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金铎:资金分层、非银金融机构行为与央行货币政策传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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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中国多层次资本市场的一部分,非银金融机构扮演着流动性供应商和资产转换器的角色,为无法在银行体系获得信贷的市场主体提供信用中介服务;此外,很长一段时间由于银行体系之外的金融市场发展不完善,中国的储蓄和存款掩盖了大量真实的非银金融需求,如

【原创】《财新专栏》2026年03月12日 15:39

非银金融中介机构在金融系统中作为商业银行的重要补充,在投融资渠道互补、流动性供应商、做市商交易、中央对手方代理、支付清算、居民养老和理财等信用中介职能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另一方面,部分非银金融机构底层资产能见度低,监管框架不完善、信息披露等缺乏法律约束力,加上杠杆嵌套、部分业务集中于下沉的信用市场等因素,非银金融机构也容易成为股债波动甚至系统性风险的重要来源。此外,非银金融机构由于不具有商业银行的存款保险制度,大部分也没有央行公开市场操作一级交易商资格,部分保险业务没有再保险覆盖,因而大部分业务活动主要通过流动性供应商、中央对手方代理人参与,既没有最后贷款人,也没有最后做市商。当前非银金融机构与商业银行之间的业务往来越来越频繁,金融创新和科技创新深度捆绑带来持续未知的监管空白,次贷危机之后全球非银金融机构的风险暴露程度总体高于银行体系。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2020年3月的美国资本市场动荡及2024年以来美国私募信贷系列违约事件表明,非银金融机构可能成为金融系统风险的重要来源。

1999年11月美国参众两院通过《1999年金融服务法》(Financial Services Act of 1999),废除了1933年制定的《格拉斯.斯蒂格尔法》,结束了银行、证券、保险的分业经营与分业监管的局面,自此发达国家金融分业经营迈向综合混业经营,非银行金融中介机构迅速崛起。过去20余年,全球非银金融资产规模明显扩张:截至2024年底,非银行金融机构(涵盖对冲基金、保险公司、投资基金等)资产总额达到创纪录的256.8万亿美元,同比增长9.4%,占金融总资产的51%(同期商业银行资产总规模和占比分别为191.3万亿美元和38%;资料均来自FSB金融稳定委员会《2025年度全球金融监测报告》)。2025年发达经济体非银金融总资产占GDP的比重约400%,远超银行部门;新兴市场经济体非银金融资产尽管整体规模较小,但平均占比也已超过银行业(资料来自国际清算银行BIS)。

中国的实践来看,经过“影子银行”整顿、互联网金融规范、以及资管新规之后,中国非银金融机构的风险敞口已大幅压缩。过去十年随着中国多层次资本市场的发展和居民财富的增长,非银金融资产规模快速扩张。截至2025年12月30日(数据来自WIND),中国资管机构存续总资产规模176.33万亿元,占2025年中国GDP(140.19万亿元)的比重为125.78%,低于发达国家总水平,但高于全球平均水平。相比2015年中国资管64.55万亿元的总存续规模(区别于年度发行规模),2025年中国资管总规模较2015年增长了2.73倍。不过,与银行总资产相比,中国非银金融机构总资产规模还有较大差距。截至2025年四季度末,中国银行业金融机构本外币资产总额达到480万亿元(数据来自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占2025年GDP的比重为342.39%,这与中国银行业主导型金融体系特征基本一致。

作为中国多层次资本市场的一部分,非银金融机构扮演着流动性供应商和资产转换器的角色,为无法在银行体系获得信贷的市场主体提供信用中介服务;此外,很长一段时间由于银行体系之外的金融市场发展不完善,中国的储蓄和存款掩盖了大量真实的非银金融需求,如养老、医疗、教育、婚嫁年金以及遗产传承等大量以银行定存的方式存在于银行;居民财富管理的需求大量以银行存款和住房按揭贷款的形式存在于银行。疫情后中国居民积累了规模可观的“超额储蓄”,随着商业银行挂牌利率下调,银行利率自律机制整顿违规“手工补息”,银行体系资金出表至非银金融中介机构或实体经济部门,当市场调整非银金融机构资金又回表至银行,总体上资本市场变化和监管等导致资金在银行表内和表外相互切换。对资管机构而言,主要关注银行存款流出能为资本市场(股票和债券等)带来多少增量资金;对监管而言,主要聚焦银行体系资金是否“脱媒”,以及对货币政策和流动性的影响;对住户和企业而言,主要关心银行存款利率与资管产品收益之间的比价关系,不同动机存款出表后产品的承接与匹配等问题。

非银金融机构分类、资产规模及结构

非银行金融机构主要指‌不吸收公众存款‌,主要通过发行证券(包括股票、债券和基金等)、接受信用委托、提供保险等方式筹集资金,并从事特定金融中介业务的金融机构。按照国际清算银行(BIS)的分类,非银金融机构分为三大类:一是保险与养老基金(ICPFs),以长期负债和稳定资金流为特征;二是各类投资基金,部分具有高杠杆和流动性错配风险;三是非银行贷款机构,如金融控股公司、信托公司贷款和私募信贷基金,其融资结构主要依靠直接融资,资金需求方风险相对更高。非银行金融机构的多样性和投融资行为的复杂性决定了它们在货币政策传导中扮演着不同甚至相反的角色。

按照美联储的分类,美国的非银行金融机构主要分为储蓄/存款机构(包括私人存款机构27.69万亿美元、特许存款机构21.63万亿美元)、银行子公司(附属地区银行1675.84亿美元)、信贷联盟(信用合作社2.27万亿美元等)、契约型基金机构(包括养老基金28.17万亿美元、私人养老基金13.74万亿美元、联邦政府退休基金4.83万亿美元、州及地方政府雇员退休基金9.596万亿美元)、投资信托基金(包括共同基金21.68万亿美元、货币市场基金7.24万亿美元、封闭式基金2511.33亿美元、交易所交易基金10.31万亿美元、对冲基金12.46万亿美元等)(资料来自美联储资金流量表;以机构2024年度总资产数据为主;对冲基金数据来自美联储金融稳定报告2025)。此外,还包括金融控股公司(5.45万亿美元)、非金融公司企业(35.28万亿美元)、非金融非公司企业(9.39万亿美元)、非金融企业(44.67万亿美元)、人寿保险公司(独立账户)(3.48万亿美元)、人寿保险公司(一般账户)(11万亿美元)以及国内金融机构(证券经纪人和交易商6.13万亿美元、资产支持证券发行人1.8万亿美元、融资公司(1.35万亿美元)、金融公司(2.82万亿美元)等(数据来自美联储资金账户存量表;2025年9月金融资产数据)。不难发现,美国非银金融机构主要集中在储蓄、养老和投资三大类,一是私人和特许存款机构、贷款联盟,以及银行子公司等;二是养老金机构及保险公司,包括联邦政府和地方政府养老金等;三是投资基金,如共同基金、货币基金和对冲基金等。而为科技和创新业务服务的高风险非金融业务体量相对较小,但业务复杂,机构数量繁多,最典型的如美国杠杆信贷,总规模大约1.441万亿美元(截至2025年第二季度;数据来自美联储金融稳定报告2025年P18),绝对规模相较于私人非金融信贷总规模42.24万亿美元较小,但美国杠杆贷款1997年—2025年Q2年度平均增速高达12.3%,远高于私人非金融信贷年均5.3%的增速。

中国非银行金融机构,按照国家金融监督管理的界定,指监管批准设立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企业集团财务公司、金融租赁公司、汽车金融公司、货币经纪公司、消费金融公司、境外非银行金融机构驻华代表处等机构(资料来自《非银行金融机构行政许可事项实施办法》【2023 年第 3 号】;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官网)。根据研究需要,这里将非银金融机构狭义的定义为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不排除企业集团财务、金融租赁和货币经纪公司与金融资管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而中国金融资产管理机构主要有证券投资基金(包括公募基金、私募基金、证券期货私募资管、ABS、基金行业养老金等)、银行理财、信托公司、保险公司资金运用等。具体规模如下:截至 2025 年 12 月底,中国公募基金资产净值合计37.71万亿元(包括股票基金、债券基金、货币市场基金、混合型基金、基金中的基金(FOF)、以及包含QDII、REITs、商品类、同业存单类基金在内的其它项等);存续私募基金规模22.15 万亿元(包括私募证券投资基金、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和创业投资基金三大类);证券期货经营机构私募资管产品总规模12.3万亿元(不含社保基金、企业年金);企业资产支持专项计划(ABS)存续总规模2.33万亿元(包括应收账款债权ABS、融资租赁债权ABS、小额贷款债权ABS、商业不动产抵押贷款CMBS、保理融资债券、保单质押贷款、个人住房公积金贷款、信托受益权贷款、基础设施类收费未来经营收入、保障房未来经营收入、不动产持有型ABS等);基金行业管理养老金规模为7.0万亿元(资料来自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2025年我国银行理财存续规模 33.29 万亿元(包括固定收益类理财产品32.32万亿元、混合类0.87万亿元、权益类0.08万亿元、商品及金融衍生品类0.02万亿元)(资料来自《中国银行业理财市场年度报告2025年》;银行业理财登记托管中心);截至2025年上半年,我国信托公司资产总规模32.43万亿元,包括资产管理信托24.43万亿元(包括3.65万亿元贷款、14.73万亿元交易性金融资产投资、2.01万亿元债权投资、734.9万元其它债权投资、634.5万元其它权益工具投资、973.86万元长期股权投资、2146元租赁、7618.5万元买入返售、存放同业2.4万亿元、3666.58万元其它);资产服务信托(包括财富管理服务信托4.37万亿元、资产证券化服务信托1.43万亿元、行政管理服务信托2.8万亿元和风险处置服务信托2.6万亿元)等(资料来自《2025年度上半年信托公司主要业务数据》;中国信托业协会)。截至2025年四季度,我国保险公司资金运用余额38.48万亿元,其中银行存款共3.04万亿元、债券18.7万亿元、股票3.73万亿元、证券投资基金1.97万亿元、长期股权投资2.83万亿元(资料来自《2025年四季度保险公司资金运用情况表》;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总体上,我国非银金融机构已形成公募基金、银行理财、保险资管、信托公司四分天下的格局。公募基金信息透明,底层资产与资本市场高度相关;银行理财波动较小,底层资产主要是银行存单和债券,虽然没有银行存款保险制度背书,但受益于“存款保险的影子”,在银行流动性转化与银行存款对接方面具有其它资管机构不可比拟的优势。信托公司信息相对不透明,部分业务是其他金融机构不可替代的,但也是信用风险高发领域。由于处于流动性传导的末端,容易出现流动性错配。保险资管机构的资金主要来自保险的保费收入、其它保险和银行委外资金等,具有长线资金特征。部分保险业务没有再保险,随着人均寿命不断提高,市场利率不断走低,长期而言,保险公司资产和负债匹配问题较其他机构更严峻。但相较于银行理财和证券投资基金,保险资金在负债端稳定性方面优于其他机构。

非银金融机构与货币政策传导机制

非银金融机构对货币政策的影响渠道,首先是非银金融机构对银行信贷融资的“挤出效应”。一般情况下,由于抵押品涉及面更广泛,资质要求更低,市场主体向非银金融机构融资的门槛低于商业银行,因而非银金融机构融资可能替代或部分替代银行贷款,这种情形下非银金融机构融资可能削弱央行货币政策的信贷传导渠道。目前我国非银金融机构没有存款保险制度,也没有专门针对非银金融机构的类似银行系统的巴塞尔协议监管框架,因而非银金融机构受监管的约束力小于银行,尽管多数非银金融机构也有准备金/备付金要求,但相对于银行客户集中在信用分层更高的市场主体,非银行机构业务所承担的风险和自身的经营风险普遍高于银行系统,因而非银金融机构融资所要求的风险溢价必然更高,非银金融信用中介机构的融资成本普遍高于银行贷款,这部分风险补偿成本的存在是合理的。从另一个角度看,非银金融机构的融资多数属于直接融资范畴,非银金融机构融资也是多层次资本市场的一部分,对于亟需改善过度依赖银行系统融资的国家具有重要意义。一方面,非银金融机构在顺周期时期融资可获得性更广泛,非银行金融机构的存在增加了市场可用资金的数量和类型。前美联储主席将非银行金融机构的这种功能描述为“备用轮胎”,它使经济和金融体系对意外冲击更具韧性。当银行信贷供给收缩,或者银行信贷周期过长时,部分非银金融机构融资可能替代银行贷款。另一方面,部分非银金融机构,如证券公司和保险公司,可以通过发行债券或资产证券化,基金和保险公司也可以通过发行基金产品和保险产品从市场筹集资金,这使得非银金融机构的流动性剩余成为可能,剩余的流动性使得这些非银金融机构成为市场的流动性供应商。

其次,在央行流动性传导方面,非银金融机构的货币政策传导在流动性偏紧和偏松时期传导不对称。大部分非银金融机构获得流动性主要通过银行系统的融出,在流动性充裕时期,流动性遵循央行公开市场操作—系统性重要银行—中小银行—非银金融机构的传导链条;但当流动性收缩时期,系统性重要银行因自身经营和监管考核而谨慎融出,极端情况下可能出现流动性分层甚至断层,央行流动性传导链条受阻,此时处于流动性末端的非银金融机构受到的流动性冲击最大。

此外,与银行类似,非银行机构在货币政策收紧时会缩减资产负债表,且非银行金融机构缩减的幅度一般会超过银行,对货币政策承受能力的差异可能导致权益类资产的风险溢价和债券收益率在货币政策变化过程中出现较大预期差。非银金融机构对货币政策和市场冲击的反应速度较银行更快,因而非银金融机构和银行在市场风险传染方面存在较大差异。而包括交易商和做市商在内的中介机构会放大或缩小非银金融机构在不同货币政策周期下的资产负债表效应。此外,资本市场过热和过冷,金融中介如期货和券商经纪人对客户保证金的要求不同,由于羊群效应,市场主体的追涨杀跌容易放大市场波动,或者出现过度去杠杆。在资本市场过热的条件下,客户容易加杠杆;而当市场由热转冷,金融中介将通过保证金账户强行平仓等使得市场主体被动去杠杆。

再次,不同类型的非银金融机构经营存在异质性,对市场波动的吸收转化能力不同,因而风险交叉传染和货币政策的传导效果存在较大差异,对金融条件的冲击路径不同。投资基金(尤其是对冲基金)因其高杠杆和流动性错配,在市场变动时可能快速调整资产组合,从而放大货币政策对资产价格和流动性的冲击;保险资金与养老基金由于负债端稳定、资产配置周期长,但对长端债券波动的敏感度较高;对非银行贷款机构方面,依赖短期融资的金融公司对流动性冲击承受能力较弱,而拥有长期资本的私募信贷基金等则可能由于抵押品价值的波动、抵押物的多层嵌套抵押,以及高科技领域的泡沫等问题导致风险过度积压。当央行处于加息周期,或资本市场和楼市等表现良好时期,非银融资业务更容易开展,但在底层资产或抵押物估值受到意外冲击估值缩水时,非银金融机构的资产负债表更容易失衡。

此外,流动性供应商和资产转换中介机构自身经营的稳健性和盈利模式决定了货币政策传导的效果。在各类非银行金融机构中,证券投资基金等在其股票和债券配置上对宏观经济状况比较敏感,而保险资管机构对长久期债券波动反应灵敏,因而底层资产的表现决定了这类产品净值的变动。基金、理财、保险资管及信托等自身杠杆率和流动性资产配置存在较大不同,因而不同类别的非银金融机构对风险的承受能力存在较大不一样,杠杆越高,变现能力越差的非银金融机构脆弱性越高;而非银金融机构的考核期限、监管指标框架等不同,对货币政策的传导效率不一样。还有一些非银金融机构对流动性供应商的依赖程度不一样。比如,有的银行系公募基金、保险系资管机构、信托系资管机构的流动性储备不一样,银行系流动性供应的优势更显著,对流动性供应商的依赖程度决定了负债端的稳定性。再者,有的资管产品对流动性的内在依赖程度不一样,银行理财和现金管理类如存单指数基金、货币基金和短期债券基金等较大程度依赖流动性较高的资产;而基础设施类信托基金对流动性的要求相对宽松,可以适度容忍流动性错配;总体上,资管机构较大程度依赖负债端稳定,谁有稳定的流动性供应商,谁就拥有竞争优势。2022年末债券市场和银行理财之间的负反馈,使得资管机构短期内失去了对二级资本债流动性转换的功能,最终导致债市踩踏,理财大规模赎回。非银金融机构的流动性错配问题,一是开放式基金投资于流动性较差的资产,或者过度信用下沉于票息较高的资产,一旦市场生变,投资者将大规模赎回,这可能引发顺周期抛售,反过来加剧底层资产市场的波动;其次是部分非银金融机构在利率较低的时期,过度使用杠杆策略,导致产品风险敞口过度暴露,当市场利率超预期上行,或流动性意外收紧,可能导致机构被迫去杠杆,产品净值大幅下降又进一步加大投资者赎回,而资管产品规模被迫压缩又导致机构进一步抛售资产,在没有紧急救助工具和最后做市商介入的情形下,市场风险收敛需要较长时间。

此外,非银金融机构具有将短期零散资金转化为长期资本、居民储蓄转为资本、短期储蓄转化为长期年金的转换器的功能,具有银行不具备的一些重要金融功能。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由于非银金融机构发展相对滞后,我国居民的养老金/养老保险,遗产传承,以及婚育储备金,教育金等是以定期存款的形式存在于银行。除了市场比较关心的存款流向股市和理财基金等市场,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银行的高存款利率掩盖了具有养老及年金功能的产品需求,因而当商业银行存款利率下调,到期存款大量转化为保险体系的长端资金,比如分红险和年金险及护理险等。随着我国人口老龄化程度持续加深,居民将降低其对风险资产的配置比例,而增加医疗、养老、护理等方面支出。预计到2030年前后,中国将正式进入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比超过20%的超级老龄化社会,非银金融在养老金融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此外,非银金融机构将银行系统的存款转化为资管产品,不仅为居民增加财产性收入提供了渠道,也是服务实体经济的重要桥梁,还有助于改善过度依赖银行的金融体系。比如,美国居民的退休计划相对完善,有401(k)账户、个人退休账户(IRA)和年金等,庞大的养老金推动了共同基金、交易所基金ETF等市场的发展。中国不断发展壮大的公募基金,以及保险保费收入的增长,社保和职业年金规模的扩大,为资本市场带来源源不断的增量资金,这又将进一步推动融资体系的变化。

银行“不良贷款”的另一种存在形式是私人信贷或信托贷款。当市场主体无法获得传统银行体系贷款,私人非银信用中介将会被利用起来。由于风险溢价较高,这部分私人信贷成本较高,这也是中国一般加权贷款利率与报价行贷款利率之间形成较大利差的原因所在(详见2026年1月5日专栏《中国商业银行净息差与央行货币政策传导》)。无论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都在不同程度推广普惠和小微贷款,但私人信贷/信托贷款仍在迅速增长,并且其与银行系统及金融机构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密切。私人信贷面临信用风险、过度抵押的杠杆风险和流动性风险,其不透明性使得风险变得隐蔽。若融资主题出现违约,或私人/信托信贷中介自身暴雷,容易出现流动性风险。全球约60%的私人信贷资产管理在北美,30%在英国和欧盟,10%在世界其他地区。近年来私人信贷增长迅速,一些机构估计全球资产约为2万亿美元。多数私人/信托信贷主要针对风险较高的未评级企业,他们通常持有流动性较低的资产,大多为封闭式运作。私人信贷/委托贷款条款一般为双方协商确定,因而监管或其它机构介入的难度较大。此外,由于私人信贷持的估值不透明且信披有限,投资者的损失可能滞后。

发达国家非银金融货币政策工具及对中国的启示

美联储针对非银金融机构的工具,一类是常规流动性支持工具,主要有隔夜逆回购工具(Overnight Reverse Repurchase Agreement;ONRRP或RRP),可视作非银市场货币利率的下限;另一类是流动性应急管理工具,如一级交易商信贷便利(Primary Dealer Credit Facility;PDCF‌)、资产支持商业票据货币市场共同基金流动性工具(Asset-Backed Commercial Paper Money Market Mutual Fund Liquidity Facility;AMLF);2021年7月美联储议息会议还推出两项隔夜回购工具——常备回购便利(Standing Repo Facility;SRF),以及针对外国机构的常备回购工具‌(Standing Foreign and International Monetary Authorities Repo Facility;FIMARF),用于向‌外国机构提供美元流动性支持。

美联储隔夜逆回购协议指美联储与符合条件的交易对手方(如货币市场基金、银行、政府支持机构等)进行的隔夜有抵押的借贷行为。交易对手方将现金存入美联储,换取高质量抵押品,并获得美联储支付的隔夜逆回购利息。在逆回购协议中,美联储作为借款人,向交易对手方借入现金,并约定在特定日期(通常是隔夜)将有价证券重新购回。美联储的ONRRP是在流动性充裕框架下产生的货币政策工具,美联储推出该工具的目的是吸收剩余流动性。如果回购市场利率或者国库券利率低于ONRRP利率,那么非银机构将倾向于将剩余流动性存放在美联储账户,通过逆回购协议获得稳定收益(截至3月11日,非银金融机构ONRRP利率3.5%,银行准备金余额IBOR利率3.65%)。但中国的实际来看,与美国还有较大不同。中国非银金融机构处于流动性传导的末端,在跨季、跨年以及缴准和缴税时期,尤其是市场面临较大波动时,资金容易出现较明显的分层现象。由于当前货币政策工具中没有隔夜资金的流动性投放工具,若中国央行遵循国际惯例,将DR001定义为新的市场基准利率,不排除中国央行可能创设隔夜流动性投放工具,比如隔夜逆回购,不过这一工具与美联储的ONRRP流动性投放方向相反。

美联储曾经在2008年金融危机和2020年新冠疫情期间推出过PDCF,用于在市场动荡时期稳定市场运行、促进信贷流向企业和家庭。PDCF面向证券公司等一级交易商,允许其以公司债券、市政债券等为押品申请抵押贷款,最长期限90天。

AMLF是美联储在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创建的,旨在帮助持有资产支持商业票据(Asset-Backed Commercial Paper)的货币市场共同基金(Money Market Mutual Funds)应对投资者的大规模赎回,为市场提供更广泛的货币市场流动性。AMLF于2008年9月19日宣布,其使命完成之后于2010年2月1日退出。

2021年7月议息会议美联储宣布新增两项隔夜回购工具,一是常备回购便利(Standing Repo Facility,SRF),该工具交易对手为美国境内的存款类机构和其他金融机构,合格的交易对手方可将国债、机构债和MBS作为抵押品进行隔夜回购操作,从美联储获得流动性。当期总额度为5000亿美元。二是外国央行回购便利(FIMA Repo),该工具面向外国货币当局或国际主要货币机构,合格的交易对手方可将其在纽约联储托管的美国国债作为抵押品进行隔夜回购操作,从美联储获得美元流动性。该工具规定单个交易对手额度为600亿美元。

总体上,中国央行针对非银机构的货币政策常规工具和应急流动性支持工具均有空缺。对于资金分层现象,若立足于常态化平滑流动性,尤其是在缴准缴税以及季末和年末等时点,预防银行与非银行金融之间的流动性分层,创设针对非银金融机构的隔夜逆回购工具可能比较合适。

其次,为了防范资管产品市场的挤兑风险和资管机构的负债端不稳定风险,也可能创设类似于美联储的AMLF工具。为负债端不稳定的非银金融机构出台流动性救济工具,解决特殊条件下资管机构的流动性错配和去杠杆带来的风险传染。由于非银金融机构持有的资产类型多样,货币政策工具的抵押品可适当宽松到高等级信用债、金融债和资质较好的地方债等,便于特定情形下非银金融机构有效响应。

再次,针对不同的机构,应充分运用证券保证金、保险准备金以及支付准备金等,做好特定非银金融机构流动性风险的事前应急预案,防范机构的道德风险。低利率大背景下,机构自身也应当预留特定情形下流动性应急补充预案。

最后,作为人民币国际化的一环,在特定情形下,也可适时推出针对外国机构的人民币离岸流动性支持工具。

参考文献

1、国际清算银行(BIS);非银行金融机构的崛起:对货币政策的影响;2025年12月

2、金融稳定委员会(FSB);《2025 年非银行金融中介全球监测报告》;2025年12月16日;https://www.fsb.org/2025/12/global-monitoring-report-on-nonbank-financial-intermediation-2025/

3、Tobias Adrian;非银行机构的增长正在揭示新的金融稳定风险;IMF BLOG;https://www.imf.org/zh/blogs/articles/2025/10/14/growth-of-nonbanks-is-revealing-new-financial-stability-risks

4、BOARD OF GOVERNORS of the FEDERAL RESERVE SYSTEM;Financial Stability Report 2025 Nov;https://www.federalreserve.gov/publications/files/financial-stability-report-20251107.pdf

5、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金融稳定报告(2025)》;2025-12-26;https://www.pbc.gov.cn/jinrongwendingju/146766/146772/2026010418480420064/2026010418480446405.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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