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I 何简

编辑 I 蒋浇

封面 I AI 生成

昨日晚间（11 月 12 日），英伟达宣布公司创立 33 年来首任同时也是唯一一任的 CEO 黄仁勋辞职，距离他公开承认婚外情仅过去不到 4 天。而根据英伟达向 SEC 递交的文件，董事会实际上在 11 月 11 日就接受了黄仁勋的辞职申请。

黄仁勋可能是硅谷历史上出局最迅速的创始人之一。仅仅几天之前，英伟达董事会还公开表态，对黄仁勋及其领导的管理团队充满信心，没有理由相信国家安全或英伟达的商业机密受到损害。

英伟达董事会在昨日的辞职声明中甚至没有多少话语提及黄仁勋，只在结尾用短短两句话表达对黄仁勋的感谢。“黄仁勋为英伟达作出了极其深远的贡献，董事会及公司全体感谢黄仁勋为公司乃至整个行业所作出的卓越贡献。”

英伟达董事会声明

董事会也没有为黄仁勋的离开做好准备。他们紧急宣布由英伟达 CFO 科莱特·克雷斯（Colette Kress）出任临时 CEO，同时开始从公司内外遴选正式 CEO。2013 年，克雷斯接受黄仁勋邀请加入英伟达，一直担任 CFO。

黄仁勋一直被视作是英伟达的灵魂人物，他的仓促离开不可避免对这家公司产生震动及打击。多家机构纷纷下调英伟达目标价及评级，部分甚至直接腰斩。11 月 12 日美股开盘后，英伟达股价一度下跌超过 14%，盘中市值蒸发约 6000 亿美元，最终收跌 4.34%。

英伟达过去 5 天股价

1993 年，黄仁勋与另外两名工程师共同创建英伟达，此后一直担任 CEO。他带领公司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图形芯片制造商，变成了如今全球 AI 产业最重要的基础设施供应商。今年第二季度，英伟达单季营收达到 962 亿美元，同比增长 106%，数据中心业务营收达到 890 亿美元。

这家市值曾高达 5 万亿美元的公司仍然高度依赖黄仁勋，但在法律和股权层面，他却没有多少办法阻止董事会决定自己的去留。

按照今年的股东委托书，黄仁勋及其关联实体持有约 8.71 亿股英伟达股票，占总股本 3.58%。他依然是英伟达最大的个人股东，却远远谈不上控股。在英伟达的 11 人董事会中，他也只有一票。

六票就能罢免黄仁勋

如果只看英伟达过去 33 年的发展史，很容易会让人误以为这是一家属于黄仁勋的公司。

从 1993 年创建英伟达，到 1999 年带领公司上市，再到 CUDA、芯片乃至今天的 AI 基础设施，黄仁勋几乎参与了公司所有重要的技术和战略决策。

但实际上，从英伟达成立之初开始，黄仁勋就没有掌握过公司的绝对控制权。他甚至不是三位创始人中持股最多的一个。根据 1999 年的股东文件，截至当年 4 月底，黄仁勋持有英伟达约 9.9%的股份，另外两位创始人分别持有 10.3%和 10.5%。

和如今多数科技公司们采用同股不同权架构不同，英伟达只有普通的一股一票制度，黄仁勋的话语权和他的持股比例牢牢相关。但他的持股比例多年来不断稀释，其中不少还是黄仁勋夫妇共同持有。

英伟达的控制权实际上分散在多家投资机构手中。根据 2026 年股东委托书，贝莱德和先锋领航集团分别持有英伟达 7.43%和 7.31%的股份，位列公司第一及第二大股东。黄仁勋虽然是英伟达最大的个人股东，却从未真正掌控过这家公司。

英伟达董事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中枢，直接决定黄仁勋能否继续担任 CEO。按照英伟达的公司治理制度，股东负责选举董事，董事会则拥有监督公司经营、任免首席执行官的权力，董事会表决实行一人一票。

黄仁勋辞职前，英伟达董事会共有 11 名成员，其中 10 名是独立董事，黄仁勋是唯一兼任公司高管的董事。英伟达此前甚至没有设置董事长，而是由首席独立董事负责协调董事会事务。

按照英伟达公司章程第 32 条，董事会可以在有理由或无理由的任何情况下，通过过半数董事投票解除高级管理人员职务。这意味着只需要 6 名董事同意，就可以罢免黄仁勋的 CEO 职位。

过去的 33 年里，黄仁勋几乎不用担心自身地位。一方面，英伟达的董事会成员长期保持稳定，其中不少人都是黄仁勋共事数十年的老熟人。

刚刚被任命为董事会主席的哈维·琼斯（Harvey Jones）以及滕奇·考克斯（Tench Coxe）从 1993 年公司成立时就担任董事，布鲁克·西韦尔（Brooke Seawell）也早在 1997 年就加入董事会。他们几乎见证了英伟达的整个发展历程，高度信任黄仁勋，同时也借此获利颇丰。

另一方面，黄仁勋的经营业绩，也让董事会没有太多理由挑战他的权威。过去数十年间，黄仁勋一手掌控着公司的技术路线、人事安排和重大经营决策，在数个转型的关键节点力挽狂澜。近两年的人工智能浪潮中，英伟达营收市值不断创下新高，黄仁勋的声望更是达到了顶点。

但在此次黑天鹅事件面前，这些信任基础似乎都不存在了。英伟达在  11 月 8 日宣布开启独立调查时，董事会尚公开支持黄仁勋。但仅仅 3 天之后，市场就传出英伟达董事会开始商议是否罢免黄仁勋。次日，英伟达对外宣布黄仁勋辞职。

英伟达没有披露董事会是否正式进行过罢免投票，也没有说明黄仁勋最终是主动辞职，还是在董事会压力下接受离职安排。

硅谷历史上，被董事会扫地出门的创始人及 CEO 不算少。比如苹果的创始人乔布斯，又或者 Uber 创始人特拉维斯·卡兰尼克。2023 年，OpenAI 的董事会甚至直接解雇了萨姆·奥尔特曼，只是员工和微软的反对，最终得以推翻。

但像黄仁勋这样掌权 33 年，却在短短三天内就被赶下台的仍属罕见，更不用说英伟达还暂时找不到合格的接任者。

Epic Games 创始人及 CEO 蒂姆·斯威尼（Tim Sweeney）形容说，罢免黄仁勋是堪比苹果解雇乔布斯级别的愚蠢行为。红杉资本合伙人肖恩·马奎尔（Shaun Maguire）说，黄仁勋是这一代最伟大的企业家之一，他对美国在 AI 领域的领先是不可替代的。黄仁勋辞职后，有人建议马斯克聘请黄仁勋，他回应称“那将是我的荣幸”。

英伟达没有第二个黄仁勋

宣布黄仁勋辞职的同时，英伟达董事会做了两项安排。一是由 CFO 科莱特·克雷斯临时接任首席执行官，二是任命哈维·琼斯担任公司历史上第一位董事会主席。

克雷斯从 2013 年起担任英伟达 CFO，此前在微软、思科等科技公司任职。她熟悉英伟达的商业模式和财务结构，也是公司财报电话会上除黄仁勋之外最常出现的高管之一。

CFO 临危出任 CEO 往往是过渡之举，它同时也意味着公司没有足够时间寻找下一任 CEO，或者说没有合适的人选。

问题与黄仁勋一手建立的管理体系有关。与多数大型科技公司不同，英伟达没有一套层层递进的管理架构。黄仁勋长期推崇扁平化组织，反对过多的管理层级。他甚至会直接回复年轻员工的邮件，询问产品细节。

今年 3 月接受播客采访时，黄仁勋曾谈及自己有 60 多名直接下属，其中绝大多数从事工程技术工作，覆盖内存、网络、图形处理器和中央处理器等领域。

在黄仁勋看来，组织架构应该与公司的技术和业务环境相适应。他不希望重要信息经过多级管理层传递，也不喜欢通过固定的部门边界来组织技术决策。

这种扁平化的架构也是物理意义上的。《金融时报》报道称，黄仁勋在英伟达总部有一间特殊的办公室，这里同时也是每周初高管们开会的地方。里面摆着巨大的椭圆办公桌、用于头脑风暴的白板以及阶梯式的座位。

换句话说，黄仁勋就是整个英伟达的决策和组织中心，英伟达内部甚至找不到可以代替黄仁勋的二号人物。

目前被外界视为潜在继任者的伊恩·巴克（Ian Buck），是 CUDA 发展的核心人物之一，长期负责英伟达的加速计算技术。克雷斯则拥有更丰富的财务和经营经验。两人的履历各有所长，但都没有黄仁勋那样长期统管公司的经历。

这还只是公司内部的问题。对于英伟达这样一家人工智能芯片公司来说，它所承载的价值和意义早已超出一家普通的科技公司，甚至直接关系到 AI 产业的竞争格局和地缘政治摩擦。

过去，黄仁勋一直是英伟达对外的核心人物。他一方面周旋于各大科技巨头之间，协调芯片产能与供应。另一方面又在中美两地频繁往返，长袖善舞。放眼全球科技行业，可能都找不到第二个类似于黄仁勋这样同时在商业和政治领域左右逢源的企业家。

或许英伟达真的要认真思考下特朗普的建议。在黄仁勋离职后，特朗普称只有苹果前任 CEO 库克才能接任黄仁勋，“一个传奇接替另一个传奇。”库克同样是少有的能够在中美两地周旋的能人。

一些分析师们认为黄仁勋的作用不可替代。高盛的分析师詹姆斯·施耐德（James Schneider）说，“投资者迄今还没有看到英伟达有哪位高管具备黄仁勋同等的愿景、影响力和对外协调能力。” Landsberg Bennett 首席投资官迈克尔·兰兹伯格则直言：“黄仁勋溢价正在消失。”

根据《连线》报道，有员工在公司内网发帖，呼吁董事会在决定黄仁勋去留前征求员工意见。黄仁勋辞职后，这篇帖子收到了超过 1600 条评论，多数支持他回归。

无论如何，黄仁勋都不得不离开这家他创办了 33 年之久的公司。黄仁勋最突出的标志性符号除了黑色皮衣之外，同时也是一位华人。考虑到当前针对黄仁勋的调查，他或许很难再像乔布斯那般回归。除了 11 月 8 日的那封承认婚外情的公开信外，黄仁勋再无任何公开表态。

英伟达试图尽量维持过渡期的稳定。11 月 17 日，公司仍按计划公布 2027 财年第三季度财报，并在当天召开业绩电话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