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元、油价与通胀夹击下,非洲开始押注多元融资
中东局势正在把冲击波传导到数千公里之外的非洲大陆。
受霍尔木兹海峡影响,全球油价抬高,也迅速点燃了非洲本就脆弱的通胀系统。从燃油、化肥到食品运输成本,大量依赖进口能源的非洲国家,正在面临新一轮输入型通胀压力。
过去几年,非洲已经经历了美元加息、债务高企和本币贬值的连续冲击。而现在,问题更加严重。
高盛已经率先调整判断。原本还在讨论降息路径的南非,如今重新回到加息周期预期之中。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则警告,撒哈拉以南非洲的经济增速正在放缓,而通胀却重新抬头。与此同时,越来越多非洲国家开始意识到,仅靠美元融资体系,已经难以承受未来的外部风险。
于是,一个过去几年逐渐酝酿的趋势,正在明显加速:非洲国家开始主动寻找美元之外的融资渠道。
人民币贷款、武士债券、阿联酋融资、本币互换……从埃及、肯尼亚到莫桑比克,各国都在尝试建立新的融资通道,以降低美元升值带来的债务压力。
而另一方面,能源短缺也意外改变了全球石油贸易流向。随着海湾供应不稳定,尼日利亚的原油开始重新受到国际买家追捧,甚至迎来一波罕见的机遇。
一边是被美元和高油价压迫的融资风险,一边是全球能源重构下出现的新机会。中东局势使整个非洲大陆重新思考自己的金融体系、贸易方向与全球位置。
高盛调整预期:南非重新进入加息周期
南非,率先感受到了这场全球能源冲击的压力。
就在几个月前,高盛还认为南非有望继续走向宽松周期。当时市场普遍预计,美联储未来将逐步降息,南非也有机会跟随全球货币环境放松金融条件。但中东局势改变了这一切。
近日,高盛已经彻底逆转此前判断,预计南非储备银行将在今年5月和7月连续两次加息,每次25个基点。高盛经济学家安德鲁·马瑟尼坦言,地缘风险影响使得机构重新上调油价和通胀预期,进一步加息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这背后,是南非对于能源价格极其敏感的经济结构。
作为典型的新兴市场经济体,南非长期依赖进口燃油和化肥。一旦国际油价持续维持高位,冲击会迅速沿着运输、农业和食品链条向国内扩散。美国银行已经发出警告,如果国际油价维持在每桶90至100美元附近,南非整体通胀率可能被推高至5.1%。
而更麻烦的是,这种压力并不只存在于南非。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最新发布的《地区经济展望》显示,撒哈拉以南非洲2026年经济增速预计放缓至4.3%,而中位通胀率则重新升至5%。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甚至预计,包括埃及、埃塞俄比亚、安哥拉、尼日利亚在内的多个国家,今年都可能出现两位数通胀。
燃油价格的上涨更加直接。据外媒统计,非洲大陆部分地区燃油价格最高已经上涨80%,索马里涨幅甚至达到130%。
这意味着,非洲正在遭遇一种最典型的新兴市场困境:经济增长放缓,但通胀却在上升。
对于各国央行来说,这几乎是最难处理的局面。继续加息,会进一步压制经济;不加息,本币贬值和输入型通胀又会持续恶化。而一旦美元继续维持强势,整个非洲外债体系的压力还会进一步扩大。
于是,问题开始从通胀压力,迅速演变成融资压力。
非洲国家融资开始多元化
当美元不断升值时,受影响最深的,往往是那些高度依赖美元债务的发展中国家。
过去十多年,非洲大量国家依靠美元融资推动基础设施建设、能源开发和财政扩张。但如今,随着美元利率高企、本币持续贬值,偿债成本开始急剧上升。
数据显示,截至今年4月,非洲54个国家中,已经有29个国家的货币兑美元出现贬值。很多国家发现,即便什么都不做,仅仅因为汇率变化,外债负担都在不断变重。
于是,一个过去相对边缘的话题,开始迅速进入主流政策讨论:如何减少对美元融资体系的依赖。
5月15日,尼日利亚《商业日报》报道称,越来越多非洲国家正在尝试多元化融资渠道。埃及开始引入人民币融资,肯尼亚发行武士债券,尼日利亚则探索与阿联酋挂钩的新融资模式。
以莫桑比克为例,该国正探讨债务重组方案,其中包括将部分存量债务转换为人民币计价的可能性,旨在优化债务结构。这反映出在全球流动性收紧背景下,新兴市场国家对融资灵活性的迫切需求。
而这并不是个例。
去年,肯尼亚已完成美元贷款置换;埃塞俄比亚正在研究类似方案;赞比亚则开始接受部分人民币矿业税款。
背后其实是一个更大的趋势:非洲国家开始意识到,未来全球金融体系可能不再只有美元单中心。
当然,人民币目前在全球储备中的占比仍不到2%,其他货币远低于美元的56.8%。但对于许多高债务国家而言,问题不是谁能取代美元,而是谁能帮助它们降低现实中的融资本。
尤其是在全球能源和地缘政治持续动荡的背景下,非洲国家越来越需要建立更灵活、更分散的融资体系。
因为它们已经发现,一旦美元、油价和美债利率同时上涨,整个国家财政都会被迅速拖入危险区域。
尼日利亚成为新的替代油源
并不是所有非洲国家,都在这场危机里只有坏消息。
至少对于尼日利亚而言,全球能源市场的剧烈震荡,反而带来了新的机会。
随着霍尔木兹海峡影响加重,全球买家开始担忧中东石油供应受阻,于是越来越多交易商开始寻找替代油源。而拥有丰富原油储量的尼日利亚,意外成为受益者之一。
5月15日,据彭博社报道,尼日利亚能源公司Oando首席执行官瓦莱·蒂努布表示,中东地缘紧张使得市场对尼日利亚原油的兴趣明显增加,越来越多买家开始转向西非原油,以替代海湾地区可能中断的供应。
这实际上反映出全球能源贸易正在发生新的重构。
过去几十年,中东始终是全球能源体系的核心。但局势风险、航运安全和地缘政治的不确定性,正在迫使买家重新配置供应链。对于欧洲和亚洲部分炼厂而言,虽然尼日利亚运输距离更远,但供应稳定性开始变得比成本更重要。
而高油价,也迅速改善了尼日利亚财政状况。
据外媒报道,仅今年3月和4月,尼日利亚政府就获得约5.13万亿奈拉石油意外收入,远超2026年预算假设。路透社则报道称,Oando计划融资最高7.5亿美元,用于扩大钻探,把石油产量提升至目前的三倍。
对于长期深陷财政赤字、外汇短缺和债务压力的尼日利亚来说,这种局面相当罕见。
但是,查塔姆研究所本周警告称,通胀冲击才刚刚开始,全球能源价格未来数月很可能继续维持高位。这意味着,即便尼日利亚等资源出口国短期受益,整个非洲大陆多数依赖进口能源的国家,未来仍将面临更大的输入型通胀压力。
而更深层的问题是,非洲经济对外部能源和美元体系的高度依赖,并没有真正改变。地缘风险只是提前暴露了这一脆弱性。
当全球金融、能源和地缘政治体系开始同步震荡时,非洲国家已经无法再像过去一样,被动等待全球市场恢复稳定。无论是寻找外部融资、发行本币债券,还是重构能源贸易网络,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信号:
非洲,正在试图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风险缓冲系统。
参考资料:
《African Nations Race for Alternative Financing as Iran War Fuels Inflation Crisis》,Bloomberg;
《Goldman Reverses South Africa Outlook, Predicts Two Rate Hikes》,Bloomberg;
《Mozambique considers converting $1.4 billion Chinese debt into yuan loans amid rising default risks》,Business Insider Africa;
《African countries move away from dollar borrowing as debt costs rise》,Business Daily Nigeria;
《Nigeria finds new buyers for crude oil as Iran war disrupts Gulf supply》,Bloomberg;
《Oando plans to raise up to $750 million to triple production》,Reuters;
《Nigeria records N5.13 trillion oil windfall revenue in two months》,The Punch;
《Regional Economic Outlook: Sub-Saharan Africa》,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IMF);
《Hormuz inflation shock is only beginning, warns Chatham House》,Chatham House;
《Fuel prices surge across Africa amid Iran conflict》,World Socialist Web Site;
《South Africa’s inflation risks rise as oil shock deepens》,Bank of America;
《UNDP warns multiple African nations face double-digit inflation in 2026》,United Nations Development Programme(UND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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