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AI给出标准答案,人如何“不同凡想”?一场WAIC UP思享会撕开的全球追问
撰文 | 白丽
出品 | 勇砺商业评论 阿桶观察 全球商业风向
假如有一天,AI替你选好了专业,规划了职业,写完了简历,甚至连一封告白信都比你写得动人,你会不会忽然松一口气:太好了,人生终于不用自己费劲了。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大概也会冒出来:那这还是“我的人生”吗?
7月18日,上海世博展览馆。WAIC主会场里,人们谈模型、算力、参数和商业化,屏幕上的数字越来越大,机器人也越来越像人。几百米外的下沉广场,却有人把节奏慢了下来。
没有新品发布,没有签约仪式,也没有谁端着一套“AI时代成功学”上台。几位来自不同国家的年轻人,只是把自己真正困惑的事情说了出来。
一名尼日利亚留学生问:当AI可以模仿微笑、生成问候,那些没有心跳的善意,还能叫善意吗?
一名德国工科生说,自己做文献综述时浏览了600篇摘要,抓关键词、跳正文,效率很高,却越来越像一台搜索机器。直到一次讲座里,一位教授花了整整一个小时讲车辆路径规划,他才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安安静静听完一件事了。
还有一名中国创业者,曾让AI算出游戏里数百种装备的最优组合。答案很快就有了,可游戏也突然不好玩了。因为真正让人着迷的,本来就是那些算错、选错、重来一次的过程。
纽约的数学系学生则是在云南乡村厨房里吃了一次“闭门羹”。他挑了一把看起来毫无问题的香菜花,却被主厨退了回来。那一刻他才明白,照着配方做菜,和真正理解食材,中间还隔着经验、手感和一点说不清的直觉。
这些故事听上去不宏大,甚至有些琐碎,但它们凑在一起,恰好问出了AI时代最让人心里发紧的那句话:
当答案越来越容易得到,人到底靠什么,才能不像别人,也不像机器?
AI已经会答题了,我们还在训练“会答题的人”
飞马科技风投合伙人Bill Reichert上台后,没有预测未来十年最热门的专业,而是问了一个让家长和学校都不太轻松的问题:
如果未来根本无法预测,教育为什么还在按照一条确定的职业路线培养人?
——主题演讲《当未来无法预测,教育应该如何培养下一代?》,飞马科技风投合伙人、创业世界杯首席布道官Bill Reichert
他列出一份颇有“拆墙”意味的清单:从获得学位走向持续学习,从寻找答案走向提出问题,从个人成就走向团队创造,从遵循规则走向打破规则,从避免失败走向利用失败。
然后,他引用了萧伯纳那句著名的话:“理智的人让自己适应世界;不理智的人坚持让世界适应自己。”
问题也随之变得有些扎心:我们的教育,到底是在培养改变世界的“不理智者”,还是在培养一批非常擅长适应评分标准的人?
过去,会考试当然重要。老师掌握答案,学生负责记住;企业拥有流程,员工负责执行。可现在,归纳资料、提炼重点、写出一份结构完整又四平八稳的答案,正好是AI最拿手的事情。
芝加哥大学Booth全球学位项目副院长Elizabeth O'Neill说,教育更应该教学生“如何思考”,而不是告诉他们“思考什么”。
郭放的说法更有画面感。她说,如果一个人只是“分布内的一个点”,就很容易被大模型替代;真正需要做的,是努力成为“分布外的一个点”。
这句话并不是鼓励所有人故意唱反调。它更像是在提醒:当你的知识、表达甚至人生选择,都和千千万万人高度相似时,AI当然很容易把你“学会”。
真正难复制的,不是你能不能总结出五条结论,而是你能不能发现那个没人留意的第六个问题;不是你掌握了多少标准答案,而是你为什么会形成今天这样的判断。
AI最危险的时候,是它说得太像真的
芝加哥大学职业发展项目副总监Ryan Bedell讲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错位。
学生最常问:“AI会不会抢走我的工作?”
家长最关心:“孩子现在到底该学什么?”
企业问的却是:“谁能用AI帮我把问题解决掉?”
三群人盯着同一项技术,担心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Ryan在与金融、咨询、医疗、科技等行业企业的交流中发现,雇主真正看重的,是复杂问题解决、真实表达、推动想法落地,以及与别人建立连接的能力。
他反复强调一句话:“最好的学生,是把每一个AI答案当作初稿,而不是终稿的人。”
这句话值得写在电脑旁边。
因为AI最让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往往不是它胡说八道,而是它写得太像那么回事了:结构完整、语气笃定、逻辑顺滑,甚至连小标题都替你分好了。人看着看着,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事情已经完成了。
在麦肯锡全球董事合伙人余天雯的主持下,一场圆桌讨论让问题更加尖锐。
青年代表洪卓芝就有过这种经历。她曾把任务直接交给AI,得到的答案完整到让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参与思考。后来,她把顺序倒了过来:先自己想,再让AI来反驳自己。
这前后只差一步,结果却完全不同。前一种是把思考外包,后一种才是把AI当工具。
3C AGI Partners创始人兼CEO王康曼的话更直接:“如果一个task能够被AI代替,这个工作其实是可以完全不需要人的。”
听起来有些冷,但它说出了一个现实:以后,单纯“接到任务、完成任务”的价值会越来越低。真正值钱的,是谁来定义任务,谁来判断方向,谁能看懂客户那三秒钟的沉默,又是谁在项目失败后愿意说一句:“这个决定,我负责。”
AI可以帮你写商业计划书,却不能替你确认市场真的存在;可以生成十套沟通话术,却不懂一句客气的“我再考虑一下”背后,到底是犹豫还是拒绝。
答案正在变便宜,判断和责任却越来越贵。
“一个人+一台电脑”,听起来很酷,也可能很危险
《胡润百富》创刊人胡润在现场说,全球独角兽企业已经达到1600家,总价值增长40%,AI企业的平均估值是金融科技企业的三倍。
但比数字更让人记住的,是他讲自己29岁创业时的状态。
他说自己当时没有什么宏伟蓝图,更像一只四处寻找机会的狗:“我觉得这个挺好的,就往这里走;好像那里也挺好的,那里肉挺好吃的,就吃一点。”
——主题演讲《当AI成为合伙人,青年的创业机会在哪里?》,《胡润百富》创刊人,胡润
这个比喻谈不上优雅,却很真实。创业者往往不是站在山顶看见了整张地图,而是在雾里闻到一点味道,先走两步再说。
胡润还说:“一个人加一台笔记本,就够了。庞大的团队不再是必需品。”
AI确实把创业的入场券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价格。写代码、做设计、整理用户反馈、制作产品原型,一个人带着几个Agent,已经能完成过去一个小团队的工作。
但“能做出来”,和“值得做”,仍然是两回事。
由青年观察家秦如愿主持的圆桌讨论,嘉宾观点让这个趋势变得更复杂。
全球增长顾问Klaus Wehage问得很实在:“你要解决的问题,走得出去吗?”
技术可以翻译语言,却未必能翻译文化;可以迅速做出产品,却不会自动替你生成真实需求。一个在中国成立的商业逻辑,换到欧洲、中东或美国,也许立刻就变成了另一道题。
Gary Dvorchak也提醒,未来很难靠底层模型本身形成真正差异,关键在于你用AI做什么,又如何走向市场。
模型会越来越像水和电,人人都能接入。但一家餐厅,不会因为用了更好的电,就自动做出更好吃的菜。
门槛低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你到底懂不懂用户,能不能看见一个真实问题,又有没有耐心在所有人都追风口的时候,把一件小事做深。
“一人公司”听上去很自由,但一个人最大的风险,也是身边没有人及时提醒你:方向可能走错了。
会呼吸、会迟疑,也许正是人的价值
当天最特别的一场演讲,没有讲模型,也没有讲商业。
斯坦福大学整合医学中心临床教授童慧琦走上台,请全场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做三次完整的呼吸。
在一座为速度和效率沸腾的展馆里,那几分钟安静得有些奢侈。
——主题演讲《WAKE UP to Our Senses:感官觉醒,智性回归——AI时代,青年如何确立自我》,斯坦福大学整合医学中心临床教授及正念项目主任、美中心理治疗研究院院长童慧琦
童慧琦说,人与AI的重要区别,是人有身体、有感官,可以和眼前鲜活的生命建立连接。她把AI时代需要的内在能力概括为“5C”:专注、平静、明晰、创造力和慈悲。
这些词不如“智能体”“大模型”“提示词工程”听起来性感,却可能更加重要。
AI可以同时处理一万个任务,人却需要学会认真听完一个人说话;AI可以生成一句关心,人却要真的在意;AI可以预测一个人接下来会点开什么,却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深夜对着屏幕发呆。
人的价值,也许恰恰藏在那些看起来不够高效的地方:会犹豫,会难过,会同情,会因为一把香菜不够新鲜而重新挑一次,也会明知没有最优解,仍然认真作出选择。
白天讨论未来,夜晚把手弄“脏”
白天的议程交给思想,夜晚则留给体验和连接。
当晚,四场平行活动在世博展览馆同时展开。思享会讨论的问题,不再只停留在台上,而是被拿到现场动手验证。
「知乎×Agent上头俱乐部」把舞台交给18岁的Agent开发者情酱、00后创业者Jenny、清华在读的王珂。他们和字节跳动HR创新业务负责人Bianca坐在一起,讨论Agent开发到底有没有真正的门槛,新一代builder与上一代开发者究竟有什么不同。
「RTE Dev Party」更像一场开发者聚会。AI产品从业者、开发者和社群主理人聊RTE、Agent和智能硬件。很多合作未必诞生在正式会议室里,也可能只是两个人聊着聊着,突然觉得:“这件事可以一起做。”
「WaytoAGI围炉夜话」没有讲台,也没有严密议程。参与者围坐在一起,谈AI教育、社区成长和各自踩过的坑。AI在这里不是遥远的产业趋势,而是已经进入每个人工作和生活的日常工具。
「CSDN AtomCode AI Coding Bar」则更直接:少谈一点概念,先把电脑打开。参与者一边交流,一边体验AI辅助开发,让一个想法从“听起来可以”,走到真正可以使用、验证和修改。
四场活动的形式不同,却指向同一件事:AI不能只靠听懂,还得亲手用过、怀疑过,甚至被它坑过,才算真正理解。
技术有答案,人生没有
这场思享会最后没有给出一份“AI时代人生说明书”。
或许不是大家没有答案,而是这种答案本来就不该只有一个。
AI能算出游戏装备的最优组合,却不能保证最优组合最好玩;能分析一百条职业路径,却不能替你决定哪种生活值得过;能写出一句温柔的问候,却不能替你承担真正关心一个人的时间和代价。
所谓“不同凡想”,不是非要和AI唱反调,也不是拒绝工具。它更像是一种不肯把人生直接外包的坚持:
在AI回答之前,先问问自己真正的问题是什么;在AI给出方案之后,仍然保留一点怀疑;在所有人都追求效率时,知道有些事就是急不得;在标准答案铺满屏幕的时候,仍愿意为一个不那么标准的选择负责。
技术会越来越擅长回答“怎么做”。
但“为什么做”“为谁而做”,以及“这样做之后,我愿不愿意承担”,仍然只能由人自己回答。
AI可以帮我们走得更快。
至于去哪里,恐怕还是得自己想。(白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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