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感到对未来的迷茫，人们总会想到去从历史中寻找答案。

过去的一百多年里，世界格局从维也纳体系，经过一战和二战，一直演进到二战后的两极冷战格局。而到了八十年代末，人类“仿佛”迎来了所谓的“历史的终结”，有的学者说人类历史已经演化到了最后一种形式。

科技进步和全球化滋养了世界几十年，和平和发展一直是地球村的主旋律。在90后的眼中，从出生开始世界就是阳光灿烂的夏天。在他们眼中，这仿佛是世界本来的样子和永恒的样子。

庄子说，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而现在，终于还是迎来了新的拐点，世界格局也似乎又要回归“大国博弈”的主题，中国的经济增长也进入了“新常态”。

达里奥也说，很多事情要放眼更长的时间才能看明白，不能只看30年，也不能只看100年，至少要看500年。

他甚至说，现在爆发三战的概率已经从35%升到了50%。

确实，现在非常像一战前或者二战前的状态：货币超发，债务堆积，各国通胀高企；社会两极分化，民粹主义抬头；新兴大国崛起，挑战当前秩序。

比如现在的巴以冲突甚至在美国内部都引发了不小的社会争论甚至社会事件，连美国也把维稳提到了更高等级。

不过中国人好像更加从容和淡定。因为从中国的视角看，美国还是一个年轻的国家。基于数千年悠长的历史，中国人会感觉“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或许当今世界重要的事件、巨大的转折，其实在100年后的人看来，也会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很多事情，之前其实都发生过。

所谓鉴往知来、辨明大势，拐点似乎已经到来。面对新时代，还是要认清方向；面对新常态，还是要有新思维。

02

听很多人说，现在中国的企业，包括最头部的企业，虽然还是乐观，但是依旧掩饰不住对未来的迷茫。中国的企业和企业家确实肯干、能干，但现在的问题是未来要干什么、怎么干。

听说很多座谈会上，讲存在问题的时候大家气氛热烈，说得头头是道；一到讨论如何解决，却变得一片沉寂。

究其原因，过去的四五十年里，神州大地迸发出了无穷潜力，创造了世间奇迹，是因为我们确实抓住了历史机遇期，最大限度发挥了自己的优势，避免了自己劣势。而现在，那个阶段似乎已经走到了尾声。

从我们每个人身上，就能看出中国的优势。我们从小的教育，首先就是要努力学习，熟练记忆，然后就是通过不断刷题，训练解题能力，确保和答案一致。

不过，我们从小就不重视提出问题的能力，也很少提出问题。我们不喜欢“痴人说梦”，也讨厌“杞人忧天”。殊不知，“杞人忧天”如果真正去探究，可能会是物理学、天文学的起点。

清华的老师也说，清华的学生解题能力确实强，不过也更听话，在提出高质量问题方面还真不一定比普通人强多少。而学生靠刷题考上清华之后，最好去忘记之前的经验，那些经验其实是未来的包袱；成为大学生就要有新思维，要真正学会提出问题、思考问题、研究问题。

早期的欧洲人研究真理的初衷是宗教情怀或者个人兴趣，从数论和微积分，到运动规律和化学反应，再到行星运行和生物进化，无不如此。

而中国作为后发国家，社会发展和现代化却是另一种模式。汤因比在分析现代化规律时，曾提出“挑战—回应”模式：西方首先的现代化让中国备受屈辱，这才刺激了中国最终的虚心学习和努力奋起。

牛津剑桥、哈佛耶鲁的校训里除了“上帝”就是“光明”“真理”和“理性”。而我们的清华北大，出发点首先就应该是 “振兴中华”、“爱国进步”和“为祖国健康工作”。而最近几年西工大的爆火，也是因为其“为国铸剑，隐姓埋名”的精神气质。

现代化是国家竞争的最大挑战，另一方面，也是国家兴盛的最大机遇。

从上个世纪初开始，中国的口号从“振兴中华”到“赶英超美”，再到“摸着石头过河”，再到“实现伟大复兴”。百年以降，中国幡然醒悟，在现代化过程中努力学习，努力研发科技、发展经济、融入全球化。

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从“三来一补”开始起步，中国生产的产品从西装衬衫，发展到冰箱洗衣机，然后到交换机手机，再到现在的高铁飞机。中国也成为现代科技应用最快的国家、全球化受益最大的国家。

背后的原因，就是我们将自己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中国擅长的就是从1到N，但是不擅长的就是从0到1。中国是一流的解题高手，只要能提出清晰的目标，有可以借鉴的经验，就一定能够实现。

比如现在“伟大复兴”的奋斗目标，借助跟随者的“后发优势”，也在不可逆转的快速实现。

03

但是人间的正道，必然会有沧桑巨变。

时至今日，美国开始认为，它所主导的从信息智能等科技，到联合国等国际秩序，到全球化分工体系，中国作为后来者似乎是搭了便车，占了便宜。

于是，从特朗普开始，美国开始有意识地阻碍中国的跟随，科技上严加封锁、打压中国，政治上搞五眼同盟、民主同盟，国际贸易也是另起炉灶建立新组织，日益走向脱钩断链。

世界已经改变，未来趋势很明显。原来美国是全球化的倡导者，而现在，中国成了全球化最坚定的支持者。不过此时，我们又不得不应对全球化的可能退潮。

同时，在这个全新的阶段，不只是国家面对挑战，落到企业和个人也是一样：过去的成功并不能保证未来的成功。

04

说到底，现在首先需要做的就是认清当前变化，转变思维方式，跨越思维鸿沟。

因为现在需要的不只是知识，而是思想；我们的工作不只是解决问题，而是要提出问题；我们要做的阶段不只是从1到N，而是要做从0到1；我们的思维方式不能只是归纳和类比，更需要基于逻辑的演绎推理；我们不能只是模仿和跟随，而是要从第一性原理出发重新思考因果关系。

简单地讲就是实现如下的跨越：

知识| → |思想

解决问题| → |提出问题

从1到N| → |从0到1

归纳类比| → |演绎推理

模仿跟随| → |因果关系

不过跨越巨大的鸿沟，就需要真正勇气，需要独立、思辨、批判的态度。

就好像对于几何，我们现在要做的就不只是背公式，做证明题。现在我们需要的，是认识和学习欧几里得是如何从几个简单的“公理”和“公设”开始，以此作为逻辑起点，推理出整个几何学的知识，建筑起宏伟的大厦。

这，就是最应该学习的思维方式。

05

企业过去成功基于的条件，现在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过去是面对国内和海外广阔且未饱和的空白市场，并且中国还有低成本的生产资料，包括土地、劳动力和资金。过去需要的是快速抢占市场，比拼的是胆量的大小、发展的速度、资源的整合。

现在，两个条件都已经彻底逆转，只需要满足供给就能获得大发展的时代已经落幕。

首先，是各行各业基本全都出现产能过剩，甚至包括新经济、高科技领域也在疯狂内卷，随处可见价格战和压价压款。其次，各类成本，包括人力成本等等，都在快速上升。细算起来很多企业，或者整体行业都不是在创造价值，而是在毁灭价值。

改革开放弹指间已经过去45年，早期红利已经逐步消失；地缘政治冲突、大国博弈已经开始上演。在这个转折点上，之前越是成功，可能会病的越重，甚至要做好洗心革面、从头再来的准备。

就好像已经考上清华北大的学生，到了清华园和燕园里，机械刷题已经无效，要面对的是全新的大学和研究生的学习逻辑。

而且，企业之前的经验可能都是负担，之前的积累或许都是包袱，之前的营养滋养也会让企业更加病入膏肓。如果意识不到，还靠着惯性在这条路上走的越远，结果就会越惨。比如高杠杆、高负债、高周转的模式已经无法延续，重复建设、扩大产能、低水平竞争已是毁灭价值。

就好像顺风的时候，哪艘船的帆更大就会航行更快；而风停了甚至逆风的时候，更大的帆带来的只是负担和阻力：现在比拼的就是船的真实动力。

另外，现在各地发展的评判也仿佛有统一的标准，包括GDP、税收、就业，因此产业方向、招商策略、园区建设、投资方式也是高度一致。现在走在广阔的长三角无数的产业园里，有时候真的分不清身处何地，各个省份、各个地市、各个区县甚至各个乡镇仿佛都是复制粘贴。

这些，使得中国的产业迅速崛起，也导致了各行各业产能的快速饱和和红海厮杀。

06

企业要想摆脱红海和内卷，要先“明大势”。要从国际、国内、技术、市场、人才、竞对等方面的最本质的东西开始思考，思考如何从0到1，做出不一样的产品，创造全新的需求，开拓全新的市场，实现全新的价值，创造不一样的未来。

此外，现在做企业需要提出好问题、想出好创意、做出好产品，可能需要个人非常好的“品味”。

突然想起做学术和做企业一样，最重要的是要提出并抓住好的问题，并持之以恒解决。杨振宁也说过，做科学研究也需要非常好的“品味”。

他读本科和研究生的时候就选择并着手研究几个方向，包括对称决定相互作用、规范场理论和多个统计力学理论。

这些方向的选择和问题的提出，都源于他的家庭环境、父母教育、求学之路、审美取向、内心世界、数学功底、个人爱好等。这些也逐步塑造了他对学术的独特品味，包括对数学之美的欣赏、对物理之美的追求、独立的思考、对简洁的执着。

杨振宁的“品味”有多好呢？后来就在这几个方向上，无一例外都诞生了最顶级的成就。叹为观止！

这或许相当于在科创领域，深入理解了自己的内心，提前准确看到了未来的方向，然后做出新能源汽车Tesla、太空探索SpaceX、人工智能OpenAI、低轨卫星Starlink、神经科学Neuralink、太阳能技术SolarCity、超级高铁Hyperloop、隧道施工Boring等公司的埃隆马斯克吧。

因为马斯克总在思考星际移民等会对人类的未来产生最大影响的事情，别人没有做过的事情，并且从第一性原理出发去思考如何实现，并且靠勤奋和韧性为之奋斗。他的思维起点从来就不是最好的赚钱方式、最快的赚钱方式、风口出现在哪里、别人让我去做什么、资本喜欢投什么。

而我们国家对企业成功的评判仿佛有统一的标准，比如收入、利润、上市、市值、影响力等等。这就和考试一样，有了统一的方向，都只能比拼分数、争夺排名。有位教授说，中国的企业家都很累，先不问自己的内心，先不问自己喜不喜欢，都在埋头苦干，拼命做大做强。

而未来创业和做企业、做项目，可能真的要基于内在初心、未来梦想、不同个性、直觉创意，才能做出不一样的方向、项目和产品，靠与众不同的创新取胜。

07

话说前几天OpenAI的发布会震撼了所有人，这似乎又是一个iPhone时刻。

现在，ChatGPT已经将知识库更新到今年上半年，已经学完了人类所有的知识，并且对全世界完全开放多模态API接口，并且定价极低。未来我们可能不用去死记硬背很多政治概念、历史年份和哲学名词，不用去学习各种编程语言、软件使用和操作指令，就可以站在全人类过往知识的肩膀上，实现自己的梦想，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短短几天，全世界的科技从业者都已经在全情投入，各类AI应用已经在加速进化，有些方向的进展和产品已经令人叹为观止。基于简单的和ChatGPT的交互，没有编程基础的普通人只要有创意就能生成并上线各种应用。

现在在GPT商店里，全是普通人做的解决不同需求的GPT！做PPT的、画图的、解说足球的、解说游戏的、做饭的、谈判的、语言翻译的、电商的、短视频的已经层出不穷。

一方面，我们也应该看到因为GPT当前并不是完全靠谱和好用，还需要我们清晰地表达创意、提出需求，要提前想清楚做什么事、达到什么目标、做到什么程度。因为GPT还只是一个工具，能力的发挥还需要我们自己。

而且，现在还需要我们人类的专业去把控技术发展和产品质量。随意使用AI做出的产品，质量并不会太高，还可能会出现很多问题。比如写法律文件、文学作品、艺术创意，如果没有水平很高的人的把握，不断交互和优化，也不会做出很好的应用。

不过另一方面，我们还是应该清晰地认识到，之前比拼谁的代码效率高、谁的APP体验好、谁的系统上线快的时代已经过去；未来有了ChatGPT，人们不需要手工写代码、做APP，可能只需要动动嘴就能生成一个APP，然后上线提供服务了。不只是普通科技公司，甚至很多小的AI公司做的事都变得毫无意义。

发布会现场，就有人惊呼自己估值数百万美元的创业公司价值瞬间归零。

也就是说，未来大家比拼的是谁能有好的创意，谁提出好的问题，因为AI会帮助人们实现技术、做出产品。

08

总之，面对新的时代，我们都要转换思维、跨越鸿沟。未来最重要的也不是执行和记忆，而是创新和创意；不是解决问题的能力，而是提出问题的能力。

于是有人担忧，这正好把中国人的优势打压得丧失殆尽，把劣势展现得淋漓尽致。因为，很多我们之前做的和擅长做的是制造产品、满足客户，降低成本、卷死同行。确实，提出问题、创造需求对于我们来说却是一个新的课题、新的难题，需要我们脱胎换骨，踏上新程。

改变行动方向需要先改变思维方式，跨越时代周期要先跨越思维鸿沟，创造全新需求要先丰富自己内心：

至少，我们不能连自己有什么梦想、自己最想做什么都没有想过，都无法给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