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跌99%!GCT先驱“猝死”,大药厂却排队捡漏,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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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迭代碾压、商业模式悬空,基因疗法行业泡沫退潮,只靠概念输血的企业已无路可退。

30岁的“基因编辑先驱”,还是倒下了。

6月23日,Sangamo Therapeutics启动破产程序,其核心资产分别被礼来与安斯泰来收入囊中,这几乎是基因编辑领域迄今最惨烈的“退场”。

作为全球首个基因编辑工具的开创者,Sangamo曾一度成为资本与MNC眼中的“宠儿”,诺华、赛诺菲、武田、辉瑞、罗氏相继向其抛出橄榄枝,一度让其站上行业风口。

而如今,Sangamo股价已跌去99%、市值仅剩7200万美元、大规模裁员40%、核心管线被巨头悉数退回。

从“众星捧月”到“众叛亲离”,Sangamo的陨落并非孤例:从蓝鸟贱卖、Casgevy遇冷,到BioMarin收缩团队,再到大洋彼岸的中国国产首款AAV基因疗法上市一年却颗粒无收……千亿基因疗法赛道正陷入“叫好不叫座”的集体困局。

如今Sangamo的破产,让本就艰难的基因疗法更加雪上加霜,一地鸡毛。

先驱的“坍塌”

在倒下的最后一刻,Sangamo仍旧留下值得市场咀嚼的信号。

此次破产清算流程中,Sangamo按照“假马竞标人”规则拍卖。这意味着,礼来与安斯泰来作为保底买家入场,他们已为Sangamo的核心资产约定了最低收购价,若没有其他药企报出更高价格,两家巨头将按约定价格接盘。

具体来看,礼来拟买下的是Sangamo的衣壳递送平台、锌指平台、模块化整合酶(MINT)平台及朊病毒疾病项目ST-506,安斯泰来则瞄准其用于治疗法布里病的项目ST-920。

两家MNC的“兜底”本身就是一个强烈信号:Sangamo虽然走向破产,但其资产依然是稀缺资源。

早在1995年,当“基因编辑”还是一个鲜有人听闻的词汇时,Sangamo便悄然成立。它押注的锌指核酸酶(ZFN),是人类历史上第一种基因编辑工具。2005年,Sangamo率先用ZFN在人类DNA中实现碱基替换,由此成为基因编辑临床转化的拓荒者。

此后十余年间,Sangamo构筑起一座庞大的专利堡垒。从ZFN的设计、优化到临床应用,整套知识产权尽数收入囊中。

ZFN技术被誉为人类基因组的“GPS”,它的发明使得精确的基因组编辑成为可能。作为一种人工改造的核酸内切酶,ZFN由一个ZFP锌指蛋白(识别域)和一个FokI核酸酶(切割域)构成,两者结合可以在 DNA 特定位点进行定点切割。

基于对锌指蛋白(ZFP)的深刻理解,Sangamo将这一底层技术向多个方向延展,逐步搭建起锌指DNA结合蛋白(ZFP)、ZFP转录因子(ZFP-TF)、STAC-BBB衣壳、模块化整合酶(MINT)等多个核心技术平台。

这些技术平台直接支撑起了Sangamo的研发管线。ZFP-TF技术催生了针对慢性神经病理性疼痛的ST-503和针对朊病毒疾病的ST-506,两者均通过表观遗传调控来沉默致病基因的表达;而STAC-BBB衣壳则为ST-506提供了跨越血脑屏障的递送能力。与此同时,基于传统基因疗法的ST-920(法布里病)则依靠AAV载体将正确基因递送至患者体内。

此外,公司管线还包括血友病A(giroctocogene fitelparvovec)、血友病B、黏多糖贮积症等项目。

这座技术堡垒,也吸引了全球制药巨头的目光。

在CRISPR技术尚未完全统治基因编辑领域的2020年,Sangamo的ZFP平台因其更早的研发积累和更成熟的临床验证,在基因调控和精确编辑方面独树一帜。

这一年,Sangamo接连与Biogen、诺华签下重磅合作协议。其中,Biogen以1.25亿美元首付款、总计23.7亿美元的潜在里程碑付款,签下涵盖阿尔茨海默病、帕金森病等12个神经系统疾病靶点的重磅协议。

与Biogen的协议是Sangamo历史上最大的一笔交易,消息公布当日,Sangamo股价暴涨近40%。

此外,赛诺菲、武田、辉瑞、罗氏也都是它的合作伙伴,Sangamo的“朋友圈”已汇聚了全球制药行业最顶尖的名字,是基因编辑领域资本故事的绝对主角。

然而,转折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Sangamo的合作伙伴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2022年1月,赛诺菲率先终止镰状细胞病基因疗法SAR445136的合作开发协议,将全部权益退还Sangamo,赛诺菲给出的理由是“战略方向调整”。

这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2023年3月,诺华与Biogen几乎同时宣布终止与Sangamo的合作。诺华退出的是神经发育障碍项目;而Biogen终止的是12个神经系统疾病靶点的重磅协议。Biogen彼时已推进了四个靶点,其中三个达到了概念验证目标。合作双方给出的理由均为“战略优先级调整”。

对Sangamo而言,这意味着在一个月内同时失去了两张“长期饭票”,赖以生存的“输血型”商业模式开始出现裂痕。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辉瑞。2024年12月,辉瑞出于商业化前景的考量,宣布终止与Sangamo在A型血友病基因疗法上的合作开发协议,将全部权益退还Sangamo。但就在四个月前,双方刚刚宣布该疗法的III期临床试验达到了主要终点和关键次要终点,辉瑞甚至表示预计2025年初向FDA和EMA提交上市申请。

从“众星捧月”到“众叛亲离”,只用了不到三年。曾经坐拥金山银山的Sangamo,最终在2026年走到了资产出售的境地。

这家深耕基因编辑30年,手握核心技术壁垒的先驱,足够让礼来和安斯泰来“争相兜底”,却也让赛诺菲、诺华与辉瑞先后退出,究竟是为什么?

窄门之下,无人生还

Sangamo的故事,与其说是一家公司的失败,不如说是基因编辑行业从概念验证走向商业化时,绕不开的一场阵痛。

从基因编辑先驱、赛道明星,走到如今破产重整、资产拍卖的境地,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管理团队缺乏战略能力。但不能回避的是,促使Sangamo现金流断裂、公司难以为继的主因之一——被MNC频繁退货,也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基因疗法行业共同的痛点:技术路线的封闭、商业模式的脆弱,以及一个行业从狂热到理性的周期转换。

Sangamo的溃败,始于一场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困局:先发优势,最终沦为先发陷阱。

在2010年之前,Sangamo的核心看家本领是锌指核酸酶(ZFN)技术,几乎是世界上唯一可行的精准基因编辑工具。

不过,ZFN的原理是利用蛋白质去识别特定的DNA序列。这意味着针对每一个不同的基因靶点,科学家都必须重新设计、组装和筛选一套全新的蛋白质。这不仅研发周期极长,技术门槛极高,且成本是个天文数字。

而其竞争对手CRISPR/Cas9技术则改用RNA来识别DNA序列,合成一段RNA只需要几天时间,成本只要几十美元。相比之下,ZFN显得笨重又昂贵。虽然Sangamo拥有深厚的专利墙,但全行业的资金和天才科学家在短短几年内全部倒向了CRISPR,ZFN逐渐被边缘化。

结果就是,Sangamo至今尚无产品获批,而全球首款CRISPR基因编辑疗法Casgevy,早在2023年就由福泰和CRISPR Therapeutics推动上市。

技术路线被后来者赶超,Sangamo在临床开发上的命运也极为坎坷,数个寄予厚望的核心管线都在关键节点遭遇重创,也就是后来诸多MNC弃Sangamo而去的主要原因。

而与辉瑞合作破裂,既是压死Sangamo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将Sangamo商业模式的脆弱暴露无遗。

彼时,当Sangamo和辉瑞正准备在美提交上市申请的节骨眼上,市场风向突变,BioMarin的同类产品Roctavian上市后销售惨淡,暴露了基因治疗高昂的定价和复杂的生产成本在商业上极难回本。

事实的确如此,基因疗法是典型的“重资产”行业,研发投入巨大、临床周期漫长、生产成本高昂、容错率极低。而Sangamo始终坚守纯平台授权模式,依靠向跨国药企授权、赚取首付款、里程碑付款和销售分成存活。这种轻资产模式看似稳妥,实则将企业生死完全绑定在合作方身上,彻底丧失自主造血能力。

当然,Sangamo的陨落不是孤例,而是整个CGT行业挤泡沫阵痛期的真实缩影。

2024年几乎是一个分水岭。全球健康领域投融资回归理性,2024年融资金额接近600亿美元,仅为2020年高点的一半。中国CGT领域2024年上半年融资仅23.8亿元人民币,而2023年全年为79.9亿元。

更令人唏嘘的是蓝鸟生物。这家曾以三款获批基因疗法而闻名的明星企业,巅峰时期市值一度逼近300亿美元。几乎在辉瑞宣布结束与Sangamo合作的同一时间,蓝鸟生物以2900万美元的价格将自己卖给了凯雷集团和SK资本,即便对赌成功,最高也不足1亿美元,与其曾经的百亿美元市值天差地别。

而在大洋彼岸的中国,国产首款AAV基因疗法定价仅为美国同类产品的十分之一,由跨国药企全权负责商业化,上市一年竟无一例患者付费使用,市场需求与商业落地的矛盾彻底凸显。

资本狂热褪去,行业彻底进入算账时代。当跨国药企不再为概念买单、不再为技术溢价兜底,所有仅靠技术故事支撑、无落地产品、无稳定营收、依赖外部输血的基因疗法企业,或许都难逃淘汰命运。

Sangamo的故事落幕,但基因编辑行业的淘汰赛才刚刚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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