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亿融资,破产收场:这家CDMO“独角兽”何以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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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被资本热捧、被视为中国CGT CDMO先行者的健新原力,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走向破产清算的?

规模小的CXO日子难过众所周知,但走到破产清算的竟然是健新原力,却是意料之外。要知道,2018年,由行业知名科学家创建的健新原力,成立时恰逢CGT浪潮初掀,站在风口之上。

成立第二年就敢豪掷20亿自建工厂;A轮融资总额超10亿,还曾携手赛默飞共建合资工厂,一时风光无两,堪称资本宠儿。然而8年后的2026年,健新原力却走入窘境:拖欠货款、被限高、12亿估值的资产折价拍卖仍无人问津……3ca87d8ced7481880d2a9a3e4416257d.png

来源:阿里资产

近几年,GCT领域却是风波不断。研发端,GSK、武田砍管线、停合作,CGT Biotech深陷破产潮,这直接导致服务供给端,包括全球巨头药明康德、Catelent、龙沙,国内CDMO和元生物、博腾股份,无一例外业绩下滑、出售资产,纷纷没能逃过行业周期的重压。那么,曾经的“独角兽”健新原力,走到如今究竟经历了什么?仅是“天灾”吗?

从资本宠儿到资产流拍

将时间拨回2018年,留美科学家回国创业浪潮,彼时的中国创新药行业,刚经历完药品审评审批加速、加入ICH、港股18A开板……几乎遍地是黄金。一部《我不是药神》更是点燃了归国科学家以创新普惠中国患者的热情。

前沿CGT赛道更是如此,2017年FDA批准首款CAR-T疗法,同年,强生与中国CGT Biotech传奇生物达成合作,更将整个行业的想象空间直接拉满。风口之上,上下游产业链自然水涨船高。CXO被冠以“旱涝保收的卖水人”,热钱滚滚涌入,产业基础薄弱的情况下,CGT CDMO更是成了资本的宠儿。也是在此良机下,2018年,连续创业者余国良与海归科学家李玉玲,在杭州萧山共同创办了健新原力,一家聚焦CGT领域的CDMO。

要知道,与小分子、大分子药物的传统CDMO不同,CGT CDMO的生产过程更为复杂,涉及到质粒生产、病毒载体和细胞生产等一系列相互关联的环节,不仅每个环节都存在技术壁垒,GMP要求也更为严苛。与此同时,定制化CGT药物还需要CDMO公司掌握前沿生物学技术,并建立符合GMP的封闭式、自动化生产体系。就连产业龙头药明康德,其实也是在2017年才正式启动了旗下CGT业务药明生基的布局,2018年首次将CGT CDMO纳入年报的主营业务展示。健新原力入场时,CGT CDMO在中国仍处于早期阶段,享尽赛道红利。

2019年,健新原力总投资20亿元的产业园开工动土,占地数万平米,规划建设单抗、细胞、mRNA三大GMP厂区。再之后,健新原力的发展初期,又赶上了mRNA抗病毒药物、疫苗的研发热潮,作为国内较早投身CGT CDMO的企业,健新原力很快成为资本与产业共同追捧的“当红炸子鸡”。

2020-2022年,健新原力的发展驶入快车道,不仅先后获得了1.7亿元的pre-A轮融资、6.25亿元的A轮融资和3.75亿元的A+轮融资;2020年的进博会上,健新原力还和赛默飞达成合作,双方共同成立总投资10亿元的合资公司,计划打造一个集生物药原液生产与无菌制剂灌装于一体的工厂。

融资、合作、建厂,几乎同步推进。2021年底,健新原力一期工厂结构封顶,为后续GMP基地运营打下基础。对于当时的健新原力而言,产能扩张既是抢占CGT CDMO窗口期的关键动作,也是承接后续订单、支撑商业化发展的必要准备。然而,风口之上有多喧嚣,退潮之后就有多寂静,行业周期的拐点来得比许多人预想中更快。

2023年11月,健新原力精心筹备4年,投资20亿元,总建筑面积达18万平方米的GMP生产基地正式启用。这是一座国内罕见的一站式工厂,集质粒、病毒载体、细胞治疗、mRNA和LNP包封五种核心技术于一体,厂区同时符合FDA、EMA、NMPA、cGMP等各大国际标准。但今时不同往日,从2022年下半年开始,抗病毒药物、疫苗的热度已经逐渐进入冷却期,2023年需求更是跌至冰点。

可以说,健新原力的调整晚了不止一步。不仅如此,其与赛默飞合作的8000平米杭州CDMO工厂也于同年投产,具备临床和商业化的原液和制剂生产能力,提供工艺流程开发、细胞系开发、生物原液生产和无菌灌装等服务。原本是健新原力从初创公司迈向平台化CDMO的重要节点,然而,两座工厂后续都因订单不足,利用率较低,为健新原力后续爆雷埋下伏笔。值得一提的是,赛默飞一度希望健新原力完全接手这座杭州工厂,但双方最终未能达成交易。当然,健新原力并非没有尝试自救。

2023年,健新原力新CEO曾德婉加盟,与研发背景的创始人之一李玉玲形成互补,显然,健新原力希望他们能够共同带领公司加速商业化。2024年,已经转入下行轨道的健新原力,还与美迪西签订了合作,希望整合双方的CRO和CDMO业务,共同推动在CGT领域的发展。但行业回落、订单不足与重资产压力叠加后,留给健新原力调整的时间并不多。

2025年开始,健新原力就因多起合同纠纷被列为被执行人,2025年8月还被法院列为限制高消费企业,涉案金额22.4万元。到了2025年11月,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健新原力的破产清算。7d18b5acdcffd7f026be67b3cb4900ef.png

来源:阿里资产

曾经被视为CGT CDMO风口样本的健新原力,最终走到了资产处置阶段。在阿里资产网站上显示,2026年5月23日,健新原力及安博原力生物制药(杭州)有限公司评估价12.6亿元的名下资产,以8.82亿元进行拍卖,最终却因“无人出价”流拍;6月8日,该资产还将以7.059亿元进行二次拍卖。

一场席卷全行业的风暴

必须承认,健新原力从一年融资10亿、资本眼中的“独角兽”,一步步走到如今资产折价拍卖仍无人出价的局面,与CGT行业的发展不无关系。2017年,传奇与强生合作的确给中国的CGT行业发展开了个好头。

此后几年,CGT赛道迎来了一轮快速发展。2022年西达基奥仑赛注射液首次获得FDA批准上市,2023年销售额就飙升到5亿美元。与此同时,2021年复星凯特CAR-T阿基仑赛注射液也作为国产首款在国内获批。此后至今,国内已经由8款CAR-T获批。然而,在繁荣表面之下,是支付与投资环境的极度不确定性。上市初期,120万/针的天价便让CAR-T的支付问题始终悬而未决。即使2025年成功纳入了商业健康险目录,但具体如何落地,至今仍没有答案。更严峻的是,CGT赛道本身临床失败和搁置的比例就远高于其他领域。

而在2021年后,全球生物医药投融资环境转冷,更是雪上加霜,CGT企业迎来破产潮。公开数据显示,2023年全球裁员、破产的生物医药公司中,CGT领域首当其冲;不仅如此,CGT也成为GSK、武田等MNC终止合作、砍管线的重灾区。当下游新药研发企业进入寒冬,压力很快传导至上游CXO行业,轻则订单减少、业绩下滑、扩张计划收缩;重则产能闲置、关厂停工,甚至走向破产清算。

在此情况下,不仅是健新原力这类中小企业,就连巨头们都没能扛住周期变化。以全球CDMO龙头Catalent为例,2020年之后相继收购了MaSTherCell、Skeleta、Delphi Genetics等CGT相关业务的公司,布局重点高度集中于细胞与基因治疗领域。Catalent还成为了首个FDA批准基因治疗商业化生产的CDMO企业。

然而到了2023年,Catalent总营收同比下降11%,CGT业务反成拖累。药明康德甚至在2023年还关闭了CGT相关工厂;在业绩方面,药明康德2022年的所有业务中,仅CGT CTDMO业务毛利率为负;2024年,药明康德甚至还出收了旗下CGT相关海外主体。至于国内企业,和元生物、博腾股份的CGT业务也纷纷不及预期。行业寒冬固然刺骨,但健新原力的陨落,却不能全然归咎于行业周期。

回到公司本身,“步子迈得太大”是不容回避的内因。发展初期,健新原力的资源主要投入在产能建设方面,试图在CGT早期窗口期迅速建立平台能力,抢占未来订单。然而,当市场需求骤降,产能过剩的代价,最终以破产清算的形式降临。不过也可以看到,作为一家由科学家创立的公司,健新原力在技术上的积累不能忽视。破产前,健新原力已经建成了行业稀缺的一站式能力,可以在一个基地内完成从质粒、病毒载体到mRNA与LNP包封等多种关键中间体的开发与生产。

在其拍卖信息中也显示,该公司拥有8项发明专利。但这也是产业难以回避的复杂又矛盾的一面,踩中了CGT的早期风口,也确实搭建起了较完整的技术和产能平台。但新药研发本就是高风险行业,CGT又是其中研发周期更长、支付难度更高、商业化不确定性更强的赛道。在这样的环境里,技术能力只是起点,能否穿越周期,企业更需要走一步看十步,需要对市场节奏、资本环境、产能投入和现金流安全进行综合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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