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eta没能留下Manus,于是自己造了一个

“Muse上线不到两周,就冲上美国App Store免费榜第一。
作为一个白手起家把Meta做到万亿美元级别的企业家,扎克伯格这些年一直信奉一种很朴素的产品哲学:买得到就买,买不到就自己做。
去年底,Meta花20多亿美元收购Manus。逻辑并不复杂:Agent既然已经有人跑通,最快的办法当然是直接买下来。结果监管部门踩下刹车,交易最终流产。
但这并没有改变Meta的方向。买不成,就自己做;别人已经跑通的路,Meta就迅速跟上,把缺的能力一块块补齐。
这也不是小扎第一次这么干。2013年,Facebook曾开出30亿美元收购Snapchat,被Evan Spiegel拒绝。几年后,Instagram Stories上线,最终成了Instagram最成功的产品之一。
9月8日,Meta正式上线个人AI Agent Muse,支持iOS、Android和muse.ai,也可以直接在WhatsApp里调用。

截至9月21日,Muse已经冲上美国App Store 免费榜第一,把ChatGPT 挤到了身后。
同日,Meta 股价收盘大涨约 11.4%,创下自2025年4月以来最大单日涨幅之一;随着股价飙升,公司市值升至约 1.9万亿美元。
Muse到底能替你做什么?
最近,一个小红书用户想给自己的汽车换轮胎。按照过去的办法,他大概要先打开Google Maps,搜附近的轮胎店,一家家看评价,再分别打电话问有没有货、多少钱、包不包含安装、最快什么时候能换。
但这一次,他没有自己做,而是把任务交给了Muse。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比发布会上的任何展示都更有画面感。Muse真的开始一家一家给附近的维修店打电话,询问轮胎型号、库存和报价,再把结果整理回来。其中一家店的接线员聊了几句之后察觉不对,甚至在电话里嘲笑它:“你要不还是跟电脑聊天吧。”
AI当然不会尴尬,也不会觉得自己被冒犯。
它不气馁,又找了别的经销商询价,并且生成了文字记录给用户。
这个场景其实非常生活化。毕竟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所谓“超级智能”未必首先意味着解决世界上最难的问题。它更现实的价值,可能只是替你把那些琐碎、重复、又特别消耗时间的事情做掉。
以前为了换一套轮胎,你可能要连续打好几个电话,问价格、问库存、问安装费,最后才能决定去哪一家。现在,这些事可以先丢给Agent。你不用守着电话等回复,也不用把同一套问题重复五六遍。
它在那边替你问轮胎,你可以去晒太阳、健身、打球,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
看了网友的分享之后,我也下载了Muse体验一下。
我给了它一个模糊的要求:“帮我安排一次10月底到11月初去缅因州的旅行。”
我没有告诉它具体哪一天出发,但我开放了日历权限,也告诉它,我会带一只狗,所以住宿和吃饭都必须考虑pet friendly。Muse读取了我的日历之后,没有随便挑几天,而是建议我:10月29日出发,11月1日回来。

理由是:“那个周末我有空,而且万圣节之后(10月31日),Bar Harbor就开始陆续歇业了。”
对没去过缅因州的人来说,这句话可能听起来没什么,但它实际上非常重要。Bar Harbor是Acadia National Park最主要的门户小镇之一,也是游客住宿、吃饭和参加活动的中心。但这里的旅游业季节性非常强,大部分商店、餐厅和住宿会只会营业到10月底。
所以,10月29日到11月1日这个时间点其实选得挺妙:既避开了我日历里的安排,也还赶得上缅因州深秋最后一波秋色,同时尽可能卡在Bar Harbor大量季节性商家结束营业之前。
更重要的是,Muse没有忘记我要带狗,而是把pet-friendly持续作为筛选酒店和餐厅的条件,而不是等到下一步再让我重新提醒一次。

如果我愿意继续把权限往下放,Muse下一步已经准备帮我把酒店订了。但出于隐私和安全考虑,我没有把信用卡信息交给它,也没有开放Booking等订房平台的账户权限,最后只让它把行程加进了日历。
这次体验让我很直观地意识到,Agent和普通聊天机器人真正的分界线,未必首先是模型有多聪明,而是用户愿意把多少权限交给它。
聊天机器人更多是在告诉你“该怎么做”;一个真正有用的Agent,则需要真正进入你的数字生活:读取日历、登录账号、调用支付信息,甚至代表你打电话、发邮件和花钱。它越能替你做事,就越需要获得更多现实世界的行动权限。
按照Meta的介绍,Muse不仅能回答问题,还可以发送邮件、预订旅行、填写网页、联系客服,并且在用户离开之后继续执行长时间任务;当任务涉及发邮件、购物等敏感操作时,再回来要求确认。
它运行在一套独立的Muse Secure VM 上,这相当于Meta在云端给每个Agent配了一台有浏览器的电脑。一个单独的Sentinel系统会检查它向互联网发出的操作,密码和支付信息则保存在隔离的安全存储里,Muse可以调用,却看不到具体内容。
Manus没买成,Meta早就留了后手
Manus在2025年春天爆红时,AI Agent还处在一个有些尴尬的阶段:人人都在谈,但大多数所谓Agent,最后仍然只是一个更会调用工具的聊天框。
Manus把产品形态往前推了一步。它不再只是回答“你想知道什么”,而是直接接手“你最后想得到什么”。
行业研究、股票分析、旅行规划、简历筛选、网页制作、PPT,用户只需要给出目标,剩下的搜索、浏览、调用工具、整理材料和交付结果,都由AI自己完成。用户负责目标,Agent负责过程。
这套产品逻辑很快得到资本市场认可。到2025年底,Meta选择直接把Manus买下来,交易金额超过20亿美元。随后,这笔交易迅速卷入中美科技监管博弈。今年4月27日,应中国监管部门要求, Meta 撤销了这笔交易。
对Meta来说,Manus最有价值的地方,并不只是它已经做出了一款热门Agent产品,而是它提前验证了一种新的互联网交互方式:未来用户未必还需要自己打开网站、切换App、完成每一步操作,而是只需要告诉Agent自己想要什么。
如果这个逻辑成立,Agent就不再只是一个AI工具,而可能成为位于用户和整个互联网之间的一层新入口。
小扎显然也没把所有筹码都押在Manus身上。把过去一年Meta的AI时间线拉开来看,会发现它早就准备了另一条路。而这条路上最关键的一支力量,正是那个一度被外界嘲讽为“小扎人傻钱多”才请进来的Alexandr Wang团队。
2025年6月,Meta向Scale AI投入约143亿美元,并把Scale AI创始人Alexandr Wang招进公司,负责新成立的超级智能团队。这显然不是一次普通的人才招聘,而是对整个Meta AI组织的重组。
此前Llama曾经帮助Meta在开源模型时代建立巨大的开发者影响力,但到了2025年,OpenAI、Anthropic和Google已经迅速把竞争推向推理、Coding、Computer Use和Agent。仅仅“拥有一个不错的开源模型”,已经不足以回答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Meta自己的AI产品,到底靠什么模型赢?
Alexandr Wang进入Meta以后,新的Meta Superintelligence Labs,也就是MSL,开始重新搭建模型体系。
2026年4月8日,第一个重要成果出现:Muse Spark。
这是MSL推出的第一款模型。到了今年6月,Meta仍将Muse Spark称为其当时最先进的模型,以及MSL打造的第一款LLM。
这个名字很重要,因为此时距离个人Agent Muse上线,还有整整五个月。
也就是说:Meta先造出了Muse Spark,后来才有Muse。
Muse Spark也不是简单意义上的Llama续作。随着版本迭代,它越来越明显地向Agent方向演化。7月推出1.1,8月推出1.2,9月2日推出1.3。Meta对Muse Spark 1.3的描述已经非常明确:它专门强化了long-horizon agentic workflows,可以自己使用工具,从杂乱甚至互相冲突的信息中建立上下文,发现计划里的缺口,再主动修正。
六天之后,Muse上线。
把时间线放在一起,关系就清楚了:2025年6月,Alex Wang进入Meta;2025年底,Meta收购Manus;2026年4月8日,Muse Spark发布;4月27日,中国监管部门要求撤销Manus交易;整个夏天,Muse Spark连续升级Agent能力;9月2日,Muse Spark 1.3发布;9月8日,Muse正式上线。
其中最关键的是4月。
Muse Spark发布在前,Manus交易正式被叫停在后,而且只差19天。
所以严格来说,Muse并不是Meta失去Manus之后,三个月临时复制出来的替代品。
更准确的理解是:Meta从一开始就在同时下注两条Agent路线。一条通过并购,迅速买下Manus这样的成熟产品和团队;另一条从底层模型开始,自己重新构建Agent能力。
Manus没能留下之后,第二条路线突然变得更加重要。
Alexandr Wang、Muse Spark和Muse之间的关系也应该这样理解:Alexandr Wang所在的MSL负责上层模型和研究体系,Muse Spark是其中的核心模型,而Muse则是面向消费者的完整Agent产品。
如果一定要打一个比方,Muse Spark是大脑,Muse Secure VM是电脑,各种Connector是手脚,Muse才是最终站在用户面前的那个“人”。
一年1300亿美元
Meta给Agent铺基础设施
回头看Meta今年以来的投入,Muse只是一整个庞大工程里,普通用户第一次真正能摸到的那一块。
今年一季度,Meta把2026年资本开支预期从1150亿—1350亿美元上调到了1250亿—1450亿美元;二季度又进一步收窄到1300亿—1450亿美元。Meta明确指出,这其中包括未来AI算力所需的数据中心和基础设施扩张。
当然,这1300亿—1450亿美元并不全砸在Muse和生成式AI上,其中还包括服务器、网络和数据中心。千亿美元已经不是“加大投入”几个字能概括的量级,Meta几乎是在用一家大型科技公司的全年营收规模,去押注AI基础设施。
钱首先砸向芯片。
今年3月,Meta宣布未来两年要连续开发和部署四代新的MTIA自研芯片。公司已经部署了数十万颗MTIA,用于推荐、广告以及AI推理;未来几代则会进一步服务GenAI。
一个月后,Meta又和AWS宣布合作,把数千万个Graviton CPU核心加入自己的算力体系。
这笔交易尤其值得注意,因为Meta直接把新闻标题写成:“to Power Agentic AI”。
原因很简单:Agent和普通聊天机器人的算力结构不完全一样。
一个模型回答一次问题,主要消耗模型推理算力。但真正的Agent可能还要启动浏览器、运行代码、维持虚拟机、访问几十个网页、调度不同工具、管理文件,并且连续运行很长时间。Meta明确表示,随着agentic AI的发展,它对CPU的需求也正在明显增加。
这和Muse的产品形态完全对得上。
当Muse替那个车主询问轮胎价格时,背后不是一次简单的“Prompt进、答案出”。它需要找维修店、获取联系方式、发起通话、理解接线员说了什么,维持多个电话之间的上下文,然后再把价格和服务进行比较。
当它替我安排缅因州旅行时,也不是生成一篇攻略那么简单。它需要读取日历、浏览网页、判断Bar Harbor的季节性营业情况、寻找宠物友好酒店,再持续维持整个任务状态。
Agent本质上比Chatbot更重。
它不仅需要更好的模型,还需要更多CPU、更长时间运行的计算环境、更复杂的存储、更安全的权限体系,以及足够廉价的推理成本。
于是,Meta过去半年的很多投入突然可以串起来了。
最底下,是Compute:数据中心、GPU、自研MTIA、Graviton以及整个服务器体系。
往上一层,是Intelligence:Alex Wang所在的MSL以及Muse Spark。
再往上,是Agent:Muse Secure VM、浏览器、Memory和Context。
Meta想做Agent时代的App Store
就在Muse发布十天之后,Meta又补上了一块更有意思的拼图。
9月18日,它开始向外部开发者开放Muse Connector Platform。
小扎说得也很直接:“You bring the API — Muse brings the agent, the browser, and the context of what the person actually wants.” 翻译成人话就是:开发者把API交出来,Muse负责理解人、替人操作、把事办完。

这套分工很有Meta味。过去,一家公司想做AI服务,得自己管模型、聊天界面、Agent框架、工具调用、浏览器自动化、用户Context,还得自己想办法获客。现在Muse Connector Platform想把这些东西一口气接过去:开发者负责提供能力,Muse负责掌握需求。
这意味着以后用户甚至不一定需要知道某个App叫什么。一家酒店预订平台接入Muse后,用户不必说“打开某某酒店App”,只需要说一句:“帮我找一家Acadia附近、可以带狗、每晚300美元以内的酒店。”Muse已经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要带狗、过去喜欢什么类型的酒店,再自己决定该调用谁的服务。
小扎给开发者的另一句宣传更直接:“People reach your service just by asking for it, and their agent takes it from there.” 以后用户可能不是“打开你的App”,而是“让自己的Agent找到你”。
这已经有点像Agent时代的App Store,只不过这个“商店”没有货架,也没有下载按钮。用户只说自己要什么,Agent决定去找谁。
前面那个换轮胎的故事,如果放到这套架构里,就更有意思了。今天Muse还得一家家给维修店打电话;以后如果Firestone、Discount Tire或者本地维修连锁把库存、报价和预约系统直接接成Connector,用户只需要说:“帮我换四条轮胎,1000美元以内,附近评价好一点,周六上午最好有空位。”
然后Muse自己查库存、比价格、看你的日历,最后给你几个选项。你点一个,Agent付款,预约自动进日历。
结束。
用户从头到尾,可能连一家轮胎店的网站都没打开。
到了这一步,Muse就不再只是“一个帮你做事的AI”,而开始变成一个服务分发层。如果Muse只会做Meta自己开发的事情,它还只是一款产品;但如果成千上万家公司开始把API接进来,局面就变了:开发者提供服务,Muse掌握用户到底想买什么、订什么、去哪儿。
而在互联网生意里,谁离需求最近,谁通常就最有话语权。
昔日买家突然坐到了牌桌对面
留给Manus的时间不多了
Manus更像一个AI员工:做研究、写报告、分析数据、搭网站、做PPT,用户给目标,它负责把任务做完。Muse则更像一个长期存在的私人助理,重点不只是“能做什么”,而是“它有多了解你”。
比如我那次缅因州旅行,真正让我觉得不一样的,不是它会搜pet-friendly酒店,而是我根本没问“什么时候去最好”。我只说想去缅因州,它就把我的日历、要带狗,以及Bar Harbor 11月后大量季节性商家关门这几个信息拼在一起,主动建议我10月29日出发。如果我再把Booking和支付权限交出去,它还能把“建议”直接变成“行动”。
这或许就是Context的价值。Manus从任务出发,Muse从人出发。但两者最终争的,其实是同一件事:谁来代表用户操作互联网。
Manus最近也正处在一个关键节点。重新独立后,公司正在寻求新一轮约5亿美元融资,目标估值约40亿美元,潜在投资方包括IDG资本、博裕资本、宁德时代,以及腾讯、红杉中国等老股东,同时还在考虑为未来赴港上市做准备。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Muse上线了。
对Manus来说,最尴尬的地方在于:原本没能完成收购的Meta,如今直接变成了竞争对手。一个手里有WhatsApp、Instagram、Facebook和AI眼镜入口,另一边又有Muse Spark、算力和Connector生态。
Manus一边要向投资人证明自己值40亿美元,一边还得回答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在Meta亲自下场之后,它还有多大的独立生存空间。
更麻烦的是,坐到牌桌对面的,还是那个最了解你的昔日买家。
最后,顺便说一句,Meta现在还在给Muse疯狂拉新。通过邀请链接注册并兑换邀请码,邀请双方都能拿到10亿个Muse tokens。
所以,如果你也想知道Agent到底是不是下一代互联网入口,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自己去使唤它几天。
毕竟Meta都替你付Token钱了,不薅一下小扎,多少有点不给面子。
文:王茜茜 / 数据猿
责编:凝视深空 / 数据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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