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达里奥:市场将轮动,AI投资回报格局将改变
桥水基金创始人雷·达里奥近日在一场线上对话中,围绕全球政经新格局、中美AI发展异同乃至后续机会,美股和美债当前的位置等话题,分享了最新见解。
针对他是否支持美国政府入股AI头部企业的问题,达里奥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解释了当前所面临的环境。
他指出,我们正在迈入一个全新的世界秩序,在大国竞争时期,完全依靠自由市场体系去主导一切,未必是最优路径。
当前AI领域的胜负,不只关乎经济层面的较量,还会延伸到军事博弈乃至全球主导权之争。
谈及中美AI发展思路分野,他认为,美国体系在很大程度上以利润为导向,而中国总体将AI视为电力、自来水一类的基础设施,主要目的,并不是追求利润,而是提升整体效率;中国占据全球制造品市场份额的32%,已超过美国、德国和日本的总和。
此外,10月6日在接受彭博社访谈时,达里奥谈到随着估值倍数上升,股票未来预期回报率正在下降,而债券收益率在上升;美国股和债的各自预期回报率,已经相当接近。
从绝大多数指标看,美股估值已经偏高,安全垫已经十分有限。
所以站在当下,各类资产,尤其是股票,对利率变动的敏感程度会越来越高。
与此同时,股市风险高度集中,少数和AI相关的公司以及围绕AI的投资,成为推动市场的主导力量;大型科技企业越来越依赖债务融资,开始触及资金供给限制。
展望后市,他认为投资回报格局会发生转变,利润回报不会只集中在这些超大型科技企业,而是向外扩散到所有能够从中获利的各类实体中。
将看到市场轮动,资金开始挖掘AI应用落地带来的价值,这部分标的此前在很大程度上被市场忽视。
至于中美的科技博弈,最终谁会胜出?
他表示目前没法断定谁会赢,最重要的是各国内部自身状态,中国国内局势相对可控。
而这场博弈能否以和平方式推进,以及双方能否实现互利共赢,才是最值得关注的问题。
大国竞争时代
不能完全依靠市场主导AI投资
主持人:市场上有一些说法认为,美国政府应该持有OpenAI的股份,比如参照英特尔模式持有10%的股权;甚至可以设立主权财富基金,让美国政府入股头部AI企业。你支持这个想法吗?
达里奥:我想说明的一点是,我们正在迈入一个全新的世界秩序。
在这样一个大国竞争的时期,完全依靠市场体系去主导一切,历史上从未实现过,而且也未必是最优路径。
我本身是非常倾向自由市场的,但如果完全放任市场自由,会发生什么?
在当前的全球竞争格局下,这样的资源配置方式,未必有利于国家竞争。
尤其是当前AI领域的胜负,不只关乎经济层面的较量,还会延伸到军事博弈乃至全球主导权之争。
所以,对于特定形式的引导干预,我们不能用非黑即白的视角简单评判。
但是官方干预的形式、该如何实施、怎样实现平衡,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我也支持“特朗普账户”(又称530A儿童税收优惠投资账户,面向美国未成年人的税收优惠型长期投资账户)项目。
这件事关键在于实现的形式,如何让民众享有相应的权益,同时让大家理解这是有益的安排。
有些时候,确实需要管理层发挥引导作用。
虽然我本身倾向自由市场,但这属于大周期现象的一部分,当发展到这个阶段,就需要有形的手介入。
所以当你问是否支持联邦持股这类方案时,我想解释清楚我对此的一些想法。
中美AI发展思路分野:
基础设施思维 vs 利润导向
主持人:聊一聊和中国的战略竞争,你在中国待过很长时间。美国的AI研究者,对中国的AI发展思路有哪些误解?
达里奥:中国领导者对AI的思考方式,主要有以下几个角度。
首先,美国的体系在很大程度上是以利润为导向的。
而中国,总体而言,他们将AI视为电力、自来水一类的基础设施,就像修建公路、铁路一样,主要目的并不是追求利润。
利润固然是好事,也是资源配置的手段,但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提升整体效率。
每个人都应该拥有AI,就像每个人都应该用上电一样。
这样的话,相关成本只是次要的考虑因素,AI对生产力的提升才是核心目标。
其次,他们会思考如何利用AI在全球市场中竞争,也就是如何将AI融入制造业的产品。
而在这一领域,追求顶级模型和最高水平的能力,未必能带来最大收益。
当然,他们也希望以最佳的方式来实现这一点,但更重要的是通过使用AI来提高生活水平——包括将更简单、更便宜的AI集成到工业制成品中。
目前,中国占据了全球工业制成品市场份额的32%,已经超过了美国、德国和日本的总和。
中国在全球市场上极具竞争力。
他们正在思考,如何用好AI来参与竞争。
此外,他们也深知,无论用于经济战还是军事战,AI都是大国竞争必须掌握的关键技术。
10月6日彭博社采访:
美股估值偏高安全垫已十分有限
主持人:看看股票市场,美股涨势依旧稳固,这种行情还能持续吗?
达里奥:股票的预期回报率向来高于债券;因此,股价上涨本身并不奇怪。
但要记住,当股价上涨的时候,未来的预期回报率就会下降;债券则恰恰相反,当债券价格下跌时,债券的预期回报率——即收益率——就会上升。
现在,我们正在看到这两个方向的变化同时发生。
随着估值倍数的上升,股票未来的预期回报率正在下降。
现在,股债的预期回报率已经相当接近。
早先,股票的预期回报率要高得多,但如今这两者之间预期回报率的差距,已经大幅收窄。
当我们谈论股票估值是否昂贵时,会用利率对未来现金流做折现计算。
从绝大多数指标来看,股票的估值已经偏高。
这意味着安全垫已经十分有限。
所以站在当下,你会看到各类资产,尤其是股票,对利率变动的敏感程度会越来越高。
股债预期收益相当接近
股市风险高度集中,资金将轮动
主持人:那你认为美债收益率攀升到什么水平,股票市场可能会出现崩盘?
达里奥:如果我们用利率折现未来现金流做测算,就会发现,当前股和债用现金流折算出的各自价值,已经大致相当。
当然,没有人能够精确预测未来现金流。
但我们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就是股市风险高度集中。
少数和AI相关的公司,以及围绕AI的投资,成为推动市场的主导力量。
所以,市场面临的不仅是股票和债券之间回报缓冲空间逐渐消失,且变得模糊的问题;还包括过多的风险集中在少数公司和AI投资主题上,以及AI发展所带来的影响。
我们已经开始看到,那些大型科技企业开始遇到限制,换句话说,过去它们更多通过股权融资,但现在,越来越依赖债务融资。
这意味着,它们也开始触及资金供给的某些限制。
展望后市,我认为投资回报的格局也会发生转变,利润回报不会只集中在这些超大型科技企业,而是向外扩散到所有能够从中获利的各类实体中。
也就是说,市场分为两类参与者:
一类是研发制造AI的企业,另一类是应用 AI、依托AI实现产业变革的企业。
我觉得我们即将看到市场轮动,资金开始挖掘AI应用落地带来的价值,这部分标的此前在很大程度上被市场忽视。
中美科技战
AI竞争正在重塑全球格局
主持人:谈到美国和中国,你认为两国在技术、资本方面会出现分化吗?你如何看待这种趋势?
达里奥:纵观历史,当然也包括当下,科技竞争既关乎经济,同样也是军事和地缘博弈的战场。
各方都必须争取在科技竞争中取得优势。
目前,中美采取了两套不同路径。
中国重点布局了机器人等赛道,前沿大模型层面仅小幅落后,但正在快速追赶。
根据具体模型的不同,这种差距可能只有6个月左右。
而且,由于中国很多大模型采用开源路线,价格便宜,所以,AI 的实际应用渗透率很高。
反观美国,内部还在争论是否要对AI发展施加更多约束。
我认为确实存在一场围绕AI的经济博弈,不只局限于美国和中国,还涉及世界其他地区。
主持人:这场博弈会波及全世界,不只局限于中美两国。美国正在要求其他国家选边站队,要么站美国,要么站中国。
达里奥:但绝大多数国家并没有被迫强制二选一,大部分国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利益做出决定。
你可以看到,世界正在分裂成一个个势力范围。
比如美洲地区,越来越类似朝贡体系,属于美国的势力范围;而亚洲的势力圈也在不断成型,中国成为区域的主导力量,等等;美国在这些区域的影响力在逐渐收缩。
在全球竞争背景下,这样的格局正在演化,所以我们看到地缘政治秩序正在发生转变。
过去普遍认为,美国会在亚洲持续发挥制衡中国的作用,
但未来,这种格局会发生改变。
这种变化,意味着区域化趋势会进一步增强。
而在欧洲、中东这类区域,双方会展开竞争,中美企业都可以在当地参与角逐,中国企业会展现很强的竞争力。
谁会最终胜出?
更重要的是各国内部局势
主持人:谁会胜出?技术博弈必然会分出胜负,那谁会成为赢家?
达里奥:我没法断定谁会赢。
在我看来,最重要的,其实是各国内部自身的状态。
拿西方国家举例,真正的考验是社会内部能否有效地协作,弥合贫富、左右派系、教育层面的分歧,以此来保持自身实力。
美国拥有非常强大的创新能力,始终走在技术前沿。
而中国拥有数量庞大的高学历人才,这些人才结合起来,也将形成非常强大的创新能力。
与此同时,中国国内局势可控;后续的结果很难预判。
中国已经很好地把AI落地,即便不是最顶尖的 AI 模型,将此嵌入制造业,也能形成巨大竞争优势,
这也是中国出口在全球持续扩张的原因。
我无法预判最终结局,但有一点很关键,就是这场博弈能否以和平方式推进,以及双方能否实现互利共赢,这是最值得关注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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