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东部时间2026年6月12日，SpaceX以“SPCX”为股票代码正式登陆纳斯达克，首日开盘价174美元，较135美元发行价高开29%，成交额与涨幅均引发全球关注。

当埃隆·马斯克的个人财富突破万亿美元，他不再仅仅是世界“首富”，全球有史以来最有钱的人，同时是一个超过绝大多数国家经济体量的“行走的GDP”。

这种“富可敌国”早已脱离了传统意义上的“钱多钱少”，而是指向一个令人眩晕的事实：一个人的资产估值，可以超越绝大多数人对“真实价值”的想象。传统财富逻辑建立在现金流、利润和实物资产之上，而马斯克的身家主要绑定在特斯拉、SpaceX和xAI的股权上，这些公司的价值并不取决于今天卖了多少辆车、发射了多少枚火箭，而是取决于资本市场对“未来愿景”的定价——从无人驾驶出租车到火星殖民，再到通用人工智能。更令人困惑的是，当他的某家公司遭遇业务亏损时，股价反而可能因为一个“AI叙事”而飙升；当他大量抛售股票套现时，市场却视其为“战略性调仓”。

这种逻辑已经渗透到更广泛的领域：科技股可以不计亏损持续上涨，数字货币可以在没有任何基本面支撑的情况下暴涨暴跌。人们习惯用“劳动创造价值”“供需决定价格”去理解世界，却发现今天驱动财富的引擎是叙事、共识、预期和自我强化的信心。看不懂，是因为我们还在用旧地图寻找新大陆。

这种认知落差，正是理解数字货币——那个把“纯信用”和“共识即价值”推向极致的领域——最好的起点。今天，我们不蹭的SpaceX上市的“热点”，聊一聊那个已经沉寂了一段时间，正处在阶段性谷底的数字货币悬念。下文内容节选自刚刚上架的新书《置身业内：中国金融转型的大文章与新路径》。

网上曾经有一个段子流传甚广：

很多人这样说：“我要是生在改革开放初期，随便摆个地摊都能发财。”

可是1997年股市、2003年楼市、2007年电商、2014年微商、2019年直播，你不也全都完美错过了吗？

应该还要加上一个2009年的比特币，2024年初比特币每枚价格约4万美元，2025年初一度升破10万美元。目前比特币在6万亿美元上下波动，被认为砸出了一个大坑，却实际上较2009年1月3日正式上线时的价格已上涨了上千万倍。

有人在网上发起测试：10年后哪样东西最值钱，比特币、北京老破小房子？

…………

尽管刚刚诞生时并不被看好，包括巴菲特这样的大神一直把比特币看成是“无法产生任何价值的泡沫”，都不能阻挡比特币价格的一路狂飙。今天，以比特币为代表的加密货币成为了现代经济金融中的一个不容忽视和否认的现实存在。根据数字货币机构Triple-A测算，2024年全球加密货币交易量超过108万亿美元，3年增长近90%；全球约5.62亿人拥有加密货币，其中亚洲占比36.17%，中国人持有比例不在小数且近两年有明显攀升。

全球对数字资产的接受度和采用都不断提高，背后投机炒作的氛围浓厚，价格有过多次大起大落。不断飙升又不断“爆雷”的加密货币风潮将引向何处？在全球监管不断强化的大背景下，加密货币的合法性以及价值成色到底有多少？这些现象需要持续观察。

加密货币大事记：

2008年10月底，“比特币”白皮书发布并于2009年初正式推出发行。

2018年，委内瑞拉宣布采用以太坊技术成功发行了世界第一个由主权国家发行并用石油作为支持的数字加密货币——石油币。

2019年6月，Facebook发布“天秤币（Libra）”白皮书。2020年，Libra未得到美国监管认可，退而推出与美元单一挂钩的稳定币Diem，2022年被彻底废弃，造成巨大投资损失。

2021年6月，萨尔瓦多宣布以比特币作为法定货币。

2022年11月，FTX宣告破产，紧接着，BlockFi破产

2023年8月7日上午，贝宝（Paypal）推出美元稳定币（PYUSD）。

2024年，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批准比特币和以太坊ETF上市。

2025年1月，美国当选总统特朗普在其社交帐号上宣布推出个人加密货币“TRUMP币”，涨幅一度达到1250%，带动比特币每枚突破10.5万美元。

主流观点认为，比特币等所谓的“数字货币”，虽以货币为名，究其实只能算是一种数字资产，不能成为真正的货币。一个重要的原因在于：对货币投放和运行管控，逐步演化出“中央银行机制”，即以国家法律的形式，明确将货币的印制、投放、总量管理和调控等职责高度集中，交给中央银行履行（或由其指定银行进行具体的印制和管理）。没有国家主权保护，比特币以及类似的“网络虚拟币”是难以成为真正的货币或货币锚定物的。因此也就难以颠覆当今中心化的法定货币体系。

美国总统特朗普对数字资产十分钟爱，他多次表示，要把美国打造成“全球加密货币之都”。2025年3月，特朗普签署了建立比特币战略储备的命令。这项储备以美国政府持有的数字资产为基础——约20万枚比特币，价值约165亿美元[1]。由此引出了“比特币是否会成为一种新的美元”的讨论。按照以上理论，比特币不会取代美元，也不会成为新的储备货币。它们的本质区别在于：美元是美联储和美国政府控制的法定货币，比特币则是去中心化的，不受国家控制。比特币在美国储备中的作用更像黄金[2]，而不是货币。此外，美国的战略旨在加强美元，而不是代替美元[3]。

历史上，包括凯恩斯、哈耶克等在内，很多人都曾设想建立超主权国际货币体系，但在国际社会存在一国独大的情况下，这种超主权货币体系一[4]直没有实现。然而，哈耶克在《货币的非国家化》一书中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他写道：

那些认为我们的改革建议完全不切实际，纯属乌托邦的人应该记住，200年前，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写道：期望贸易自由将在大不列颠完全得到恢复，确实跟期望在大不列颠建立大洋国或乌托邦一样荒唐。他的著作于1776年出版，过了将近90年，大不列颠才在1860年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建立自由贸易的国家。

《货币的非国家化》在1976年初版印刷，距今还不到50年时间，能够完全证伪“货币去国家化”和咬定“超主权货币体系”完全是乌托邦吗？此前曾有观点认为，以Libra为例，如果其发行和流通成功，必然会成为超主权货币，冲击一些国家的货币主导权。

在该书的第二版前言中，协助策划和整理本书的伦敦经济事务研究所总编辑阿瑟∙塞尔登写道：

若把这一建议（用市场中的竞争性私人货币取代国加队货币发行的控制）提交给英国银行体系中的某位大人物，那他必须得给出一个彬彬有礼而又漠然地回复：“以后再说吧。”从事实务的人对于学者的新想法做出这种反应并不罕见。新观念总是会被那些不得不面对日常生活与现实的、头脑僵化的人嘲笑为“空想家想出来的概念”。

这段话值得深思。对于“数字货币”不能成为真正货币的认知一方面是因为意识上的，另一方面则是利益上的。鉴于数字货币一旦成真，可能给银行体系和金融格局造成的巨大冲击，甚至颠覆性影响，传统金融业的抵制自然不可免，哈耶克早有预判：

某一金融中心的各家银行的普遍抵制，确实完全会成为创造这样一种机制的致命障碍。但这也意味着，第一个建立起这样一种机构的另一金融中心所能得到的潜在收益是无可估量的，尤其是对于伦敦来说，这种实验完全能够提供一个难得机会，使其可以恢复作为世界性金融中心的机会，甚至会比以前的地位更高。

现在看来，见猎心喜的不只是伦敦，还包括新加坡、香港和迪拜等。截至2024年，新加坡累计颁发了13家主要机构加密货币许可证，覆盖交易、托管等业务。作为亚洲Web3大本营，新加坡过去施行“内外有别”的监管策略，允许在新加坡注册的企业自由地向海外客户提供服务，仅对面向本地市场的业务有着更为严格的监管要求，因而一直被视为“监管套利”的完美场所。特别是当我国对加密货币实施全面禁令、美国SEC加大执法力度等主要市场收紧监管之际，新加坡适时地扮演了避风港角色，为众多加密交易所、基金、项目方提供了安全落脚点，导致了一波又一波的加密企业迁移浪潮。甚至，新加坡国家主权基金淡马锡也曾参与投资了 FTX、Immutable 等加密企业。近年来新加坡对加密货币监管也在趋严，主要是为了规范发展、行稳致远，2025年初，新加坡加密货币持有率从40%陡降至29%，但调查显示，94%的新加坡民众对加密货币有认知，53%的现有持有者计划增持，17%的非持有者计划入场。在新加坡，52%的现有持有者已使用数字资产进行日常交易，包括在线购物、账单支付和店内消费等。

香港作为亚洲虚拟资产交易量占比超30%的枢纽，2025年5月21日，特区立法会通过《稳定币条例草案》，此举意味着香港或将成为全球首个系统性规范法币稳定币发行与运营的司法管辖区。这一立法不仅是香港应对虚拟资产风险的关键举措，更是其巩固国际金融中心地位、探索数字金融前沿的战略布局。在稳定币发行方面，香港目前主要推进港元稳定币试点[5]，人民币稳定币(CNH)尚未正式进入沙盒测试。未来港元稳定币可能与数字人民币在跨境支付场景中形成协同效应。

…………

注释

[1]，这些比特币完全来自美国在刑事调查中没收的资产，对于美国预算来说没有任何成本。另有数据表明，根据2024年的数据，全球政府持有的比特币总量约为51万枚，占已发行比特币总量的约2.5%。其中，美国政府持有约21.3万枚比特币，市值约220亿美元，占全球总量的约1.02%，持有数量在全球排行第七。中国政府则持有约19万枚比特币，市值约198亿美元，占全球总量的约0.90%，全球排名第11（但未明确将其作为战略储备）。

[2]比特币本来就有“数字黄金”之称，比特币发行总量上限被设定为2100万枚，具有与储量有限的黄金相近的性质，不同于法定货币容易出现因增印钞票而贬值的情况。美联储主席鲍威尔曾就比特币表示：“它不与美元竞争，而是与黄金竞争”。不过也有很多观点认为比特币不能代替黄金。目前比特币的总市值约为2万亿美元，低于总市值达18万亿美元的黄金。

[3]引自加密货币专家瓦西里·吉丽亚。

[4]引自王永利等。

[5]香港沙盒测试参与者（如渣打银行、京东币链）正探索港元稳定币的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