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年云鲸,张峻彬还没学会放手
2026 年10 月 28 日,云鲸智能正好十岁了。
关于十周年的发布会在 9 月 3 日开在柏林,一个离总部很远的地方。台上,云鲸讲着具身智能、家庭服务机器人、下一个十年的故事;台下,坐着欧洲的渠道商和众多媒体,一切都这么的光彩夺目。
只是,回顾这十年,这家公司的经历似乎没有看起来这么顺利。
古希腊有一个思想实验:如果一艘船的木板被逐块替换,直到一块原始木板都不剩,它还是原来那艘船吗?
产品端,从扫地机器人换到洗地机,再换到具身智能;高管们,从产品到中国区到海外,一整轮大换血;故事也从“拖布自清洁”变成了“家庭服务机器人”。
没换的是,作为创始人的张峻彬,和他那颗果断且“重疑”的心。
第一章:方向都对,节奏错位
云鲸的起点,是一块拖布。
2016年春天,26岁的张峻彬从上海交通大学硕士毕业,回到广东,师从被称为“大疆教父”的李泽湘,在东莞松山湖开始创业。
启动资金20万元,办公室20多平方米,团队六七个人,月工资1000多元。
创业的前三年,云鲸没有急着进场。张峻彬带着团队打磨产品,光是拖布材料就反复挑选、改进了数十次,他想做的不是一台更好的扫地机,是一台能自己洗拖布的机器。
2019年,J1正式上市。在那之前,市面上的扫地机器人解决的是“扫”,拖地要靠人,而J1把拖地和洗拖布一起做完了:机器回到基站,自己清洗抹布、自己烘干,在当年是堪称品类级的创新。
它也是云鲸商业上最成功的一次下注,成为了现象级爆款。
2019年双11开售当天,J1销售额突破1000万元;2020年双11,云鲸销售额超过2亿元;2021年J2开售,双11当天1分钟破亿,7分钟破2亿;到2024年双11,云鲸成交总额突破17亿元,同比增长200%。
这也是云鲸的巅峰时刻。
2025 年的双 11,云鲸不再公布销售额,从惊艳到沉默,中间隔着的,是产品迭代的节奏。
从J1到J2、J3、J4、J5,再到逍遥系列,云鲸平均每年只迭代一款新品。这个节奏放在其他企业身上算中规中矩;放在一个每年打价格战、打参数战、打新品战的洗地机赛道里,其他玩家的车尾灯都已经看不见了。
石头科技、科沃斯、追觅,一年都是多款,从千元到五千元,价格带铺满,反观云鲸的SKU数量,长期只有头部玩家的几分之一。
产品少不是问题,产品少加之没有差异化,才是关键。
J1之后,几乎云鲸的每一代新品几乎都在补课:补激光导航、补自动集尘、补热水洗拖布、补上下水。
这也导致云鲸的节奏,从“定义品类”变成了“追上品类”,先发优势渐渐被追平。
IDC数据显示,2025年云鲸全球家用清洁机器人出货170万台,市场份额5.3%,排在第五。前面是石头科技的17.7%、科沃斯的14.3%、追觅的10.5%。
国内市场的下滑更直接。奥维云网数据显示,2026年1—4月,云鲸线上销量市占率10.15%,同比下滑4.95个百分点。同期科沃斯29.89%、石头22.22%、追觅12.40%,三家合计超过64%。
除开同一批起跑线的这些玩家,本就实力雄厚的新玩家还在入场。数据显示,2026年1—4月,大疆首款旗舰扫拖机器人 ROMO 线上市占2.46%,均价高于头部三强,销量和销额的同比增幅都领跑行业。
行业本身也在收缩。2026年1—4月,扫地机线上市场累计销量95.28万台,同比下滑21.18%;均价3412元,只微涨3.58%。2025年整年,行业均价下降约15%,促销频次提升40%。
量在跌,价在卷,头部在集中,这是一个不给第二名留位置的赛道。
云鲸也试过扩充品类,自2023年起,它做洗地机、做吸尘器,想找第二增长曲线。遗憾的事,洗地机赛道早已被添可、追觅、石头占住,云鲸的S系列增长不错,没有改变格局。
在这场十周年的发布会上,品类扩充到了具身智能:爬楼梯、机械臂拾物、家庭服务机器人。
方向是没有问题的,只是,相较于大多已经落地的具身智能公司,云鲸目前似乎又慢了一步......
第二章:“枭雄”张峻彬
2025年起,云鲸迎来了一大波的离职潮。
2025年初,产品负责人李阳离职创业,产品部与研发部合并。2025年12月,中国区负责人王俊刚离职,张峻彬亲自接管中国区。 2026年初,联合创始人、高级副总裁吴一昊离职。 同期离开的,还有AI产品负责人郭亚楠、CMO阎乐、硬件结构负责人余成志。
一年时间,产品、中国区、海外、营销、AI、硬件,六个关键岗位,各换了一轮。
其中,最值得关心的是和张峻彬一起从头开始的吴一昊。
2016 年,24 岁的吴一昊正式加入云鲸,与张峻彬并肩近十年。早年管软件,后来管产品交付、供应链、内部运营,2023年出任全球营销负责人,2024年全面主导海外。业内对他的评价是:少见的贯通产品、供应链与市场的复合型高管。
而他走的节点,是云鲸冲刺港股 IPO 的 关键窗口。
海外曾经是云鲸最亮的一条曲线。2019年,J1在Kickstarter众筹114万美元,成为进入美国的第一款现象级扫地机;2023年起大规模拓展海外,到2024年9月,海外营收同比增长近7倍,覆盖30多个国家和地区。
可这 7 倍的成绩似乎并不能让张峻彬满意。离职时,吴一昊曾接受过财中社采访,他离职前主要负责的海外业务,正是 2025 年未达成目标的业务线之一。
2025年12月8日,张峻彬发全员信,称公司正全力以赴为香港上市做最后冲刺。几个月后,二把手吴一昊正式离职,仅保留首席战略顾问的虚职。
这波高管离职潮来的突然,也来的合理。
据《BUG》报道,一位熟悉管理层情况的员工说:“本质上他对人不是特别信任,他的信任可能会存在半年,但半年之后就会回收权力。”
可以说,张峻彬是典型的产品型创始人,极客、理想主义、对产品有近乎偏执的要求。云鲸能从巨头林立的赛道里杀出来,靠的就是这股劲,但当同一股劲用在组织上时,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产品可以重做一版,人不能。
做产品,标准可以自己定,改到自己满意为止;做组织,标准要跟别人一起定,改的时候要别人点头。一个习惯了对每个细节负责的人,很难突然学会对一群人放手。
这套逻辑在创业初期的草莽阶段是有效的,决策快、执行狠、不内耗。然而,随着体量的增大,成长到如今千人的团队规模、IPO 的前夜、全球渠道的管理、供应链体系的建立,云鲸已然是个庞然大物,这套逻辑失效了。
甚至,高管离职潮之后, 云鲸还迎来了一波员工离职潮。今年2月,一个离职群的群友是100多人;3个月后,接近500人。集团人数从1600人优化到1400人,张峻彬的说法是“提升组织效率,并非大规模裁员”。
张峻彬不是没有意识到组织问题。
2024年接受上海证券报采访时,他说得很清楚:第一款产品爆火后,就开始意识到公司的组织架构比较薄弱。他还说,真正的长期主义附着于伙伴,云鲸走出困境一定是伙伴升级、组织升级、体系升级,最后才是商业结果的升级。
现在看来,张峻彬确实让整个云鲸伴着他的决策共同“升级”了。
今年 5 月,张峻彬对证券时报说,IPO筹备已基本就绪,但不为上市而上市。他还说了一句更重要的话:如果企业未处理好内部问题便匆忙上市,后续经营与调整将面临诸多限制,云鲸将坚决规避这一问题。
毕竟,上市的要求是,企业需要具备上下同欲、能力过硬的核心团队。
写在最后
云鲸真正的第二曲线,可能不是洗地机,也不是具身智能,而是“组织智能”:一家没有张峻彬盯着,也能自己感知、判断、行动的公司。
十年前,张峻彬带着几名工程师,用三年时间做出一台能够自己洗拖布的扫地机器人。那时,他只需要把一个产品问题解决到足够好。
十年后,他需要管理的是一家业务覆盖全球、拥有多个产品系列和千人团队的公司。产品研发仍然重要,但营销、供应链、渠道和团队管理,已经成为另一组需要解决的问题。
张峻彬曾希望,云鲸上市时能够处于第二次创业的最佳状态。
只是,第二次创业与第一次不同。
对他来说,下一阶段最重要的能力,可能不再是亲自做出一款好产品,而是建立一套不需要他时时盯着,也能稳定运转的组织。
*题图及文中配图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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