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什首秀前瞻:美联储的“不可能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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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制通胀建立美联储独立性、应对财政压力、维护资本市场稳定”三者不可兼得,沃什无法兼顾或只能重排优先级
本文来自格隆汇专栏:国泰海通证券研究,作者:王一凡、唐元懋

摘要

就业数据对资本市场的影响远超PCE——更难被“管理”的预期。4月PCE整体同比升至3.8%,创2023年5月以来新高,市场却并没有被“通胀超预期—加息预期抬升”的逻辑所主导,相反6月5日美国公布就业数据后,美股全线下跌,美债收益率大幅上行。1)从“数据超预期”到“预期被管理”的转向,本质上说明市场开始不再机械交易通胀读数,而是交易美联储对通胀口径的选择权。2)但这种“预期被管理”的成功是有边界的,当就业市场表现强劲时,加息预期的压力仍较难扭转。

经济学逻辑上看,就业数据可能提升通胀预期的“贝叶斯概率”。近期部分经济学家已从“偏支持降息”转向“明确主张按兵不动、取消宽松倾向、仅在通胀预期失锚时才考虑加息”。1)2022年初Waller曾经反驳“控制高通胀必然导致高失业”的观点,目前反而成为支持联储偏鹰的根据。2)尝试解释疫情后的菲利普斯曲线从扁平转为垂直,即通胀快速上行时失业率不变,结论是就业数据偏强时更支持联储需要用强有力手段下压通胀预期。3)持续的通胀数据和就业数据共振,导致其对未来通胀的预期通过贝叶斯方法提升。结论上,部分联储官员和经济学家认为6月前联储不会“重启加息”,但这只是“鹰派暂停”。

沃什首秀前瞻,“美联储不可能三角”。美联储事实上已被推入一个新的政策不可能三角:既要维护通胀锚与央行公信力,又要避免高利率把财政—债市链条压入失稳区间,还要尽量防止风险资产与增长预期出现失速式下修。第一重冲突:通胀锚与政策公信力,仍是沃什时代的首要约束。第二重冲突:高债务—高利率组合下,财政与债市稳定正在反向约束货币政策。第三重冲突:5%无风险收益率重估下,资产价格已不再享有“天然豁免权”。

在上述三重冲突之下,沃什或不能“同时满足所有目标”,而是把不可兼得的矛盾重新排序。我们认为其最关注的是风险资本市场稳定,其次是应对财政和债市的压力,最后才是真实的经济通胀/滞涨,而维护市场对美联储独立性的预期则是选择中最大的行为约束首先在资产负债表政策上避免过快紧缩,快速加息+缩表可能性不大。其次是在利率政策上优先稳住反通胀信誉,降息需要更多铺垫。最后则是逐步修正沟通机制弱前瞻、强边界,以维持市场对联储“独立性”的信任下,缓慢协助推动通胀软着陆,期间资本市场波动可能增加。具体到沃什的首次议息会议,短期将较大概率维持按兵不动,但其措辞及表态则是更为需要关注的。长期则再在此基础上争取有限的政策机动(宽松)空间。值得注意的是,沃什会用怎样的“表演”展示其政策独立性与通胀纪律重新稳定资本市场的信任,同时,如果其采取取消点阵图等“弱前瞻”措施,可能造成较大的资本市场波动。

按兵不动仍是基准情形,曲线走陡概率较大。沃什领导下的美联储无论采取哪种政策路径,曲线走陡均是最可能的结果,曲线上移概率不大,能否整体下移则还需观察沃什上台后的经济数据、地缘冲突变化以及其施政方针。在短期内布局单边押注10年期美债大幅下行,可能面临一定波动风险。相比之下,2s10s或5s30s曲线走陡的交易逻辑,既受短端降息预期支撑,又有长端供给与通胀溢价加持。

风险提示:美伊谈判现实质性变化,沃什表述超预期。


1.就业数据对资本市场的影响远超PCE——更难被“管理”的预期


2026年5月28日公布的美国4月PCE数据,显示出典型的“通胀再抬头”,但当日美股普遍上行美债收益率不升反降,与之相反6月5日非农新增就业数据公布后,美股全线下跌美债收益率大幅上行。4月PCE整体同比升至3.8%,创2023年5月以来新高,核心PCE同比升至3.3%,为2023年11月以来最高水平,均显著高于美联储2%的长期目标。但从数据公布后资产价格的表现来看,市场却并没有被“通胀超预期—加息预期抬升”的逻辑所主导,美债利率反而走出了较为顺畅的短期下行趋势。6月5日美国公布就业数据后,美股全线下跌,美债收益率大幅上行。

1.1.市场对PCE数据反应平淡:交易联储对通胀数据的“解释权”与“预期管理”

我们认为,对于通胀数据本身,市场定价逐步受到“通胀预期管理”而改变。当前真正改变市场定价的,并非同比读数本身,而是沃什所强调的“通胀预期管理”,即采取不同的口径定义通胀或解读通胀:4月截尾平均PCE(Trimmed Mean PCE)同比涨幅为2.55%,较3月的2.93%显著回落;核心PCE环比仅录得0.2%,低于预期的0.3%。数据公布后美债利率的表现意味着市场对4月PCE的解读已经不再停留于“数据是否超预期”,而是开始转向“美联储将采用何种口径定义这份超预期”,这正是沃什时代政策框架重构的起点。

如果仅从传统鲍威尔框架出发,这份数据并不“友好”。核心PCE同比3.3%意味着潜在通胀尚未回归目标区间,而商品价格环比上涨0.7%,其中汽油价格大涨5.5%,住房与公用事业价格上涨0.6%,餐饮住宿服务上涨0.5%,说明供给冲击已不仅限于能源本身,而是在向部分服务项和生活成本扩散。这也是数据公布前市场担忧这将成为“终结2026年降息幻想”的分水岭,甚至重新计入年内或2027年初加息的可能性。但问题在于,这轮通胀上行是否意味着真正的美债利率中枢再抬升,还是仅仅意味着供给冲击下的“短期噪声”,沃什试图重构和解释的,正是这一区分标准。

沃什强调使用截尾PCE数据解释通胀,本质上是针对鲍威尔使用传统通胀指标“定义权”的争夺。沃什在4月听证会上明确表示,当前用于判断通胀的数据“quite imperfect”,并强调自己更关注“underlying inflation rate”,而不是由地缘政治变化引发的一次性价格变化。这句话的政策含义极强:它并非否认4月PCE高企,而是试图将4月PCE重新分类——把它定义为“外生冲击映射”而非“内生通胀恶化”。在这一语境下,截尾平均PCE同比仅2.55%,且较3月的2.93%小幅回落;6个月折年化读数为2.33%,已经接近美联储目标区间。因此,5月PCE复盘的关键,并不是“通胀是否高”,而是“哪一个通胀指标有资格代表政策锚”,这就是所谓“通胀定义权”的争夺。

从方法论上看,截尾平均PCE并非简单剔除食品和能源,而是对全部PCE分项按价格变动排序后,系统性剔除低尾24%和高尾31%的支出权重,再对中间部分求加权平均。其优点在于,当冲击主要来自少数极端分项时,它比核心PCE更能过滤“噪声”。但其风险也同样明确——在价格分布整体右偏、涨价更广泛扩散时,该指标可能机械性低估真实通胀压力。这正是2021年其失灵的原因:当时疫情后涨价项目广泛扩散,而达拉斯联储方法对涨幅大的项目剔除更多,导致通胀上行初期信号被低估。因此,沃什框架并不天然等于鸽派,而是意味着美联储可能把争论焦点从“数字高低”转向“分布结构”。这会让政策判断更具弹性,也更具争议。

基于沃什对通胀数据的解读,4月PCE公布后的美债走势则不显得那么矛盾,而是一致地反映了市场对“预期被管理”的理解。市场已经开始把通胀读数高视为过去2-3个月能源冲击的结果,而不是未来几个月继续上行的起点,这正是沃什式沟通可能带来的第一层效果:不是通过降息来放松金融条件,而是通过改变市场对通胀中枢的理解,抑制加息预期自我强化,从而达到资本市场稳定的效果。

从“数据超预期”到“预期被管理”的转向,本质上是指市场开始不再机械交易通胀读数,而是交易美联储对通胀口径的选择权。4月PCE并未证明美国通胀问题已经解决;相反,它清楚表明名义通胀仍高、潜在通胀更低、增长动能走弱、政策约束复杂化。但正因为这四者同时成立,沃什才拥有了重构政策框架的空间——即在“不可能三角”中,通过重新界定通胀中枢,争取在维持独立性、压制加息预期、为后续降息保留合法性之间寻找新的平衡点。4月PCE不是沃什时代的终点,而是其政策语言体系正式落地的第一块试金石。

1.2.为何业数据能影响资本市场:“预期管理”具有边界&需要时间

这种“预期被管理”的成功是有边界的,当就业市场表现强劲时,加息预期的压力仍较难扭转。因为即便采用截尾平均PCE,当前通胀也仍高于2%目标约0.6个百分点。沃什可以通过更换观察口径来削弱立即加息的必要性,却很难直接证明“宽松条件已经成熟”。此外,当就业市场同时表现出强劲态势时,市场对于加息的压力预期仍难转变。美国劳工部6月5日公布数据,5月美国非农新增就业大幅超预期至17.2万人,失业率4.3%持平,且3月、4月数据均上修,两月合计净上修9.3万人,展现出强劲的就业市场态势。数据公布后,美债收益率大幅上行,短端涨幅远高于长端,曲线走平,美股三大指数全线下跌。市场加息预期急剧升温,芝商所FedWatch工具显示,2026年10月加息概率上升至约30%,年底加息概率上升至约38%。

另外,“预期管理”需要时间,在关键经济数据持续强劲时,单靠解释通胀读数或口径切换难以压制加息的压力。市场担忧的不仅仅是中长期沃什的态度,更是其6月17日上台后首次议息会议的表态和措辞,离该日期越近的经济数据冲击可能使得其在首次表态中更为偏鹰派。毕竟,通胀的“预期管理”需要时间,这种基于政策沟通和技术口径的“预期管理”存在天然边界,尤其在关键经济数据(如就业、CPI)持续强劲时,单靠口径切换难以逆转市场对加息的压力。


2.经济学的逻辑,就业数据可能提升通胀预期的“贝叶斯概率” 


从中期维度看,这种态度并非联储官员独有,联储经济学家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在面对通胀数据时,经济学家更倾向于“获取解释权”,而面对就业数据时,则更偏向对未来通胀进行“贝叶斯概率”的调整,这使得他们支持联储维持宽松的倾向下降。

以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Christopher Waller)的思路为例。近期部分联储官员已从“偏支持降息”转向“明确主张按兵不动、取消宽松倾向、仅在通胀预期失锚时才考虑加息”。在早期,Waller较为认同经济可以软着陆,关税冲击是一次性的,以及当前涨价可能与企业调价灵活度上升有关。但在2026年以后,其观点发生了较大变化,同一套理论在只有通胀数据偏强时可能支持联储宽松,但在通胀和就业共振时更为支持联储维持现状甚至偏鹰。

(1)2022年初部分经济学家曾经反驳“控制高通胀必然导致高失业”的观点,目前反而成为支持联储偏鹰的根据。他们一贯反对把菲利普斯曲线、Sahm rule、收益率曲线倒挂等经验关系直接当成政策机制。后续数据也确实表现为职位空缺大幅回落、通胀回落,而失业率长期维持在3.5%-4.2%区间、裁员率约1%-1.2%低位,他们对软着陆的判断被事后验证。在当前新增非农就业人数高于市场预期显示劳动力市场稳健扩张下,这一结论反而可能再次支持在Beveridge曲线极高V/U位置上,压缩通胀代价可控,并不会使得就业率大幅波动或引起社会问题

(2)Waller尝试解释疫情后的菲利普斯曲线从扁平转为垂直,即通胀快速上行或波动时失业率不变。他认为有两个解释,包括企业调价灵敏度上升和通胀预期导致的曲线整体向上平移(识别出了不同菲利普斯曲线上的点),两种解释的结论正好相反,前者联储不需要做太多操作,后者需要用更大代价持续下压通胀预期。

这种两可的解释在只有通胀数据偏强时,可以为通胀数据可控且联储不用收紧银根提供支撑,但在就业数据偏强甚至未来出现失业率下降时,则转为更支持联储需要用强有力手段不仅仅是压制通胀还要下压通胀预期。

(3)持续的通胀数据和就业数据共振,可能导致其对未来通胀的预期通过贝叶斯方法提升。原有市场的预期是“关税是一次性冲击,所以油价冲击也一定是一次性的”。但在持续的通胀数据冲击下,人们可能上调通胀预期,如果通胀和就业有条件概率关系,就业的高企也会使得市场调整通胀预期。落到现实,一次关税冲击未必要求联储转向收紧,但叠加美伊冲突推升能源价格行程冲击,再叠加就业数据偏强,贝叶斯准则可能推动市场上调通胀预期,此时联储可能就不得不采取行动压制通胀预期和信念向上修正。

结论上,部分联储官员和经济学家仍然认为6月前联储不会“重启加息”,但这只是“鹰派暂停”。他们认为现在不该考虑加息,并非认为代价过大或经济偏弱,而是因当前利率偏高对经济和资本市场产生了限制性、劳动力市场偏稳定但后续方向不明,且若后续油价由于地缘冲突缓和而很快回落,过早加息可能在通胀回落后才显效,反而对经济和资本市场造成不必要损害。故对市场影响最大的,不是押注短期内加息会不会到来,而是观察在6月17日沃什首次主持的议息会议中,其表态和措辞是否正式去掉“宽松倾向”。


3.背后的长期逻辑:沃什时代的“美联储不可能三角”


3.1.长期中联储面临的三重冲突和“不可能三角”

长期来看,与其关注短期经济数据的变化和资本市场的矛盾关系,更为重要的可能是分析这种现象背后的联储长期逻辑变化。在美国政府债务高企,通胀不断走高的背景下,美联储所面临的“不可能三角”:压制通胀维护市场对美联储独立性的预期、应对财政发债压力处理债市利率的高企、维护资本市场稳定。沃什上任后的核心矛盾,并非“鹰”还是“鸽”,而是在更高通胀黏性、更大财政压力与更脆弱资产价格结构同时存在的条件下,美联储事实上已被推入一个新的政策不可能三角:既要维护通胀锚与央行公信力,又要避免高利率把财政—债市链条压入失稳区间,还要尽量防止风险资产与增长预期出现失速式下修。

在这一框架下,沃什时代最值得重视的,不是某一次议息会议是否降息或加息,而是美联储的反应函数正在从“单一利率路径管理”,转向“通胀预期—资产负债表—长端利率—政治独立性”多变量联动管理。

从现实约束看,这个三角不可能被彻底解开,只能在不同阶段做边际权衡。若优先压制通胀与保护独立性,则长端利率和财政压力大概率维持高位;若优先保债务可持续与融资成本,则市场会迅速质疑其反通胀决心和独立性,不仅期限溢价与通胀预期反而可能再度上行,其对风险资本市场的影响力也必然下降;若优先保资产价格和增长,则意味着重新回到“金融稳定压倒货币纪律”的旧框架,最终侵蚀美元信用与美债锚定地位。因此,沃什能够争取到的最优解,不是“三角兼得”,而是以更强的制度边界和更审慎的沟通方式,把三重冲突从“同时爆发”改造成“分阶段释放”。

1.第一重冲突:通胀锚与政策公信力,仍是沃什时代的首要约束

尽管沃什过去曾对量化宽松、大规模资产负债表与前瞻指引提出系统批评,但其最核心的政策底色仍然是通胀不可被政治化处理。他在听证与就职表态中持续强调,美联储的职责是促进价格稳定与最大就业,而实现这一目标必须依赖“清晰、独立与决心”。问题在于,他接手时的通胀环境并不允许“轻松转鸽”。4月美国CPI同比升至3.8%,为三年来高位,市场目前预期5月CPI同比可能突破4%,而黏性价格与服务通胀表现进一步强化了“通胀并未只是油价冲击”的判断。

更重要的是,沃什上任面临的并非单一需求过热,而是财政扩张+关税供给冲击+能源成本抬升的复合通胀结构。这类通胀对货币政策最不友好的地方在于:加息能压需求,却难直接修复供给;降息则会在供给未改善时进一步托住需求,从而让价格更顽固。因此,从政策排序上看,沃什上任初期首先要守住的并不是经济增长,而是美联储仍把2%通胀目标视为硬约束这一市场认知,即“通胀预期锚定”。一旦这一点被市场否定,那么即便未来真的降息,也难以换来融资条件全面放松,因为长端利率会重新计入更高期限溢价。

2.第二重冲突:高债务—高利率组合下,财政与债市稳定正在反向约束货币政策

如果说通胀锚是沃什不能轻易放弃的“名义约束”,那么财政与债市稳定就是他无法回避的“算术约束”。截至2026年5月,美国联邦债务总额已接近40万亿美元,债务上限则在2025年7月通过OBBBA上调至41.1万亿美元,CBO预计下一次债务上限压力可能在2027年中后期再度出现。同时,联邦债务占GDP比重已达100.2%,而2026财年净利息支出预计突破1万亿美元,2036年将升至2.1万亿美元。

这组数字对货币政策意味着两层深刻影响。其一,利率不再只是调节总需求的工具,而是联邦财政的“成本乘数”。在30年期收益率已突破5%的情况下,财政对低融资成本的依赖显著上升,白宫要求降息的政治动机也就更强。其二,债券市场本身正在对财政可持续性投出怀疑票。海外持有美债占比降至30年最低,截至2026年2月,日本持有美债1.2393万亿美元,中国持有6933亿美元,买家结构边际恶化已成为长端利率难以下行的重要原因。再叠加2025年5月17日穆迪将美国主权评级从Aaa下调至Aa1,财政信用问题已从研究讨论进入资产定价层面。

这一约束决定了沃什即便有意通过“降息+缩表”的组合去重构政策框架,也很难复制简单教科书式的宽松传导。因为当前债市最担忧的不是短端政策利率过高,而是高赤字、高供给、低外部买盘与潜在政治化货币政策的共同作用。换言之,财政主导的影子已开始反向塑造货币政策空间。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主动压低长端利率”的尝试,若缺乏可信的通胀纪律和财政约束配合,最终都可能被市场理解为债务货币化信号。

3.第三重冲突:5%无风险收益率重估下,大部分风险资产价格已不再享有“天然豁免权”

沃什面对的第三个目标,是尽量避免高利率与政策不确定性引发的风险资产剧烈重估。但与上一轮零利率时代不同,当前美股所面对的,是真正具备竞争力的无风险收益率。这一环境下,美联储若希望继续通过“Fed Put”维持资产价格稳定,会遭遇比过去更大的成本。因为当10年美债收益率维持在4.46%-4.67%区间、长期利率中枢显著高于疫情后低点时,权益资产必须持续兑现更强盈利,才能抵消贴现率上行压力。而当前美股盈利改善仍主要集中于AI链条,市场结构的广度并不充分,资金面也呈现“托而不举”的特征。这意味着,一旦政策失误导致长端利率继续快速上行,美股将不只是“估值贵”,而是可能面临高贴现率+高集中度+低安全边际的共振压力。

3.2.沃什首秀可能的现实妥协:不能求解三角,只能重排优先级

在上述三重冲突之下,沃什真正能做的,并不是“同时满足所有目标”,而是通过制度改革、沟通降噪与工具分层,把不可兼得的矛盾重新排序。我们认为其最关注的是风险资本市场稳定,其次是应对财政和债市的压力,最后才是真实的经济通胀/滞涨,而维护市场对美联储独立性的预期则是其中最大的行为约束,其具体行为可能是:

首先在资产负债表政策上避免过快紧缩,快速加息+缩表可能性不大。沃什确实长期批评“大而全”的联储资产负债表,强调其模糊了货币与财政边界;但在准备金需求仍高、财政部发债压力巨大的背景下,激进缩表可能导致短期中仍然难以缓解通胀压力,反而会推高融资波动甚至诱发市场功能问题

其次是在利率政策上优先稳住反通胀信誉,降息需要更多铺垫。在CPI重回3.8%、通胀预期抬升、市场开始定价再次加息的背景下,沃什短期内也不太可能无条件追随白宫快速降息。而是可能通过重新“定义和解释”通胀(如采取截尾PCE等),同时等待外部因素(美伊冲突、贸易摩擦和产业链重塑等)压低通胀,或就业数据等发生变化,降息和宽松可能要等待到年末,以应对长期中美债超发问题。

最后则是逐步修正沟通机制弱前瞻、强边界,以维持市场对联储“独立性”的信任下,缓慢协助推动通胀软着陆,期间资本市场波动可能增加。沃什反对过度前瞻指引,意在减少市场对联储“持续托底”的依赖,通过这种方式逐步将联储的职责转回到应对通胀上来,寻求通胀软着陆和应对财政压力的方案,但这也意味着这期间风险资本和美债的波动率中枢可能抬升,市场需要适应一个“不会事先把路都铺好”的美联储。

因此,沃什时代的均衡更可能是:尽量避免让联储承担加息抗通胀的职责,短期中暂时维持现状不急于转松,资产负债表改革缓步推进,前瞻指引弱化,必要时保留流动性干预但尽量避免将其常态化,逐步协助美债利率下行。这套组合的本质,是牺牲一部分市场舒适度,换取制度公信力与长期政策空间;其副作用则是,长端利率和风险资产波动率大概率都比鲍威尔后期更高。

权力交接之后,美联储真正进入的不是一个“沃什单人时代”,而是一个政治权力、财政算术与市场纪律同时向央行施压的再平衡阶段。沃什所面对的“美联储不可能三角”并不意味着政策失灵,而意味着任何选择都会在另外两个目标上付出代价。

具体到沃什的首次议息会议,短期将较大概率维持按兵不动,但其措辞及表态则是更为需要关注的。长期则再在此基础上争取有限的政策机动(宽松)空间。值得注意的是,沃什会用怎样的“表演”展示其政策独立性与通胀纪律重新稳定资本市场的信任,同时,如果其采取取消点阵图等“弱前瞻”措施,可能造成较大的资本市场波动。若能尽快平息波动获取市场信任,美联储或许能把冲突从失控式爆发转为可管理波动;若做不到,则通胀锚、债务信用与资产估值三者的再定价,可能会在同一时点共振发生。


4.按兵不动仍是基准情形,曲线走陡概率较大


如果不考虑对通胀的再解释、修改联储与市场的沟通方式等“表演”特征的政策修订,仅仅考虑实质的加/降息和扩/缩表。从情景分析的角度来看,沃什领导下的美联储无论采取哪种政策路径,曲线走陡均是最可能的结果,曲线上移概率不大,能否整体下移则还需观察沃什上台后的经济数据、地缘冲突变化以及其施政方针。

其一,若沿当前路径按兵不动,后续再找机会执行降息(同时可能做一定量的缩表),因为美债利率曲线已经在历史较高位置,短端利率和整体曲线可能维持稳定,而长端受制于财政供给压力与通胀溢价,应对不明确的降息预期将明显钝化——典型的牛陡格局。事实上,美联储自2024年9月开启降息周期以来,10年期美债收益率不降反升,从3.65%一路攀升至2025年1月高点的4.896%,短端降、长端升的分裂格局已然呈现。

其二,若沃什迫于政治压力加速放松货币政策,市场将对其独立性产生质疑,通胀预期将随之重新定价,在曲线下移的同时,长端利率的期限溢价可能难以走低。也就是说,当市场认为美联储降息出于政治动机而非经济逻辑时,通胀预期上行的压力会直接反映在长端收益率上,加剧而非缓解曲线走陡。目前10年期期限溢价已升至2011年以来最高水平,这一信号值得高度重视。

其三,若沃什为应对通胀过早加息(这种可能性极小),则美债走势将呈现曲线上移+熊平特征,短端收益率上涨更快,长端受财政、长端供给与结构性通胀溢价钝化、上行幅度有限,曲线趋于平坦。

从曲线形态来看,当前2s10s利差已由2022至2023年的深度倒挂大幅修复至正值区间,10s30s利差亦明显走阔。这一形态的转变,本质上是市场在重新为三重风险定价:通胀的长期黏性、财政赤字的无序扩张,以及持有长久期美债所需的流动性补偿。

综合而言,在短期内布局单边押注10年期美债大幅下行,可能面临一定波动风险,需随时考虑回撤控制问题。相比之下,2s10s或5s30s曲线走陡的交易逻辑,既受短端降息预期支撑,又有长端供给与通胀溢价加持,风险收益比明显更优。单边博曲线向下平移可能需要等待沃什上任后政策取向更为明确,或影响通胀的外生因素发生变化后确定性更高。


5.风险提示


美伊谈判或霍尔木兹海峡争端出现实质性进展,或风险因素骤变导致沃什超预期提前降息。

注:本文来自国泰海通证券发布的《沃什首秀前瞻:美联储的“不可能三角”》,报告分析师:王一凡、唐元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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