署新一轮严苛对赌协议,明确要求公司必须在2025年底前完成上市。若未能按期登陆港股,投资方将启动股权赎回,实控人需承担连带赔付责任。
新的对赌大限步步逼近,成为溜溜梅2026年强行冲刺IPO的核心动因。业内资本分析师直言:“普通企业IPO是顺势而为,溜溜梅IPO是绝境突围。六轮对赌层层施压、旧债刚结新债又至,一旦本次港股上市再度失利,公司将面临巨额股权回购压力,现金流和股权稳定性将彻底崩塌。”
IPO前夕突击分红6730万,现金流濒临枯竭,实控人高位收割引争议
资本对赌倒逼上市的同时,溜溜梅IPO申报前夕的突击分红操作,引发市场对实控人“上市套现、提前收割”的强烈质疑。在公司现金流持续恶化、营运资金紧张、应收账款高企的背景下,实控人夫妇在上市关键节点大手笔分红,与企业经营基本面严重背离,争议性十足。
根据最新招股书披露,2026年5月10日,也就是第四次递交港股IPO招股书的前夕,溜溜梅临时决议向全体股东宣派合计6734.7万元巨额股息,并于5月12日完成全额派付,动作之迅速、时机之敏感,在拟上市企业中极为罕见。
股权结构数据显示,溜溜梅股权高度集中,实控人杨帆、李慧敏夫妇通过直接、间接方式合计控制公司超60%股权。以此持股比例计算,本次突击分红中,夫妇二人单人斩获分红近2700万元,合计拿走超5400万元分红款,占据本次分红总额的80%以上,成为本次分红的绝对最大受益者。
这场精准踩点的突击分红,之所以引发巨大争议,核心在于分红时点与公司财务现状形成极致反差。招股书披露的财务数据清晰显示,溜溜梅现金流早已陷入枯竭状态,抗风险能力大幅弱化。
2023-2025年,公司期末现金及现金等价物分别为0.67亿元、0.78亿元、0.34亿元。2025年现金储备近乎腰斩,同比降幅高达56.4%,年末账面可用现金仅3400万元,不足以覆盖短期经营周转及潜在债务风险。与此同时,公司经营造血能力持续下滑,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从2023年的1.27亿元降至2025年的0.74亿元,三年降幅达41.7%,主业造血能力大幅衰退。
一边是账面现金仅剩三千余万、经营现金流持续失血、营运资金缺口扩大,企业亟需资金维持生产经营、应对原材料涨价和渠道扩张压力;另一边是实控人在IPO前夕紧急套现数千万分红,将公司留存利润大幅掏空。
对比行业同行,良品铺子、三只松鼠、甘源食品等休闲零食企业,在IPO申报阶段均会严控分红、留存利润用于主业扩张,保障财务报表稳健性,为上市审核铺路。而溜溜梅反其道而行之,在财务承压期大额分红,无疑大幅削弱公司上市后的资金储备和抗风险能力。
市场质疑声此起彼伏:在现金流濒临枯竭、对赌违约风险高悬的背景下,实控人优先套现分红,是否早已预判公司增长见顶、上市前景不明?本次IPO究竟是为企业融资发展,还是为实控人及老股东搭建退出通道、完成资本套现?
更值得关注的是,本次分红资金全部来自公司历年留存未分配利润,直接导致公司净资产规模缩水、资本积累能力下降。对于拟上市企业而言,留存利润是未来产能扩张、研发投入、市场拓展的核心资金来源,实控人短期逐利式分红,本质上是透支企业未来成长性,严重损害中小投资者潜在利益。
财务乱象暴露经营短板,毛利率三连降、存货积压、回款失效
褪去营收增长的表象,溜溜梅的核心财务指标全面恶化,盈利能力、营运能力、财务安全性全线落后于行业平均水平,多重财务乱象成为本次IPO的核心争议点,也是资本市场质疑其估值合理性的关键依据。
营收看似稳增的背后,是公司盈利能力的持续滑坡。2023-2025年,溜溜梅综合毛利率从40.1%逐年下滑至36.0%、35.6%,连续三年持续走低,累计降幅达4.5个百分点,盈利空间持续收缩。
分核心产品来看,公司三大主力产品毛利率全线沦陷,无一幸免。作为营收基本盘的梅干零食,毛利率从2023年的37.7%降至2025年的33.4%,下降4.3个百分点;高毛利爆款西梅产品毛利率从35.1%暴跌至29.7%,降幅高达5.4个百分点,成为盈利下滑的最大拖累;主打高端市场的梅冻产品毛利率从49.2%降至45.4%,下滑3.8个百分点。
毛利率持续下滑,源于两大核心困境,且短期内无解。一方面,行业内卷加剧,休闲零食赛道价格战频发,为抢占连锁零食专卖店渠道份额,溜溜梅持续采取降价走量策略,梅干零食平均售价从2023年的36.2元/千克降至32.6元/千克,终端让利直接压缩利润空间。
另一方面,原材料成本持续攀升,核心原料西梅高度依赖进口,采购价格从2020年的16200元/吨涨至2024年的20700元/吨,年均涨幅6.3%,叠加青梅农产品价格受天气、供需影响频繁波动,成本端压力持续向上传导。
横向对比行业,2025年国内休闲零食企业平均毛利率达42.0%,溜溜梅毛利率较行业均值低6.4个百分点,在细分零食龙头中处于末位,盈利优势彻底丧失。随着行业竞争持续白热化,公司降价促销、成本上涨的双重压力仍将持续,毛利率大概率延续下行趋势。
存货管控失序、库存严重积压,是溜溜梅最突出的经营隐患。2023-2025年,公司存货规模从4.26亿元飙升至6.73亿元,两年增幅高达66.8%,而同期营业收入仅从13.22亿元增长至17.11亿元,增幅仅29.4%,存货增速远超营收增速两倍以上,库存积压问题异常严峻。
从存货结构来看,公司库存以在制品为主,2025年末在制品规模达5.46亿元,占存货总额的81.1%,大量半成品滞留生产线,无法转化为营收和现金流。库存周转效率更是大幅落后于行业,2025年公司存货周转天数高达198.2天,较行业120天的平均水平高出65%,意味着公司产品从生产到销售回款,需要近200天时间,库存变现能力极差。
超长的库存周转周期,不仅持续占用公司巨额营运资金,导致现金流紧张,更暗藏巨大的存货减值风险。溜溜梅主营果脯、梅冻等休闲零食,产品保质期有限,长期积压极易出现过期、变质、口感劣化等问题。若终端销售持续疲软,高企的存货将面临大额减值计提,直接吞噬公司净利润,业绩暴雷风险居高不下。
与存货积压同步恶化的,是公司的回款能力。随着渠道结构向连锁零食专卖店倾斜,公司放宽信用政策、延长账期以绑定大客户,直接导致应收账款规模激增、周转效率大幅下滑。
数据显示,2023-2025年,公司贸易应收款项从8053万元暴涨至2.21亿元,两年增幅高达174.4%。应收账款周转天数从23.4天延长至42.7天,增幅达82.5%,资金回笼速度大幅放缓。
更危险的是应收账款账龄持续恶化,2025年3-6个月账龄的逾期应收账款达3232万元,较2024年的436万元激增641%,逾期账款规模大幅攀升,客户违约风险持续上升。大量资金被渠道客户占用,进一步加剧公司现金流紧张局面,形成“营收增长、现金流失血、坏账攀升”的恶性循环。
从整体财务健康度来看,溜溜梅多项关键指标全面劣于行业平均水平。2025年公司资产负债率高达53.9%,较行业40.0%的均值高出13.9个百分点,负债规模偏高;流动比率仅1.03,远低于行业1.50的平均水平,短期偿债能力薄弱。
叠加账面现金仅剩3400万元、短期借款规模较大、经营现金流持续下滑,公司短期偿债压力巨大,财务抗风险能力显著不足,为后续持续经营埋下隐患。
渠道结构剧烈震荡,客户集中度暴增,增长逻辑濒临失效
短短三年时间,溜溜梅的销售渠道发生颠覆性剧变,传统经销渠道持续萎缩,新兴零食专卖店渠道野蛮生长,渠道结构剧烈迭代的背后,是客户集中度飙升、经营稳定性骤降的致命风险,成为本次IPO最核心的经营争议之一。
2023年之前,溜溜梅依托线下传统经销商、商超门店、线上自营网店构建稳定销售体系,渠道结构相对均衡。但2023年以来,随着零食量贩店赛道爆发,公司战略全面倾斜,渠道格局彻底重构。
数据显示,2023-2025年,零食专卖店渠道收入从1.34亿元飙升至6.48亿元,三年增幅高达311.7%,占总营收比例从10.1%跃升至38.0%,一跃成为公司第一大收入来源。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赖以起家的传统经销渠道持续萎缩,收入从8.82亿元降至5.31亿元,三年降幅22.4%,营收占比从66.7%暴跌至31.0%,彻底丧失核心渠道地位。
渠道剧烈切换的直接后果,就是客户集中度失控式飙升,客户结构风险彻底暴露。2023年,公司前五大客户收入占比仅14.2%,客户分散、经营稳定;到2025年,前五大客户收入占比飙升至45.8%,三年增幅高达210%,接近半数营收依赖少数大客户。
其中单一最大客户收入占比从2023年的3.4%暴涨至2025年的16.4%,增幅近4倍。公开信息显示,公司当前最大客户为头部连锁零食量贩品牌,拥有超1.8万家线下门店,双方合作高度绑定。
这种极端集中的客户结构,为公司持续经营埋下致命隐患。休闲零食量贩赛道竞争激烈,头部品牌频繁调整采购策略、压低供货价格、更换供应商。一旦核心大客户因经营调整、价格分歧、竞品合作等原因减少或终止采购,近两成营收将直接蒸发,公司业绩将出现断崖式下滑,营收稳定性、持续性彻底失效。
有业内指出,溜溜梅渠道剧变本质是“被动转型”。传统商超渠道流量萎缩、经销商利润变薄、出货能力下滑,导致老渠道持续失血;而零食量贩店以走量、低价为核心模式,虽能快速做高营收,但大幅压低产品利润、加剧渠道议价权,导致公司毛利率下滑、话语权弱化,属于“增收不增利”的低效增长。
同时,渠道结构失衡导致公司经营完全受制于终端渠道,丧失自主定价权和渠道主导权。相较于良品铺子、三只松鼠多渠道均衡布局、线上线下协同发展的模式,溜溜梅的渠道结构极度单一脆弱,抗行业波动、渠道变革的能力大幅不足。
资本市场对溜溜梅最大的长期质疑,在于公司极度单一的产品结构和枯竭的增长逻辑。深耕青梅赛道二十余年,溜溜梅始终未能摆脱“一颗梅子走天下”的格局,核心营收、利润高度依赖梅类零食,新品孵化失败、品类扩张停滞,行业增长见顶、市场空间狭窄,成长性严重不足。
作为国内青梅零食细分赛道绝对龙头,溜溜梅青梅类产品市占率常年位居行业第一,细分市场占有率接近30%,赛道份额已近乎触顶。青梅零食本身属于小众细分品类,整体市场规模有限,远低于坚果、饼干、卤味等大众零食赛道,细分赛道天花板已清晰可见,难以支撑公司长期高速增长。
从营收结构来看,公司超90%的收入来自梅干、西梅、梅冻三大青梅系产品,品类集中度远超行业同行。多年来,公司尝试布局果干、糖果、饮品等新品类,试图摆脱单品依赖,但所有新品均未能形成规模效应,营收贡献微乎其微,无法成为第二增长曲线。
招股书数据显示,公司研发投入长期处于低位,研发团队规模狭小,核心研发人员稀缺,重营销、轻研发的经营模式根深蒂固。二十余年来,溜溜梅的核心竞争力始终停留在品牌营销层面,依靠“你没事吧”洗脑广告、顶流明星代言抢占用户心智,但产品工艺、品类创新、技术升级几乎无突破。
反观行业头部企业,良品铺子、百草味、来伊份等均持续丰富产品矩阵,覆盖全品类休闲零食,通过新品迭代、品类升级对冲单一赛道风险。而溜溜梅始终固守青梅细分赛道,产品老化、创新不足,年轻消费者吸引力持续下滑,品牌增长势能持续弱化。
更严峻的是,随着休闲零食行业内卷加剧,大量头部企业下沉细分赛道,入局青梅零食领域,行业竞争从“蓝海小众”转向“红海内卷”。大量竞品以更低价格、相似工艺抢占市场,持续挤压溜溜梅的市场份额和利润空间,公司独家赛道优势逐步丧失,原有增长逻辑彻底失效。
为突破增长瓶颈,溜溜梅曾高调宣布“从梅王升级为果王”的战略转型计划,试图拓展全品类果类零食。但从经营数据来看,转型效果微乎其微,新品类营收占比迟迟无法提升,战略落地严重不及预期。资本市场普遍认为,溜溜梅早已陷入“细分赛道见顶、新品迭代乏力、增长空间枯竭”的三重困境,长期成长性严重缺失。
当前从整体来看,七年四闯资本市场,六轮资本对赌缠身,从A股折戟到港股屡败屡战,溜溜梅的上市之路,早已褪去企业自然成长的资本赋能属性,沦为一场被资本裹挟、被风险倒逼的被动冲刺。纵观本次IPO暴露的资本对赌违约风险、实控人突击分红争议、财务全面恶化、渠道结构失衡、产品增长见顶等争议不难发现,溜溜梅看似拥有国民品牌光环和细分赛道龙头地位,但内核早已暗藏多重隐患,成长性、稳定性、合规性均存在明显短板。对于IPO后续进展《新财闻网》将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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