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经路上的主导权嬗变(中):“悟空不爽唐僧”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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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平顶山到杨家庄是唐猴关系的第二阶段。在本阶段,作为慢热型选手的猴哥逐渐展示出在降妖伏魔、谋略和司法方面的专业素养,而作为领导和师父的唐僧却屡次否决悟空的正确建议,致使师徒矛盾再度激化。根据如来裁决,悟空成为实际领导,唐僧沦为甩手掌柜。

从平顶山到杨家庄,可以看作是唐猴关系的第二阶段。在本阶段,作为慢热型选手的猴哥逐渐展示出在降妖伏魔、谋略和司法方面的专业素养,而作为领导和师父的唐僧却屡次否决猴哥的正确建议,致使师徒矛盾再度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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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悟空展示出过硬的专业素养

1. 在降妖伏魔方面

首先,猴哥超常发挥,智胜平顶山的金银角大王。平顶山之役是取经前半阶段难度最大的一关。战前日值功曹就传信说,此地妖怪【神通极大极广】,并且有五样法宝,堪称取经前半阶段实力最强的妖怪。事后据太上老君所言,这是受观音委托在此化装成妖精以考核唐僧师徒的。按理来说,这样的比试应该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但老君出动如此的人力物力,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其实想【后娘打孩子——暗中使劲】。但猴哥的江湖经验不是兜率宫里的几个秘书可以相比的。猴哥与他们斗智斗勇,中间虽经历了两次被捉、一次被压,却都有惊无险,一一化解。最后猴哥打死九尾狐狸和阿七大王,并将金角和银角大王装入葫芦,取得了平顶山之役的辉煌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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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猴哥识破了号山红孩儿的诸般变化,充分展示了做妖怪的资深水准。取经团刚到号山,猴哥看到化作红云来侦察的红孩儿,马上警觉起来,让其没有动手的机会。一旁的老猪对猴哥一惊一乍的不以为然。猴哥分析说这妖精是路过的,【他只有心赴会,无意伤人】。老猪在人间做了多年妖精,吃人无数,居然对猴哥所言不太相信,可见猴哥做妖精的水平,远远高于老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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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因为老猪是个坐寇,一般都是其他妖怪主动找老猪结交,而不是老猪去找人家。老猪小富即安、满足现状,不愿或不屑过多的深入妖精界。猴哥则不同,当年在花果山称王称霸时,不仅自己独树一帜,还经常四出结交,参加过很多妖精们的串联和聚会,对妖精们的路数很熟悉。作为资深妖精,猴哥对妖怪吃人的伎俩一清二楚:【老孙在水帘洞里做妖魔时,若想人肉吃,便是这等。或变金银,或变庄台,或变醉人,或变女色。有那等痴心的,爱上我,我就迷他到洞里,尽意随心,或蒸或煮受用;吃不了,还要晒干了防天阴哩!】猴哥还先后变作高翠兰、百花羞忽悠老猪、奎木狼,可见猴哥在Cosplay女人方面也是行家里手

第三,车迟国斗法完全仰仗猴哥。在与车迟国虎鹿羊三怪的斗法中,取经团这边除了唐僧参与了坐禅,剩下的项目只有猴哥出场。猴哥运用法术和人脉先后赢下各场比赛。八戒沙僧完全帮不上场子,基本只能当吃瓜群众。当猴哥变枣核装死时,八戒根本不敢下油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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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猴哥的能力也从侧面得到了肯定。在乌鸡国,国王还是找唐僧伸冤;等到了车迟国,前来给众僧报信的丁甲伽蓝、太白金星都认定只有猴哥能帮和尚们平冤昭雪。

2. 在谋略和司法方面

在谋略方面,面对女儿国国王欲以一国之富、招赘唐僧为夫时,猴哥献上【假婚脱网计】,巧妙化解了既不宜动武,又能帮助师父脱困的难题。后面遇到天竺国假公主玉兔精的抛绣球招驸马时,悟空再次献上了【倚婚降怪计】。

在司法方面,悟空同样展示了专业水准。在乌鸡国,面对妖道稳坐江山三年且没有露出一丁点马脚的难题,猴哥非常高明地采用了“里应”+“外合”的办法帮助乌鸡国王复位:一方面,猴哥变作未卜先知的“立帝货”,与出城打猎的太子搭上线,让其回宫问母后与妖道国王的【夫妻恩爱之情,比三年前如何】。王后与太子一合计,自然就明白了当朝国王是假冒的。另一方面,猴哥医活真国王,并带他前往金銮殿对质,当众揭穿妖道的来历。当这一切都安排停当的时候,妖道还全然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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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铜台府地灵县,寇员外被强盗踢死,取经团被冤枉入狱,猴哥也采取了类似的一番腾挪处理。在黑水河,猴哥本着清官不断家务事的原则,将霸占了黑水河的小鼍龙交与西海龙王处置。

二、唐僧屡次否定悟空的专业判断,引起悟空强烈不满

1. 唐僧屡次否决悟空对妖怪的正确判断

先是在平顶山,师徒遇到了银角大王所变的跛足道士。悟空警告这是妖精,唐僧不听劝告,【外好里槎】地要求猴哥驮他。结果不仅导致唐、沙、马尽数被擒,猴哥也被妖魔遣来的大山压得【三尸神咋,七窍喷红】,几乎丧命。

在号山,红孩儿变作七岁儿童,再次诱使唐僧搭救自己。猴哥虽没看出是什么妖精,却也知道对方是妖,所以坚决反对搭救。唐僧不听猴哥良言相劝,屡次三番要救红孩儿。师徒俩爆发言语冲突,以至于唐僧威胁念紧箍咒。最终唐、猴各退一步:唐僧不念咒,猴哥负责背红孩儿。没走多远,红孩儿凶相毕露,掳走唐僧。本来就一肚子气的猴哥终于憋不住了,心灰意冷第一次主动提出散伙:【兄弟们,我等自此就该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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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兜山,猴哥外出化斋之前曾画圈子,要唐僧待在里面以防妖怪。但唐僧擅自出圈,并误入妖怪的圈套,最后猴哥在请了普天星相及太上老君帮忙之后,才算是降伏妖怪、救出唐僧。

2. 唐僧故意偏袒八戒,甚至毫无理由地念“紧箍儿咒”。

在平顶山,当猴哥让八戒去巡山时,唐僧在一旁袒护老猪,骂猴哥【全无爱怜之意,常怀嫉妒之心】。

在乌鸡国,当猴哥再次指出唐僧偏袒老猪时,唐僧面子上挂不住,借着老猪的挑拨,罔顾国王已浸水三年的事实,竟毫无理由地连念两次《紧箍儿咒》,逼着猴哥不仅要当场医活国王,而且还要【阳世间医】。从猴哥的角度看,对唐僧的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青狮变成假唐僧混淆视听,猴哥借题发挥,不由分说地要抡起金箍棒要打唐僧,若不是被六丁六甲护法诸天劝住,【这一下,就是二千个唐僧,也打为肉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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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唐僧经常将处理不好的事务扔给悟空,但事后又指责猴哥。

唐僧经常将处理不好的事情交给悟空处理,事后又指责猴哥做事鲁莽。

在乌鸡国,三藏以徒弟【嘴脸丑陋,言语粗疏,性刚气傲】为由,亲自前往宝林寺借宿,却碰了一鼻子灰。最后还得是靠猴哥用武力才能解决。

在杨家庄,面对拦路劫财的强盗,唐僧主动供出银子在猴哥身上。猴哥先是忽悠强盗把师父放走,然后待唐僧走远,打死强盗头儿,让剩余的强盗落荒而逃。按理来说,猴哥已经算是很克制了。打死了两个毛贼这事也不能怪猴哥,他拿的是一万多斤重的金箍棒,谁能把分寸把握得那么好?可唐僧却赶紧撇清自己,祷祝被打死的强盗【切莫告我取经僧人】,连八戒都嘲笑【师父推了干净】。面对三藏的甩锅,猴哥一面骂师父【忒没情义】,另一面负气挑衅【遭瘟的强盗,……随你那里去告!】

三、唐猴矛盾的再度爆发与解决

当晚师徒四人到一杨姓老者家借宿。没想到白天的毛贼中竟有一人是杨老头之子。后来白天再次遇到这群毛贼时,正在气头上的猴哥将杨老头之子枭首。唐僧忍无可忍,指责悟空有悖天理人伦,【伤了天地和气】,念起紧箍咒,将猴哥逐出取经团。猴哥见走投无路,径往南海,找观音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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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突然冒出了个假行者六耳猕猴。他打晕唐僧,抢走了行李。按照弗洛伊德“本我”与“超我”的解释,我们可以把假行者理解为悟空的潜意识,即所谓的“本我”。此时在潜意识里,猴哥想甩开唐僧、单独去取经,用他的话说,就是【我自己上西方拜佛求经,送上东土,我独成功,教那南赡部洲人立我为祖,万代传名也】。

可惜现实很快给他泼了盆冷水:先是沙僧提醒【取经人乃如来门生,号曰金蝉长老,……兄若不得唐僧去,那个佛祖肯传经与你!】然后猴哥【二心竞斗】至如来驾前。

面对这场由猴哥“不爽”唐僧导致的危机,如来做出了以下裁决:

首先,把猴哥被逐定性为人民内部矛盾。所谓的分歧只是工作方法问题,要猴哥【休乱想,切莫放刁】,组织上还是信任你的,你要放下思想包袱,继续投入到火热的取经工作中去,并且再次明确了猴哥的主要职责——【好生保护他(唐僧)去】。

第二,当然也是最重要的,如来对悟空许以【功成归极乐,汝亦坐莲台】的期权待遇。“坐莲台”是个什么待遇呢?在《西游记》中,如来有【上品莲台】,观音有【宝莲台】,文殊、普贤有【莲花台】,看来这莲台至少是个菩萨级别。对比当初观音给猴哥的许诺是【秉教伽持,入我佛门,再修正果】。而这次,如来以西天最高领导人的身份,当着诸佛和菩萨的面,亲口承诺,只要你猴哥保唐僧平安到达西天,将来至少是个菩萨!事实上,当师徒到了灵山后,如来不仅没有食言,而是直接把猴哥提拔进佛的行列。

第三,针对猴哥被唐僧赶出来的事实,如来安排观音送他回去。既然唐僧开除你的教籍没错,那他自然没理由收回成命。所以我派观音去为你说情,怎么样,给你猴哥好大面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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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由观音亲自送猴哥回取经团。观音对唐僧说:【你今须是收留悟空,一路上魔障未消,须得他保护你,才得到灵山,见佛取经,再休嗔怪。】观音传达的佛旨,口气生硬,目的明确,毫无质疑和讨价还价的余地。2个【须】、1个【才】、1个【休】,让唐僧从此威信扫地。明明猴哥被逐是他咎由自取,可闹到最后,猴子不仅没受到任何惩罚,反而得到如来亲口承诺的崇高待遇,又被观音亲自送回来。唐僧根本无力对抗这份沉重压力,只能老老实实认栽,除了一句【谨遵教旨】,还能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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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美猴王事件成为唐猴关系的重要转折点:

一方面,获得了佛祖【坐莲台】许诺的猴哥,正式从取经团的金牌打工仔晋升为持股合伙人兼主持日常工作的总经理,与师父唐僧平起平坐。此后,猴哥便以取经团的实际一把手自居,不再自认为是唐僧的助手,并逐渐将唐僧架空。

另一方面,唐僧则一再退让,从此之后他再没有念过紧箍咒,也不敢和猴哥较劲了,一切唯猴哥马首是瞻。后来索性当起了“甩手掌柜”,任由猴哥自专,只要能顺利到达灵山就行。

唐猴进入了类似于三国刘禅与诸葛亮【政由葛氏,祭则寡人】的关系:猴哥逐渐成为取经团的实际话事人,唐僧则沦为甩手掌柜。

在此之前,任何一个取经工程的旁观者,都可能会认为取经工程是为唐僧量身打造的镀金工程,此后就得修改一下看法,如来真正要镀金的对象,可能是猴哥,至少是双重镀金工程,他俩谁更重要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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