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姐

我是个写字的人，也常常采访一些人，所以我会很留心别人说的话。很多人的话平平淡淡，肯定不如书面的字感染力强、字义美而有力；而有一些人，说出来的话就会突然让我惊到，是那种因为系统思考而非口才好而迸发出来的话，而这些人都不会写、不想写或没空写。

我就有这样一个叫老V的朋友。他经常跟我说，人内心要有货。不是写文章的材料或灵感，是应对各种各样的事情一套自己的知识体系及方法论，随时备着，不容许自己有头脑空白的状态出现，人就不容易恐慌、凌乱，遇事才能沉稳淡定。他说像我这样的人，内心追求感觉、感动、境界之类虚无缥缈的文艺感，太容易走神，而忘了世俗还有很多场景需要分分钟警惕。道理都懂，操作细节就是因人而异。对社会现状的判断和决策，是每个人生存面临的考题，然而很多人都选择轻松不思考。

比如，这个星期忙碌的段子手们撰写的学区房的问题。在两会期间还能涨的如此凶猛的北京房价，冲击了很多人的神经，敏感或不敏感的人都在顺便凑个热闹，试图考虑这个问题。清华北大毕业生买不起学区房跟禅师的对话已经有了众多进阶版本。而小女不才，也是清华毕业的，且刚生了孩子，我以前的确没有这根弦，而我现在确实会去考虑这个问题。

学区房，原是教育部门或学校规定的，按照就近免试入学的原则，学校招收指定地域范围内的学生，这个范围内的房产就叫做学区房。也就是说，学区其实本是一个非常普通、不带任何优势、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概念。奈何，学校总有排名，学区总会有好坏。学区房，叫求学房恐怕更合适一点，即为进入重点中小学而在其附近购买的住房。购房者买房的目的多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以常住户口身份进入附近的重点中小学校。人们对住房需求基本可以分为三种，即：自住、投资、投机。而购买学区房显然是一种教育投资的行为。

学区概念在国际上原是殖民时代留下的痕迹，它最初是盛行于英国和美国的地方教育行政区域。1789年学区制就建立且兴起了。现在的学区概念主要是国民教育或义务教育阶段招收学龄儿童的居住范围。我国自1986年起实施义务教育就近入学政策。2014年以来，“就近入学”政策进一步升级，根据教育部要求，北京、天津、上海等19个大城市推行“就近免试入学”政策，并在2015年实现100%划片“就近入学”，其中小学100%，中学90%。也就是说“以房择校”是唯一的办法，天价学区房是国际私立学校之外优质资源的唯一独木桥。采取就近入学本是限制以经济权利和政治权利诉求优质教育资源的行为，促进教育机会均等化，这本是好政策，奈何事与愿违。

都说，中产都需要靠空间换时间，再靠时间换取更多空间。靠合适时点买房勉强跃升的中产，是拥有了一片发展空间，减少了不少奋斗的时间，为进一步发展争取了宝贵时间；而他们的财富，无论物质的还是精神的，要在代际间传递就只能靠优质的教育资源。刚好中国就有因教育资源资本化的学区房。大多数奋斗的人们能看到的零星的光芒，大抵在支撑他们继续进取。人不就是为了自由和全面发展在努力吗？钱能解决的问题，会让人情关系变得简单一些，人也自由而自主一些。所以中产有个靠自己的梦想，不想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还要托很多重关系，所以学区房，这个对孩子的爱与寄托简单粗暴的表现形式就非常适合大部分中产的胃口。

读书不能改变命运了，它只是成为社会人的一个基本条件了。有个朋友试图回答学历和学区房的问题，说道：学历的最大价值不在于学术，而在于朋友圈；学区房的最大价值也不在于学习，而在于朋友圈，而前者只能用来刷状态，后者却能帮你翻身做主人。想想甚是可悲……预备中产和中产们，你们的孩子，将活在与社会资本的虐恋里不可自拔。

朋友老V说的，在中国可能有22%总人口的中产分布在各个城市，大城市和中小城市的绝对标准是不等的，按相对生活水准看，大抵约3亿人。他们好不容易通过自身努力和时代机会，改变命运的幻觉正在形成，貌似已经攀登某个阶段的高峰，而其实现状不过就是扒在悬崖边上，很多情况下风一吹草一动，就能把他们连根拔起。但他们还是坚韧地、勇猛地趴着。不敢让自己生病，不能有一分钟懈怠，脑子里全是想法，并且必须要为家人负责。

靠一级市场致富吗？二级市场理财吗？房地产市场维持身份吗？是悲哀地承认自己就是下一任接盘侠，还是其实已经身在局中做了深度利益相关者？维持现状将成为每个人的本能动机。就像老V说的，扒在悬崖边上不让自己掉下去。我想这将是怎样勇猛的一群年轻中产啊。考虑学区房的，就是一群刚生完孩子的80后，其实也就是这批人在竞争。用生命在竞争，用生命连接的生命在继续竞争，在继续演绎什么叫勤劳勇敢的中国人。为什么是他们在竞争有限的那几套中小学名校附近的房子，可能因为，二胎去年也生了不少，大部分因为生理原因和个人意愿也是75后和80后生的，2016年全国新出生人口45%来自二孩家庭，去年二胎出生了约840万人。此外，75后、80后他们的背后还有一群保守顽强的中国大妈。

中国大妈深谙社区的一切事务。谁家房子卖了多少钱，谁家房子租了多少钱等基本信息不在话下。认识的一个有三套房子还在国际幼儿园里做清洁工的上海大妈说，这个幼儿园，这个小区有户口的住户只要250元一个月，没有户口的普通班5000元一个月，国际班一律9000元一个月。学区房随时随地在彰显优越感，包括金钱的回归，以及身份的象征。

都说，现在象征身份的东西，正在暴涨中。正如汉唐时期，谁要是有匹产于阿哈尔绿洲的汗血宝马，谁肯定是帝王将相，有尊贵身份的人。得了良驹，必定是要吟诗作画表现一下大雅的心情的。现在象征身份的东西，真的是好房好车好学校吗？还是象征身份的东西已经无处不在，吃的、喝的、用的、穿的、住的、行的，以及下一代，消费升级已经布满整个角落，消费不可逆，这是一场所有相关的人的驱逐和选择，人们发展的意义究竟在哪里？都在悬崖边上了，活下去，坚持下去，才最重要吧。谁也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交给时间吧。交给时间，等到教改政策来了，等到土地供给上升了，等到我们差不多共同富裕了……我们只能自己继续勤劳和勇敢下去，不是吗？还有我们除了自己的生活之外，也该关注一下这个国家、这个世界是不是更好。正如毓鋆先生说的：学会生活，学会生存，学会抚慰天下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