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菲特启示录:股神如何对待所投资公司的管理层(2)
作者:周琼
6.《华盛顿邮报》
1973年,巴菲特开始慢慢入主《华盛顿邮报》。当年2月,伯克希尔·哈撒韦以每股27美元的价位买下了18600股《华盛顿邮报》的股票。到了5月,股价跌到了每股23美元。在所罗门低息融资的支持下,伯克希尔·哈撒韦又买进了4万股,但价格还是在大跌,巴菲特却还在买进。9月,他又以每股20.75美元的价格买进了87000股。到了10月,名气并不大的伯克希尔·哈撒韦一跃成为《华盛顿邮报》最大的外部股东。这份报纸可是巴菲特童年递送过的,也是他心目中极度渴望得到的媒体财富。
不仅如此,由凯瑟琳·格雷厄姆经营的《华盛顿邮报》旗下还拥有4家电视台、《新闻周刊》杂志以及印刷工厂。很多这类资产都是不公开上市的,因此难以估价。巴菲特认为它们至少值4亿美元,而《华盛顿邮报》的市值仅仅为1亿美元。
当沃伦·巴菲特空降到凯瑟琳·格雷厄姆的公司时,她正经历着一生中最重要的转变时期。她的父亲在1933年买下了濒临破产的《华盛顿邮报》,当时《华盛顿邮报》在拥有5家报纸的华盛顿影响力排名最低。在她那才华横溢但最后神经错乱的丈夫菲利普·格雷厄姆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动扳机之后,凯瑟琳·格雷厄姆于1963年接管了《华盛顿邮报》。
1971年,《华盛顿邮报》上市以后,凯瑟琳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公司的经营状况上来。她把公司的财务交给董事长兼顾问弗里茨·毕比律师来处理。1973年春,弗里茨·毕比去世,凯瑟琳成为《财富》500强企业的第一位女董事长。她曾大胆地向证券分析师们宣布,如果管理界也有普利策奖的话,她希望自己能够获奖,但是华尔街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一切发生在巴菲特开始买进她的股票的时候。
凯瑟琳之前通过《华盛顿月刊》的查尔斯·彼得斯结识了巴菲特,但是她不清楚巴菲特到底是何许人以及有何打算。《华盛顿邮报》内部本来已经警报频传,凯瑟琳的儿子唐纳德当时正努力提高自己在公司里的地位,他警告说公司可能会落入某个“来自于内布拉斯加州的极端右翼分子”的手中。凯瑟琳也感到万分恐惧,于是拼命找出版界的朋友们打探有关巴菲特的消息。根据布拉德利的说法,凯瑟琳对“有关巴菲特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不会放过”。其实这样做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华盛顿邮报》有两种股票,公开交易并有投票权限制的是B股,对公司形成控制权的是A股,而A股被格雷厄姆家族紧紧地控制在手中。但是,凯瑟琳·格雷厄姆仍是投资界的一个新手。《华盛顿邮报》旗下《新闻周刊》的资深副总裁彼得·德罗一直安慰她说:“别担心,毕竟A股在你手中呀!”凯瑟琳还是惶惶不可终日,不停地说:“有人想挤进我们董事会了!他究竟想干什么?”
巴菲特当时想,自己已经持有《华盛顿邮报》10%的股份了,说话应该有些分量了。于是,巴菲特就写了封信给她:“亲爱的格雷厄姆夫人……”信里讲述了他之前身为《华盛顿邮报》报童的那些“壮举”,否认自己有任何敌意收购的意思。凯瑟琳把这封信给许多熟谙游戏规则的朋友们看,包括安德烈·梅耶以及芝加哥的银行家罗伯特·阿布德等人。大家都警告她,巴菲特这番善意表态的背后也许是个大阴谋,建议她和巴菲特保持距离。
凯瑟琳对自己的顾问一向言听计从,但是这一次她相信了自己的直觉。她给巴菲特写了封回信,提议两个人当面谈谈。当凯瑟琳去拜访《洛杉矶时报》时,巴菲特从自己位于拉古纳海滨的家里开车去拜访了凯瑟琳,两人一起度过了凯瑟琳认为极其欢快的一段时光。巴菲特觉察到凯瑟琳心中的忧虑不安,主动提出暂时不再买进《华盛顿邮报》的股票。凯瑟琳尽管对巴菲特还不能说是知根知底,但还是邀请他去东部时顺便参观她的公司。
大都市公司董事长(也是巴菲特的朋友)汤姆·墨菲和凯瑟琳·格雷厄姆共进午餐,建议她邀请巴菲特进入董事会。当凯瑟琳·格雷厄姆去拉古纳海滨拜访巴菲特时,他还试图讨她欢心,买来了一把太阳伞和沙滩椅,这在巴菲特家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因为家人从来都没见过巴菲特下水。凯瑟琳·格雷厄姆侧过身子对巴菲特说:“我希望有一天您能加入董事会。”巴菲特说:“哦,那您还等什么呢?”当巴菲特开车送她回洛杉矶时,她说:“如果您想对我说什么就尽管说吧,只要委婉些就行。如果有人冲我大喊大叫的话,我倒宁可去上吊。”巴菲特是何等聪明的人物,根本不需要凯瑟琳·格雷厄姆来提醒他。
1974年秋天,巴菲特成了《华盛顿邮报》的一名董事。其他的董事,包括凯瑟琳的亲戚、《华盛顿邮报》的高管以及凯瑟琳的朋友,他们对巴菲特都是心有戒备。用《新闻周刊》副总裁彼得·德罗的话来说:沃伦是个来自奥马哈的外人,他一下子就吃进了公司10%的股票。我们的反应是:“为什么之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他?”这让我们感到有些忐忑不安,他是一位不速之客。
对于这样的矛盾心态,巴菲特自然心知肚明。他以三寸不烂之舌告诉这些董事们,他投资《华盛顿邮报》的原因,以及从个人体验来说,这家公司给予他的那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他签署了给唐纳德·格雷厄姆的股权授权委托书(这使凯瑟琳·格雷厄姆的儿子和继承人拥有了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投票权),这以这种不同寻常的方式表达自己对管理层的信赖。同时,他还以书面形式承诺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希望能够“永久”地持有它在《华盛顿邮报》的股份,这种做法估计在现代的投资专家看来也是不明所以。巴菲特通过各种方式来表明自己不仅仅是个外来的投资者,还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合伙人,这和他对伊丽莎白·彼得斯的态度如出一辙。
《华盛顿邮报》的高管们都习惯于将自己定位为新闻记者,踏踏实实地完成主人的指令。但巴菲特开始向他们点点滴滴地灌输财务方面的知识。有一次,他突然跑进彼得·德罗的办公室,询问有关《新闻周刊》的事。后来,他开始阐述自己对《新闻周刊》特许经销商的看法,他用汉堡连锁店进行类比,听起来浅显易懂。“听完以后,我对它的理解更深刻了,”彼得·德罗说,“巴菲特就像一束激光,能够让你集中思想,但决不会让你觉得自己是个笨蛋。”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巴菲特几乎成了凯瑟琳的家教。每次来华盛顿,巴菲特总会带上一大堆公司年报,教凯瑟琳一字一句地阅读。有一天,巴菲特送给她一张迪士尼公司年报封底上的图片,上面画着一个在婴儿车中熟睡的孩子。巴菲特在上面写着一句话:“这就是读完第20份公司年报之后的你。”凯瑟琳的有些同事指责巴菲特试图操纵凯瑟琳,但凯瑟琳却对巴菲特信任有加。巴菲特从来没有劝凯瑟琳该做些什么,只是提出建议和忠告。巴菲特的魅力在于他富有耐心,这让凯瑟琳觉得他像磁铁一样富有吸引力。凯瑟琳对巴菲特了解得越深入,就越发喜欢他的真知灼见。
不久之后,巴菲特提出一个重要的建议—《华盛顿邮报》应该回购一大部分自己的股票,凯瑟琳觉得这简直是件疯狂的事。如果一个公司的资本总是在自己的钱包里循环,那它又该怎样成长壮大呢?巴菲特则认为,公司整体的业务增长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每股收益增长率,就像把一张比萨少分几份。如果公司的股票可以用低价收回(当时《华盛顿邮报》的股票非常廉价),那么每一块比萨上分到的奶酪就会更多。巴菲特还帮凯瑟琳从数学上解答了这个难题。
在凯瑟琳自己接受了这些观点以后,她就和《华盛顿邮报》的其他高管探讨这一问题,他们发现凯瑟琳竟然用起了大量的金融术语。她经常在公开场合引用巴菲特的原话,有时候引用频率之高甚至让有些人生厌。面对职员们提出的建议,她的答复方式也令人生气:“有意思,那我们去问问巴菲特吧!”
有一点是在大家意料之中的,那就是凯瑟琳不仅把巴菲特当成商业顾问,在其他方面也很倚重巴菲特。身为一个富有的寡妇,她对其他追求者都很不信任,过着近乎隐居的生活。她性格脆弱,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华盛顿月刊》的查尔斯·彼得斯说:“凯瑟琳需要一位密友。”她觉得巴菲特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威胁,于是两人往来更密了。凯瑟琳曾邀请巴菲特到她位于弗吉尼亚州的农场以及在马撒葡萄园的家中去做客。巴菲特也回请她去位于拉古纳海滩的家中度假。凯瑟琳还开始参加巴菲特组织的本杰明·格雷厄姆门徒的聚会。
有一次,他们在纽约拉瓜迪亚机场着陆之后,凯瑟琳急着要打电话,便问巴菲特有没有10美分的零钱,巴菲特在口袋里摸出一枚25美分的硬币。也许和所有来自内布拉斯加州的亿万富翁一样,巴菲特可舍不得浪费15美分,于是就跑出去想换零钱,只听得凯瑟琳在后面大声喊道:“巴菲特,得了,能给我25美分吗?”
不论如何解读,人们似乎都难以解释巴菲特为何把这样一段关系驾驭得游刃有余。也许这与他带给她的年度报表有关,巴菲特好为人师,就像他给合伙人写的信一样,而凯瑟琳恰好是一个非常虚心、接受力很强的学生。不过,公司的高管和董事们看到,巴菲特与凯瑟琳这一联盟确实给企业带来了重大的影响,乃至对巴菲特的投资都带来了影响。现在要想让凯瑟琳打开支票簿签字是一件难于上青天的事,对此大家完全有理由归咎于巴菲特。在奥兰多市成为旅游胜地之前,公司负责广播事务的乔尔·查斯曼有个机会用1.2亿美元的价格买下当地的一家电视台。“这本来是一笔绝佳的买卖,”乔尔·查斯曼说,“你完全可以预见它将来一定会大有市场,但是公司最高层中不知道是谁在作梗,这么好的提议竟然被驳回了。”
觉得有人从中作梗?凯瑟琳曾给巴菲特打过电话,巴菲特认为要价太高了。
让人震惊的是,在巴菲特的董事任期内,《华盛顿邮报》几乎没有任何大的商业运作。在整整11年之中,《华盛顿邮报》公司只创办了一家体育杂志,后来又关闭了,还在华盛顿买下过一家报纸,在特伦顿出售了一家,在手机电话和其他领域中的动作都不大,其中的一些业务后来又被出售了。和之前一样,公司98%的利润依旧来自《华盛顿邮报》、《新闻周刊》以及旗下的4家电视台。
与此同时,《华盛顿邮报》公司每年的收入增长率保持在12%左右,这个比率虽然很稳定但并不十分可观。唯一显著的变化是公司的盈利能力大为改观。1974年,公司每1美元销售额中包含的经营利润仅为10美分;到了1985年,这一数字已经上升到19美分,相当于股本收益率翻了将近一番。
当然,如果没有巴菲特的话,在华盛顿的报业大战中,《华盛顿邮报》也会取得胜利。而且他对公司旗下电视台盈利水平翻番这样的业绩增长并没有起到促进作用。直到为公司赚得了大把的利润之后,巴菲特的贡献才变得彰明较著。巴菲特给格雷厄姆家族带来了一种新的视角,这种看问题的视角是以股东利益为导向的,而与此同时,其他媒体公司都在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帝国的地盘扩张得越来越大。巴菲特不断提醒《华盛顿邮报》公司的高层,就像多年前他在纺织厂给肯·蔡斯忠告一样:企业规模并不是终极目标,股东的高回报才是要致力于争取的目标。从表面上来看,《华盛顿邮报》似乎错过了良机,但其实他是让《华盛顿邮报》真正悬崖勒马了,因为稍有不慎,企业就会把本应属于它的利润白白扔进业绩糟糕的垃圾业务之中。
不过,在巴菲特的劝说下,《华盛顿邮报》用它的闲置现金买入了自己公司的750万股股票,占到了总股份的40%。因为在这期间,公司的净收益增长了7倍,而每股收益,也就是每块比萨上分到的奶酪,增加了整整10倍。
诚然,那几年整个传媒界生意火爆,但是就巴菲特所认可的唯一尺度—投资者的利润回报而言,《华盛顿邮报》在整个行业中都是独占鳌头的。在1974~1985年这11年间,《华盛顿邮报》为股东平均每1美元的资本挣到了可观的23美分,而大都市公司和《时代镜报》的业绩仅为19美分。
7.ZF雇员保险公司
1976年年初,ZF雇员保险公司宣布上一年度亏损额高达惊人的1.26亿美元。1974年,公司的股票价格还曾创下每股42美元的纪录,而如今已经惨跌到了每股4.875美元。
1976年4月,ZF雇员保险公司召开了年度股东大会,400位股东把华盛顿斯塔特勒希尔顿饭店挤得水泄不通,让公司高层下课的呼喊声响彻整个饭店。不到一个月,拉尔夫·佩克就遭到解雇,接替他的是来自旅行者财产事故保险公司43岁的保险业老手约翰·J·伯恩。约翰·伯恩四处奔走。他在全美国共关闭了100家机构,裁员近一半。即便如此,公司的苦难日子还没结束。华盛顿的保险业监管部门威胁说,如果ZF雇员保险公司找不到其他保险公司来分保一部分业务的话(就是所谓的再保险),就要让它关门大吉。
现在ZF雇员保险公司的市值已经跌到谷底,巴菲特非常敏锐地把握住了这一形势,决定涉足投资ZF雇员保险公司。
7月,在《华盛顿邮报》要召开董事会会议的前夜,约翰·伯恩赶到了凯瑟琳·格雷厄姆家。当时,ZF雇员保险公司的股票价格已经跌到只剩每股2美元了。这个过去不可一世的公司很有可能成为保险业有史以来最大的失败者,用巴菲特的话来说这就是“保险业的泰坦尼克号事件”。巴菲特把约翰·伯恩领进富丽堂皇、有着高高吊顶的书房。巴菲特渴望了解ZF雇员保险公司的全面情况。据约翰·伯恩回忆说,巴菲特把他拷问了好几个小时。
经过这番彻夜长谈,巴菲特对ZF雇员保险公司几乎无所不知了。ZF雇员保险公司依然延续了过去的低成本运营方法,就是不依靠销售代理人来进行经营,这个方法曾使它很有优势。粗略地说,ZF雇员保险公司每获取1美元的保费收入,只需要支出15美分的费用,而其他保险公司的平均费用大约为24美分,这就使得ZF雇员保险公司可以降低保费,并在挑选客户时更有选择空间。后来,它显然放弃了这个行之有效的办法,但公司潜在的成本优势依旧没有变化。巴菲特相信只要它能安然无恙地度过当前的危机,它的盈利能力就能重新焕发生机。
巴菲特的天才之处在于,当ZF雇员保险公司的经营乱作一团而且面临破产威胁时,他清醒地看到了这一点。和20世纪60年代的美国运通公司一样,ZF雇员保险公司也是“一个正在经历暴风雨洗礼的伟大企业”。但即便是在阴霾密布的时候,巴菲特也能预见暴风雨之后的艳阳高照。
当晚,巴菲特其实也对约翰·伯恩个人进行了一番考察,伯恩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伯恩的言谈举止更像是公司的主人,而不像一个颐指气使的经理人或是官僚。他坚毅果断,具有杀伐决断的气概,这正是一个企业渡过危机所必需的。也许伯恩性情多变因而不能在和平时期有效地率领部下,但作为一个战争时期的将领,巴菲特认为他是绝佳的不二人选。
在约翰·伯恩离开几小时以后,巴菲特就给自己在高盛公司的经纪人罗纳德·卡特曼打电话,让他以每股2.125美元的价位买进50万股,并说随时准备“再买几百万股”。在《华盛顿邮报》的董事会会议上,兴奋过度的巴菲特泄露了消息:“我刚刚投资了一家也许会破产的企业。有可能下周,所有的投资都会化为泡影。”但是只要巴菲特开始投资了,他就绝对不会轻易收手。伯克希尔·哈撒韦很快便投资400多万美元买进ZF雇员保险公司的股票。
巴菲特让伯克希尔·哈撒韦为ZF雇员保险公司提供了一部分再保险,同时还亲自给美国保险业监管当局负责人马克西米利安·沃勒克打了电话。巴菲特告诉他说,如果伯克希尔·哈撒韦在深思熟虑后对ZF雇员保险公司投入了数百万美元,那么马克西米利安·沃勒克就不该这么着急地要把这家保险公司关掉。
巴菲特投资不到半年,ZF雇员保险公司的股价就上升到了每股8.125美元,达到了原来低谷时的4倍,这表明公司还大有潜能可挖。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伯克希尔·哈撒韦又把所持股份额翻了一倍,使巴菲特成了ZF雇员保险公司的控股股东。ZF雇员保险公司似乎也引入了巴菲特的模式,其实巴菲特对许多公司都发挥了类似的影响力。ZF雇员保险公司和《华盛顿邮报》一样,开始回购自己的股票,ZF雇员保险公司的高管也养成了经常拜访巴菲特的习惯,整个公司完全被巴菲特化了。约翰·伯恩是一位老练的行家里手,但是他在处理与巴菲特的商业关系时和凯瑟琳·格雷厄姆几乎没有什么差别。约翰·伯恩说:“我会问巴菲特各种各样的问题,他会告诉我各种有效的融资方法。他从不吝惜自己的时间,但他从来都没有要求我必须接受他的建议。沃伦·巴菲特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想明白了,他完全可以只做一个乐善好施的股东,而且替伯克希尔·哈撒韦赚进大把的银子。”
巴菲特希望约翰·伯恩在对公司进行管理的时候要立足长远,并且一再强调自己一定不会将ZF雇员保险公司的股票卖掉。巴菲特想让约翰·伯恩知道自己信任他。而且他也知道,如果自己能够表现出这种信任,伯恩是不会让他失望的。谁都可以说巴菲特是幸运的,但是幸运女神总是眷顾他。回想起ZF雇员保险公司的坎坷波折,巴菲特在格雷厄姆-纽曼公司时的同事沃尔特·施洛斯评价说整个过程“非常悲壮”。有些人成了百万富翁,有的人根本没得到任何好处,还有的人甚至倾家荡产。ZF雇员保险公司创办人的儿子里奥·古德温在低谷时期退出了,落得个血本无归的下场。
8.内布拉斯加家具商场
1983年夏天,在经过一番分析之后,他走进罗斯牛排屋对面的一家大商场——内布拉斯加家具商场。罗斯·布朗金(奥马哈人都管她叫B夫人)正开着自己的高尔夫球车巡视商场。她穿过一条过道,一边与一个店员高谈阔论,一边精力充沛地朝客人打着手势,看她那活力四射的样子,似乎她的年纪只有实际年纪90岁的一半。她脸色红润,留着一头蓬松的棕色头发,只有鬓角有些许斑白。巴菲特觉得他宁可“和猩猩厮杀搏斗”,也不愿和B夫人刀刃相见,这也正是他来商场拜访的原因。
巴菲特小心翼翼地询问她是否愿意把商场卖给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
B夫人爽快地说:“愿意。”
“您想要多少钱?”巴菲特问。
“6000万美元。”B夫人脱口而出。
他们旋即握手成交。巴菲特拿出一页纸的协议,这是巴菲特迄今为止最大的一笔收购案。B夫人已经不能写字,连阅读都很困难了,于是就在合同底部画了个押。几天后,巴菲特就给了她一张价值总收购金额90%的支票(布朗金家族仍持有一小部分股份)。她看也不看就把支票折了起来,然后说:“巴菲特先生,我们要把所有竞争者都碾得粉碎。”交易就这样达成了。
B夫人的经营之道其实十分简单:大批购进货物,尽量减少开支,有钱就存起来。她的卖价通常只比成本价高10%,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如果有对年轻夫妇来了,看上去他们手上的钱不多,而且诚心诚意地想要一个折叠沙发,B夫人就会只收一个成本价,之后这对夫妇便会成为这里的回头客。
巴菲特的妻子苏珊与布朗金一家关系不错,巴菲特从苏珊那儿听说了这家装扮了半个奥马哈城的商店。其实巴菲特在刚从事投资业时就想买下它,但是当时B夫人拒绝了,因为他出价太低。
但遭到拒绝只能让巴菲特的兴趣变得更加浓厚。此后,他一直密切地关注着这家商场,观察B夫人是怎样击败一个又一个竞争对手的。20世纪70年代初期,当巴菲特和作家亚当·史密斯在城里开车兜风的时候,巴菲特指着这家商场如数家珍地给他介绍销售量、营业面积、营业额等数字。
“您为什么不买下它?”史密斯问道。
“这不是一家上市公司。”
“噢。”
“不过总有一天我会买下它的,”巴菲特说,“等着瞧吧!”
在购买内布拉斯加家具商场之前,巴菲特先查看了它的纳税记录,上面写着它每年的税前利润为1500万美元。巴菲特并没像很多人那样去做账目审计,也没查存货、应收货款和财产名录。一般来说,一个美国人在花6000万美元时肯定要看很多份报告。但巴菲特的做法在现代社会里是有些与众不同,这与J·P·摩根的观点不谋而合,他们都认为商业伙伴最重要的是人品。巴菲特说,如果他信不过布朗金一家,为什么还要与他们合作呢?
常常有人忍不住问巴菲特,事情就这么简单吗?问题的答案是他有化繁为简的能力。在这笔生意之前,他曾在1982年的报告中写了一份“收购声明”,给出了他认定的收购标准。他允诺尽快对开价做出反应,“一般只用5分钟”。巴菲特的意思是他做事不会拖拖拉拉的,当然这次收购机会也是他感兴趣的,布朗金家的内布拉斯加家具商场自然是这样的机会。
这家店是全美国最大的家具商场,年营业额高达1亿美元。在奥马哈的同行中,它的营业额就占了整整2/3,这个比例也是其他地方的大型商场无法相比的。正因为如此,诸如迪拉德百货公司(年营业额高达40亿美元)等都不愿在奥马哈开设分店,免得与B夫人争个头破血流。巴菲特也许认为,B夫人拥有奥马哈家具市场的“桥梁收费站”。
巴菲特心里明白B夫人其实就像他自己的翻版,虽然有些地方不尽相同,但是两人在本质上非常相近。她90多岁时还坚持每天工作10~12小时,年复一年,从不休息,这并非仅仅是她的习惯而已。而且她对银行也不是很信任,她的商场从未做过任何抵押。巴菲特评价说:“她靠500美元起家,结果却把所有的竞争对手都横扫出局。”这是她唯一的目标。《奥马哈世界先驱报》采访她时,问她最喜欢哪部电影,B夫人说:“太忙了,没时间看。”当被问到最喜欢哪种鸡尾酒时,她回答说:“不喜欢,喝酒的人容易破产。”那么爱好呢?“开车去四处窥探竞争对手的经营情况。”
作为一个没有受过教育的美国移民,她认为巴菲特写的东西又复杂又无用。她对商业术语一窍不通,但她却能告诉巴菲特自己的现金余额,一分钱都不会有偏差。巴菲特在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讲课时说B夫人对货币贬值和利率增长的理解“比所有在场的人都要深刻”,尽管她没听说过这两个专业术语。他认为,B夫人有一种本能,那就是能抓住自己熟悉的东西不放,这点与巴菲特也很相似。由于巴菲特的推崇,纽约大学授予B夫人“荣誉商学博士”称号,同获此殊荣的还有美联储主席保罗·沃克尔和花旗银行首席执行官沃尔特·里斯顿。
巴菲特一想到生病或死亡会迫使他放弃工作就受不了,他还经常开玩笑说将来要显灵来管理公司。巴菲特总是用幽默的方式表达自己最恐惧的事。人们知道他总有一天会死的,在这一方面,B夫人是巴菲特的榜样。在给股东们写报告时,他还把B夫人的年龄与自己联系起来。“我想,她的时日已经不多了,最多还有5~10年的时间。因此,我说服董事会制定了到100岁强制退休的政策。(时间已证明:每过一年,这个政策对我来说就显得越发愚蠢。)”
9.大都市公司和美国广播公司
80年代,兼并步伐大大加快了,1975年整个华尔街的并购交易量仅为120亿美元,到了1984年这一数字已经猛增到1220亿美元。原先几乎陷于沉寂的投资银行家们,现在却招来了旁人很多艳羡和嫉妒的目光。他们年轻、富有、衣着光鲜,而且喜欢用军事案例来打比方,他们这些人让华尔街主流公司的高管们都敬畏三分。
一个世纪以来,华尔街一直充当着帮助公司进行融资的角色。风水轮流转,现在华尔街的游戏规则制定者掌握了主动权,美国的很多大公司只能对他们俯首帖耳。进行恶意收购的人拥有了一种新的利器,那就是垃圾债券。开创这一先河的是人们谈之色变的德崇证券公司,其他公司只能接受它开出的价格,不论价格有多高。从这一点来看,20世纪80年代与过去高歌猛进的投机时代极其相像。实际上,原来在投机年代提倡股票迅速转手做法的弗雷德·卡尔摇身一变,成了德崇证券公司垃圾债券的推销者。
当然,华尔街对于投机已熟视无睹,对兼并狂潮也并不陌生。但是,整个华尔街的架构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财富》500强公司现在已经被养老基金和共同基金这样的机构投资者所控制。它们的叫价一向很高,左右着市场。过去,大股东对某家公司(至少是对经营业绩良好的公司)的承诺能够有效地防止公司被收购,现在这种承诺用不了半杯茶的工夫就会失效。冠军国际集团的首席执行官安德鲁·西格勒抱怨说,他的股东变动太频繁,他都记不住他们的面孔。
巴菲特的观点也变了。之前,他完全站在股东的角度来看待华尔街,步入中年后,他的观点已与很多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趋于一致。他时刻提防操纵股市者,防范他们在董事会会议室里掀起风浪,对因为收购风潮带来的股价猛涨也是时刻警惕。巴菲特再一次从心底感觉到和之前的投机时期一样,华尔街做得有些过头了。但是巴菲特这次不想罢手,他很想做成几笔大交易。
巴菲特是从1985年2月26日开始玩这种大游戏的。在华盛顿停留的那几天,他接到了大都市公司董事长汤姆·墨菲打来的电话。汤姆·墨菲欣喜若狂地说,“我刚买下了美国广播公司,你快点儿来教教我该怎么付账。”汤姆·墨菲的大都市公司已发展成一个集广播、有线电视和出版为一体的传媒帝国。巴菲特是在70年代早期认识汤姆·墨菲的。1977年,伯克希尔·哈撒韦买下了大都市公司3%的股份,但在股市上运作一段时间后又卖掉了,后来巴菲特说这种决定“简直是疯了”。与此同时,墨菲和他的副手丹尼尔·伯克开始在每次大手笔运作之前都先与巴菲特商量。
巴菲特早就对美国广播公司感兴趣了。墨菲对美国广播公司同样很感兴趣。它的地方电视台是一棵摇钱树,遍布全美国的电视网更是价值连城。1984年后半年,大家都看出来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想提高一个公司对一家电视机构的最高持股比重,这就使得兼并一家电视机构成为可能。墨菲马上拜访了美国广播公司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79岁的莱昂纳多·H·戈登森。他们在纽约的美国广播公司大楼会面。“莱昂纳多,”墨菲说,“我不想被你从39层扔下去,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的想法。”莱昂纳多·戈登森并没有把他扔下去,因为他知道美国广播公司已被一群喜欢公司并购的人盯上了。他们如果成功了,就会把他用毕生心血打造起来的公司弄得支离破碎。如果莱昂纳多·戈登森真到了非卖不可的地步,墨菲当然是最好的人选,至少他可以保持公司的完整性。
根据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的规定,巴菲特不能同时兼任《华盛顿邮报》和大都市公司的董事。巴菲特对《华盛顿邮报》情有独钟,与格雷厄姆一家的交情也非同一般,因此巴菲特需要慎重考虑。
巴菲特左思右想之后,他认为即使不当《华盛顿邮报》的董事也仍能持有它的股票,而且他与《华盛顿邮报》的关系并不会改变。
后来,巴菲特的朋友比尔·鲁安取代了他在《华盛顿邮报》的董事职位。大都市公司要想兼并美国广播公司就得卖掉旗下的有线电视公司,经巴菲特的提议,它被卖给了《华盛顿邮报》。
巴菲特给墨菲打电话,提议由伯克希尔·哈撒韦以每股172.50美元的价格买下大都市公司300万股股票,这是当时的市场价(创业之初,大都市公司的股价只有每股72美分)。墨菲马上就同意了。就是说巴菲特将以5亿多美元买下大都市公司18%的股份,这是他与B夫人交易额的8倍,也是他第一次在传媒业的投资(《华盛顿邮报》)的50倍之多。大都市公司则靠伯克希尔·哈撒韦输送的弹药来购买美国广播公司。
除了美国石油领域之外,美国广播公司这笔价值35亿美元的收购案是有史以来最大的。然而,这个纪录并没保持多久。紧跟着又出现了几笔大的收购案,很多都是恶意收购。投行也放弃了传统的方法,刚刚收完一个企业的佣金,转身又会把矛头对准它。很多小型企业甚至吞掉了一些行业巨鳄。华尔街变成了血流成河的战场。
巴菲特并没有否认股东们能从收购事件中受益,他自己就从通用食品公司的收购案中狠狠地赚了一笔。但是,股市的投机商越来越多,这也让他深感忧虑。一些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是他的老相识,很多还是他的朋友。他发自内心地对这些投机者们的恶意收购感到担忧。“我认为,在经济学领域内,达尔文的进化论正在起作用。只要有人出价进行收购,看不见的手就会挥动起来,最终的结果可能是提高管理人员的素质。几年来,两件事一直困扰着我,其实我也不知道缘由何在:第一,我知道一些经营完善的公司常常会以低于实际价值许多的价格被出售……”
让巴菲特感到不安的另一点是,他发现收购会扰乱市场价格。商人就像政客一样,他们花别人的钱总比花自己的钱大方得多。好几个首席执行官都告诉过巴菲特,如果公司能给他们报销的话,他们就坐头等舱,在豪华餐厅用餐。
在巴菲特看来,收购游戏就像是在吸毒,华尔街只能不停地用垃圾债券这个“针头”来扎自己的肌肤,因为华尔街已经因为毒瘾而精神恍惚了。巴菲特预言说:“除非遭受重大挫折,否则垃圾债券不会消失,因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巴菲特在凤凰城说过,债务是金融界的狐狸精,会给人以“温柔的致命一击”。因为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巴菲特对债务一向不屑一顾,对杠杆收购的推销商也颇有微词。他们在交易一开始就已经谋划好了“逃跑”的退路,并把债务转移给第一个愿意上钩的冤大头(通常是公众)。巴菲特认为投资就是从企业的经营中获益,而不是赚取差价。杠杆收购的推销商其实不能算是真正的“投资者”,他们充其量只是把资产从一个口袋转移到另一个口袋的倒爷。他们并不创造价值,即巴菲特认为的给社会提供必需的、有用的产品和服务。而这些投机商们的利润,通常只是靠把资产变成债务后节省的一笔巨大的税款。
巴菲特对此提出异议,他认为这种人不配获得如此丰厚的收益,而社会将因为税收的减少而变穷。巴菲特的传统观点其实是有偏向的,他认为B夫人的工作比美林证券的工作对社会更有价值,也就是做比萨的工作比分比萨的工作更有价值。他在大都市公司的一次聚会上谈到,杠杆收购者既不能“让牛排更美味”,也不能“让衣服更保暖、更结实”。
布恩·皮肯斯和吉米·戈德史密斯这些人口口声声说为股东创造价值,其实他们并没有。他们只是把社会的财富转移到了股东手中。这样做是否合适姑且不说,它完全没有创造新价值,因为他们没有像亨利·福特那样推动汽车业的发展,也没有像麦当劳的创始人雷·克罗克那样做出更美味的汉堡……就在过去的几年里……一家又一家公司被熟谙此道的人改头换面。
到1986年早期,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价已突破每股3000美元。在21年里,巴菲特把一家不起眼的纺织厂变成了一个聚宝盆,其股价涨了167倍;而在同期,道琼斯指数只不过上涨了一倍而已。整个华尔街对他也是又敬又怕。当巴菲特告诉房利美公司的董事长戴维·麦克斯韦,说他对房利美进行了投资时,麦克斯韦兴奋得一蹦三尺高,跑到窗前冲着窗外高声大喊:“沃伦·巴菲特买了我们的股票!”各大报刊都称巴菲特为“迈达斯”、“投资奇才”、“奥马哈的智者”以及“奥马哈的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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