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下雪了，索菲亚教堂变成了霍格沃兹。

网上看到哈尔滨的雪景，想起一个多月前刚去过哈尔滨开会，记忆就又漫上心头。

01

“全总劳模技能交流基地”这个酒店名字就极具年代感。门口矗立着高大的工人雕塑，标记着中国五一劳动节的发源地。远离市区，冷冷清清躲在太阳岛一角，酒店拜占庭风格的“穹窿顶”在树林中耸入蓝天，远看仿佛美国的国会大厦。

酒店的围墙外停了不少警灯闪烁的大摩托，安保可谓大动干戈。而四周其实荒无人烟，附近只有那个著名的冰雪大世界。由于还是秋天，大世界并没有开放，各种设施横七竖八，如同废弃的遗迹。会议选址就很有东北特色，

虽不方便，至少排面拉满。

02

能看出这次企业家年会议的主办方很用心，组织也很细致，几天时间里有主论坛、采访和各种活动。最后的环节，就是生物医药论坛了。

去会场要走上酒店穹顶之下的环形楼梯，满满的仪式感。看了看会场门口的参会名单，领导不少，熟悉的公司却不多。

当然开场还是当地领导讲话，依旧是讲述黑龙江的人杰地灵。等到讲完下台，瞬间很多人快步上前，前呼后拥跟着离开了会场，座无虚席的会场前面一下空了一半。主持人赶紧指挥大家尽量往前坐，直接说坐后面拍照不好看云云。

当然，还是有分管领导继续听会，而且一直认真记着笔记。中间也会去找每一位发言结束下场的嘉宾聊上几句、加加微信，同时也非常诚恳地一遍遍说着，

我不懂生物医药，但是欢迎大家来黑龙江。

领导讲完照例是请一位院士讲解生物医药发展现状，表格数字只是各种行业报告的截屏，信息量也有限。

会议还请了一个国内的咨询公司，讲者开篇就谦虚地说生物医药我不懂，但是领导安排了任务，我就去网上找了点资料分享一下。看看屏幕上闪过的PPT，确实基本也就是百度搜索第一页的质量。

看来，还真不是谦虚。

在脑海里搜索许久，才想起来应该在中学时代听说过这家咨询公司，没想到现在公司还活着。感觉有点穿越，仿佛打开黑白电视机，看到了同时代的燕舞、新飞、百年润发和郑州亚细亚。

03

当然，会议还是请到了北京的生物医药产业专家和某大学教授，专业性和前沿感一下拉了回来。不过他们讲完也都很直白地说，在行业里工作这么多年，好像没有听说过东北有知名的生物医药公司，也很诧异今年为什么要选在东北开会。

或许，大家心里都有“投资不过山海关”几个字在徘徊，只是没有人说出来。

不要着急，接下来就是当地生物医药产业介绍和推介。

领导开篇就说你们错了，我们黑龙江生物医药产业其实很发达，而且很有特色。就在很多来宾更加疑惑的时候，他介绍说：

“我们有人参、鹿茸、五味子，和不少中药企业！”

我惊呆了，挣扎着记起之前在北京、上海、深圳、苏州和无锡类似的会上，讨论的“生物医药”应该是细胞治疗、基因工程、合成生物学和生物芯片这些。

不过细想一下，可不咋地，这些既是生物、也是医药，一点毛病没有。

于是领导继续讨论生物医药的发展环境，东北的优势也就顺理成章了，包括气候、土地、加工和种植。于是学了“生物医药”的很多新名词：道地药材、中药饮片、关药...

果然，后续当地企业介绍，除了哈药生物等少数项目，也都是中药企业居多，有意向和当地合作的也是中药种植。

当然，招商部门也介绍了一些扶持条件。看来，现在长城内外、江南塞北，招商都是类似的，说的也是来哈尔滨创业投资、药械取证也都有奖励。而且，金额还都不小。

“你觉得这些奖励和承诺可以兑现么？”

坐在边上的一个参会企业家突然问了我一句。

很多人听会累了，就在会场门口三三两两聊天，做企业的说着今年业务的艰难以及各种纠纷，行业协会的人就笑着劝慰。

会场里的工作人员，他们要么坐在两侧和后面低头玩手机，要么去门口抽烟。而且还有很多年轻的志愿者，听说是当地的大学生，会议期间也都在刷手机，几乎从不抬头与人交流。这几天，总看他们面无表情地走来走去，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想起之前在南方开会，大学生志愿者参会都是兴高采烈，确实听学者教授和行业大佬讲讲，也是难得的学习机会；会后他们还会主动找参会的企业家、投资人、学者教授请教一些技术问题、行业动态和创业方向，

甚至还会去要微信。

而这里，仿佛大学生就这么等着毕业，后面靠父母安排个稳定工作，或者去考公考编吧。

细节里都是南北方的差异。

总之，从争取大会来东北举办，到会议的细节，可以看出当地工作的努力，态度的谦虚，以及，对经济发展和创新科技的渴望。

但是从结果上看，这里和北京、长三角、珠三角距离似乎越来越远。就好像把解放大卡车的方向盘攥紧、把油门踩到底，也看不到问界、理想、比亚迪的尾灯。

何况，人家还是自动驾驶！

04

又开完一天的会，晚宴依旧盛大。绚丽宏大的舞台，领导讲话、签约、演出一应俱全。《太阳岛之歌》《乌苏里船歌》《我爱你塞北的雪》努力把人们拉回那个年代，对于年轻人们这些歌就太陌生了。

主办方很周到，台下每一桌上都有几个当地的领导作陪，不过很多企业家和投资人跨越山海关到此，也不知道该和当地领导聊什么合作，不知道有什么理由放弃北京上海深圳无锡苏州到此投资，也只能尴尬地聊着东北的特产和景色。

坐在边上的当地领导却聊起了遥远的南方，他说他也总去北京、长三角和珠三角，感觉那里的领导不怎么忙，社会发展却挺好。而在这里，老百姓的一切都得他来操心，连卖特产、找工作、办企业都得他催着、推着、帮着老百姓去弄，好像老百姓就不想、不会、不愿意多挣点钱。

“我们是不是管得太多了？但是不管也不行啊？”他也很困惑。

05

晚上在太阳岛跑步，环境优美的大公园竟然一个人也没有，人们或许都在喝酒、烧烤、唱歌、泡澡。

想起这里曾是东北亚的中心、东方的莫斯科、新中国首都的备选。城市里星罗棋布着的宏伟西式建筑和巨大工厂，都述说着这里过往的辉煌。如今，这里依然有治学严谨的哈工大和哈工程，有生产大国重器的哈飞和哈电。

这么想着，不觉跑到了松花江边，只见茫茫的江面上，波涛隐隐翻滚。远处滨州铁路桥一线，如钢铁巨龙静卧江上。

这座铁桥是哈尔滨的标志，而这个中东铁路的咽喉枢纽如今也已废弃，只是个旅游景点和网红打卡地。

不知道这会不会暗示了这座城市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