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疆二十年:从产品神话到组织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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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贵总结

文 | 董二千

编辑 | 杨旭然

只要对大疆有所了解的人都清楚,过去十年,汪滔几乎从公众的视野中消失了。

外界对大疆这家公司最熟悉的印象,仍然停留在技术领先、产品强势、全球领先这样相对简单但也仍算正面的理解上。而对这位创始人的认知,则显得更加“刻板”:一个天才工程师和一个强势老板混合而成的形象。

作为创始人,汪滔很少接受采访,也极少主动对外表达。最近,他时隔多年之后开始面向媒体,以深度访谈的形式“出镜”。这是其十年来第一次全面地聊起自己、谈论大疆。

但这次汪滔谈论最多的并非技术,而是组织如何失序、管理为何艰难、公司怎样从早期激情驱动走向规则驱动,以及自己怎样在创业二十年后重新理解、反思企业治理和自我边界。

如今的汪滔和大疆之所以引人注意,和这个行业当下所处的位置与角色有关。

2006年,汪滔在香港科技大学读研期间创办大疆,公司从深圳莲花北村的一处民居起步。二十年后,这家公司已经成长为中国最具全球影响力的科技企业之一。据他透露,公司去年销售额已超过800亿元,其中利润达200多亿元,而大疆今年销售额“多半要过1000亿”。

站在从百亿迈向千亿、从创业走向二十周年的节点上,大疆面对的问题已经不再只是怎样做出更强的产品,而是怎样成为一家真正成熟的公司:不仅能创新、能增长,也要能处理更加复杂的组织,能建立更加稳定的秩序、能在穿越规模扩张之后,解决那些必然会出现的混乱与失衡。

从这个意义上可以说,汪滔和大疆共同展示出了一种更少见、也更难得的变化:

一家靠天赋、判断和工程能力飞起来的公司,终于开始认真补上组织、治理和系统能力这一课;一个长期以强势、锋利形象示人的创业者,也第一次更完整地承认,企业真正困难的部分,不在产品,不在竞争,而在于如何认识自己、理解人、建立秩序。

 

01 汪滔之变

过去很多年,外界对汪滔的印象都相当单一:技术天才、产品狂人、强势老板、难接近的人。

当然,这些标签并非都是空穴来风。大疆成立早期,团队规模不大、决策链条很短,很多事情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目标:把产品做出来,把性能做到最好,把对手甩开。

这样的环境里,汪滔式的行事风格几乎是大疆高速成长的一部分:相信判断,相信结果,也相信很多问题最终都可以靠更好的产品来解决。

某种程度上,大疆前半程的成功,也确实建立在这样一种决策力高度集中的创始人逻辑之上:公司就像他本人一样,天赋突出、行动迅猛、追求效率,但是对模糊和妥协缺乏耐心。

在企业的快速发展时期,这种对比越强烈,意味着企业越有机会爆发式成长。但是当公司规模越来越大,原来在小团队中有效的那套逻辑,就变得难以支撑一个复杂的组织继续向前。

反应在汪滔的言语中,他在和媒体沟通中反复提到“反思”这个词。他甚至说创业的这二十年里,自己最满意的不是做出了一家世界级的公司,而是学会了反思。

汪滔的意识里,经营企业真正困难的那部分未必是做出好产品,而是该如何理解组织、理解人,如何理解自己的局限所在。

他很坦率地承认,对自己而言,“做产品难度是1分,管理大概是10分”;也承认过去的大疆一度出现过“礼崩乐坏”,而自己在面对问题时,常常“像孙悟空看见妖怪就想一棒子打死”。

这种表达背后,其实是一种相当罕见的创始人自我校正:他不再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为执行不力或他人不够优秀,而是开始看到,很多组织性困境恰恰来自创始人自身:过于依赖直觉,过于相信个人判断,也过于沉迷于产品成功所带来的确定性。

汪滔这次面对公众,展示出最核心的变化正是这一点。

过去的他,更像是一个凭着天赋、意志和热情不断向前冲的创业者;今天的他,则开始把自我修正看得和做出结果同样重要,这是一种向内探索之后才能得到的改观。

他仍然在意产品、在意创新、在意领先,但承认流程、规则、秩序与治理的必要性,意味着他不再把企业的全部希望押在产品力或个人对行业,对产品的判断之上。

 

02 大疆之变

这种变化之所以重要,不只是因为它让汪滔这个人变得更加立体,也因为它构成了理解今天的大疆的一把钥匙:

一家曾经主要靠天赋飞起来的公司,开始认真补上系统能力这一课时,意味着公司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过去二十年,大疆从深圳莲花北村一处民居里的创业团队起步,靠飞控、云台、图传、视觉等核心技术一路突破,把消费级无人机做成了全球领先的智能硬件生意。

长期以来,大疆最强的标签始终是产品力。这家公司几乎凭借一己之力定义了全行业标准,也在很长时间里用持续创新、工程效率和极致体验压制对手。在这种叙事里,大疆像一台高性能机器,最重要的是不断推出更强的产品、拿下更大的市场、建立更高的技术壁垒。

这套逻辑确实成就了大疆。过去很多年,它依靠持续的产品创新、工程效率和技术判断一路向前,走到了中国科技制造企业中极少数的位置。

但也正是在这个阶段,大疆不得不面对另一种现实:当一家公司发展到今天这样的复杂度,已经很难再仅仅依靠产品领先来定义自己。

汪滔用了很长的时间去讲自己在组织层面遭遇的问题,包括“礼崩乐坏”、腐败、山头、藩镇割据。这些都可以总结为在经历高速的增长之后,企业管理体系的失控。

这些问题其实并不陌生,但如果真实地发生在某家企业身上的时候,就成了其管理者无法回避的生死命题。正因为如此,这次访谈所释放出的信号才格外清晰:大疆要在新起点重建秩序,要把创始人的意志、工程师文化和复杂组织的体系重新拧成一个整体。

进而,让大疆变成一家更稳定、更可复制、也更有机会穿越周期的系统型企业。

这可能是对这次“大疆之变”最核心的表述。

 

03 样本之变

若将视角进一步拉大,2026年初的汪滔所代表的意义——那种超脱出人物形象与企业角色的代表意义,在于它提供了一个颇具稀缺性的、中国新时代技术型企业的商业样本。

过去很多年,中国科技与制造企业的主流叙事,往往集中在两个方向:要么讲从0到1的创业传奇,强调创始人的胆识、判断和抓住风口的能力;要么讲规模扩张与市场胜利,强调企业营收、份额的强势,估值的提升,以及全球化——本质还是新一轮增长的成绩。

但大疆这次对外释放的信息,相比这些传统话题更有价值。它展示出来的不只是“如何成功”的简单叙事,更多则是“成功之后如何不失控、做大之后如何不失序”的复杂控制过程。

在中国的商业大环境下,这是一个被长期忽略、却对几乎所有成长型公司都至关重要的问题:企业从来不是成长一定规模就自动成熟。恰恰相反,很多公司最危险的时刻,往往发生在看上去最成功的时候。

汪滔把问题放到了台面上,也因此让人们更清楚地看到:一家企业从依靠少数核心人物和产品突破向前奔跑,走到需要靠组织、治理和系统协同来支撑时,中间其实横着一道很深的鸿沟。

在发展的前一阶段,企业往往可以更依赖创始人的判断、依赖高效决策、依赖强产品和强执行力;但当公司进入更大规模、也更高复杂度的阶段之后,真正决定它能否继续往前走的,往往不再只是这些能力本身,而是它是否能处理组织复杂度、治理秩序、内部权责分配以及系统协同的问题。

更深一层地看,大疆这次提供的启发并不只是“中国公司也能做出世界级产品”,而是另一道更难的题:当一家公司已经凭借技术、产品和效率走到相当高的位置之后,它是否能够及时意识到自身所处阶段的变化,并据此重建组织、修正管理方式,最终把自己从一家公司带向一个更成熟的系统。

对于今天的中国企业来说,这样的样本尤其珍贵,这样的经验总结尤其宝贵。

在高速增长和外部竞争之外,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尤其是那些更加新锐的、拥有足够强技术实力的中国企业,都在进入这样的新阶段,但这些企业的领导人却并不一定有足够的经验乃至于能力,去应对这样的局面。

一份可以清晰对照、也值得反复咀嚼的全面参照资料,就这样放在这些商业翘楚的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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