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帕伯莱有趣对话:如果巴菲特今天只管理1000亿美元,不认为他会买谷歌……
莫尼什·帕伯莱(Mohnish Pabrai)的访谈,一直都很好看。
不是因为他会给你多少答案,恰恰相反,是因为他越来越坦然地承认:很多问题,他没有答案,也根本不需要答案。
今年7月21日的这场对话尤其明显。
布兰登·范德科尔克(Brandon van der Kolk,澳大利亚财经频道New Money 主持人)准备得很充分,问题几乎把眼下市场最热闹的地方都扫了一遍:标普500在历史高位,AI资本开支越来越疯狂,伯克希尔买谷歌怎么看?Adobe跌了这么多是不是机会?SpaceX是不是一门值得下注的好生意?被动投资会不会形成泡沫?私人信贷会不会出问题?
帕伯莱是一贯的状态,松弛、幽默,聊得兴致很好。
但问着问着,布兰登自己都笑了。
因为除了伯克希尔,以及帕伯莱最近明显很感兴趣的Kaspi,其他很多问题最后都被他扔进了同一个篮子,“太难了”!
有些地方都忍不住为主持人抠脚指头,哈哈哈。好在两个人也比较熟。
做了几十年投资以后,帕伯莱似乎越来越坦然地接受一件事,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问题,都跟自己的投资没有关系。既然不会下注,也就根本没必要非得有一个观点。嗯,巴菲特也这么说。
“默认情况下,所有东西都应该先待在‘太难了’那一堆里。真正值得拿出来的,只应该是那些极少数的异常机会。”
这种专注和简单,帕伯莱几乎已经用到了极致。
前段时间做美股13F持仓盘点,后台有读者留言要点名看帕伯莱的持仓情况,一并多说几嘴。
截至2026年6月底,帕伯莱的公司Dalal Street披露美股组合约3.27亿美元,只有4只股票:Warrior Met Coal占43.3%,Transocean占30.5%,Alpha Metallurgical Resources占26.1%,前三大持仓已经接近100%;Kaspi是当季新出现的第4只股票,但只有1,702份ADS,占比0.05%。
似乎看起来,帕伯莱嘴上把Kaspi讲得眉飞色舞,实际上只试探性买了一点点。
再进一步看下。
帕伯莱亲自管理的另一只公开产品Pabrai Wagons ETF,截至6月底持有Kaspi ADR,市值约1046万美元,占基金净资产4.9%,是第7大持仓。更值得看的是,这只基金一共持有19家公司,投资范围从美国煤炭、全球海上钻井,一路延伸到印度金融、加拿大软件、土耳其机场和物流;土耳其一地的配置就接近30%。
嗯,13F大约是帕伯莱投资版图的一张切片,不能等同于他的全部持仓。
把Dalal Street这些年的变化连起来看,仍然很有意思。
2023年二季度,他把长期占据组合核心的美光科技、博枫投资(Brookfield)和Seritage(一家做美国零售地产改造和资产处置的公司)全部清掉,迅速切换到Alpha Metallurgical Resources和CONSOL Energy,之后又陆续加入Warrior Met Coal、Arch Resources,组合几乎全面转向煤炭;到2025年,又把研究半径扩展到海上钻井,Valaris、Noble、Transocean先后进入重仓。
看起来换了很多行业,背后的方法却没怎么变,大多数东西直接放弃,真正看懂以后,敢于把组合压得非常集中。
而帕伯莱自己也承认,今天的他已经和年轻时不太一样。
早年是“格雷厄姆学得太多,费雪和芒格学得太少”;如果重新来一次,他会把比例反过来,大概20%格雷厄姆,80%费雪和芒格。
表面上看,投资方法反而越来越简单。但这种简单,大概只有经历过足够多的复杂之后才会有。
以下是聪明投资者整理的这场有趣对话。
01
巴菲特和阿贝尔面对挑战其实一样,就是规模
布兰登 现在股市又到了历史高位,标普500的权重高度集中在美股“七巨头”身上,席勒市盈率也已经来到上一次科技泡沫时期才见过的水平。
与此同时,另一边又有地缘政治、战争、利率、通胀,这些风险全都摆在眼前。
所以假设今天有一个刚刚开证券账户的新投资者来问你:面对这样的市场,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办?你会怎么回答?
帕伯莱 我自己的投资方式其实很简单,出手很少,但一旦出手,往往仓位很大,而且两次出手之间可能隔很久。
至于那些我们根本没买的东西,我怎么看,其实并不重要。我的判断是对还是错,也没那么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我们最后到底在哪些地方采取了行动、下了注。
比如,我没有投资标普500。我个人觉得它现在有些过热,但它究竟是过热、不过热,估值合理还是高估,对我来说其实都无所谓,因为我们根本没在那里下注。
我们真正想找的,是那种赔率明显站在自己这一边、甚至接近“一眼就能看明白”的机会。只要一件事开始变得模糊,需要争来争去才能讲清楚,我就直接跳过。
如果是普通个人投资者,而且投资期限还很长,通常情况下,我会建议他们定投指数。
但以标普500现在的位置,我觉得这可能不是一个特别好的选择。最起码,它绝对谈不上是一个毫不犹豫就能买的机会;更大的可能是,它现在已经贵得离谱。
对很多人来说,还有一个替代方案:你可以把伯克希尔·哈撒韦当成一只指数基金。
别买标普500,去买伯克希尔B股,也就是BRK.B。
我很喜欢这个选择。
你想想,买伯克希尔B股,大致相当于它40%的市值对应着现金;另外还有25%到30%左右,是一批非常优秀的上市公司持股;除此之外,它还拥有很多非常好的全资子公司。
所以伯克希尔现在可能估值合理,也可能被低估,但大概率谈不上高估。
而你得到的最大好处是,一旦市场真的出现大的错位,格雷格·阿贝尔(Greg Abel)就会有能力出手。
布兰登 这正是我想跟你聊的一个问题,把伯克希尔看成“巴菲特ETF”这件事。
现在沃伦·巴菲特已经卸任CEO,阿贝尔接棒。我知道有些投资者对此还是会担心。你怎么看?未来10年、20年,伯克希尔还能继续是一只“巴菲特ETF”吗?还是会慢慢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帕伯莱 这么说吧。假设巴菲特能活200岁,而且身体一直好得不得了,根本不准备退休,打算再管伯克希尔70年、80年。
那他面对的问题,其实和格雷格今天面对的问题一模一样。真正束缚他们的,是规模。
如果沃伦只有500亿美元或者1000亿美元要管理,他能做的事情,和今天管理一个万亿美元级别的伯克希尔,完全不是一回事。
到了今天这个体量,某种程度上就等于双手被绑在身后。
所以这根本不是“格雷格·阿贝尔和沃伦·巴菲特谁更厉害”的问题。房间里真正那头800磅重的大猩猩,就是规模。
如果你只给格雷格10亿美元,甚至500亿美元去管理,我觉得你会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格雷格。他可能会做得非常非常好,只不过在今天这种规模下,他已经没有办法以同样的方式发挥。
但伯克希尔有一点非常有利。
如果市场真的出现一次大的错位,它会处在一个非常舒服的位置。
无论是沃伦和格雷格一起,还是格雷格自己,我都认为他有那种性格:真正的机会一旦出现,他敢非常激进地出手。
所以我喜欢把伯克希尔看成一只ETF,或者说一只指数。
原因就在这里:如果市场一直没有出现大的错位,你持有它也不会承担特别大的风险;但如果真的出现了,那么接下来几年里,伯克希尔完全有可能翻倍。
这就很不错了。
布兰登 有点像是你免费获得了一群优秀资本配置者带来的“期权”。他们就在那里,等真正的机会出现。
帕伯莱 没错。更准确地说,这是一张白送给你的期权。
布兰登 免费的期权当然是好东西。我还挺想知道,你怎么看伯克希尔现在越来越大的现金储备。如果今天把那差不多4000亿美元现金交给你来管,你会不会做得和他们不一样?比如更积极地把钱返还给股东?
帕伯莱 他们最近其实已经往谷歌(Google)投了大约300亿美元。
布兰登 确实。
帕伯莱 伯克希尔一年能产生五六百亿美元甚至更多的现金流,但这一次也确实投出去了一大块。
不过我觉得,大家不要过度解读这件事。
因为Alphabet,也就是谷歌母公司,现在已经是一家市值4万亿美元的公司。
巴菲特必须做这种体量的投资,因为他真正能投的东西已经太少了。他没办法再像我一样,去玩那些“小打小闹”的游戏。
我现在还可以在很多小机会里折腾,而且还挺好玩;但他早就过了那个阶段,只能去“大联盟”里下大注。
所以我不认为他们应该把现金分掉。
标普500已经涨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且涨幅很大。未来5年、10年里,再出现一次大的市场错位,并不是什么很小概率的事情。
真到了那个时候,伯克希尔现在手里这些现金,很可能一下子全都派上用场。
02
如果巴菲特今天只管理1000亿美元,不认为他会买谷歌
布兰登 我想再往谷歌这件事上多问一点。
我特别想听听你怎么看这笔投资,以及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实:真正做这个决定的人,居然还是巴菲特本人。
帕伯莱 我反而觉得,是沃伦做的,比格雷格做的更说得通。
沃伦研究谷歌已经很多年了。GEICO长期都是谷歌的客户,他们过去其实没少懊恼,为什么当年没有买谷歌。
因为他们很早就已经看到了这门生意的经济性。
GEICO为了一个点击,要付给谷歌大概20美元,但谷歌提供这个点击的边际成本,几乎连1美分都不到。
他们既能看到谷歌对GEICO到底有多好用,也能亲眼看到谷歌这门生意有多赚钱。
而且谷歌上市之前,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和拉里·佩奇(Larry Page)还专门去见过沃伦。
他们当时准备把谷歌做成一家上市公司,希望听听沃伦的意见,因为他们想把谷歌经营成类似伯克希尔那样的公司。
所以这么多年来,沃伦其实一直坐在前排看着谷歌成长。
但与此同时,我们还是得记住一件事,就是沃伦现在能投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如果他今天只管理1000亿美元,我不认为他会去买谷歌。
布兰登 这也是我觉得很有意思的地方。因为在那段CNBC采访里,他甚至有点在给这笔投资降温。他大概说的是“至少有四五门我们已经持有的生意,我都比谷歌更喜欢” 。
帕伯莱 现在的谷歌,已经开始变成一家背着更多债务的公司了。
过去它基本不是一家靠负债推动业务的公司,更不是今天这种高资本开支模式。但现在资本开支已经非常高,而且这些科技巨头全都是这样。
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甚至公开说过,大意是,“这笔赌注最后到底能不能成功,我们不知道,但这个游戏我们必须参加。”
你仔细想想这句话。
他其实是在说,“我要把一大笔钱投进去,我不知道最后能不能赚回来,但我没有选择。”
所以我觉得,等这一轮AI真正尘埃落定以后,最后可能只有两三家公司赚到非常非常多的钱,而路边会躺下一大片“尸体”。
问题是,我们现在既不知道最后谁会倒在路边,也不知道那两三个真正的赢家到底是谁。
所以这个游戏现在非常难玩。
布兰登 听巴菲特那段采访,我也有这种感觉。好像现在这些最大的公司,在逼所有人参加一场他们自己未必想参加的游戏。
所以某种程度上,这甚至变成了一场资产负债表的战争。
帕伯莱 还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
假设谷歌到2027年一年花1000亿美元,这1000亿美元,实际上可能只相当于五六年前花200亿美元。
因为他们现在要买的那些东西,价格已经涨成原来的好几倍了。
布兰登 这不是很疯狂吗?归根结底这就是一场淘金热啊。那真正赚钱的,就是卖铲子的人。
帕伯莱 没错,而且现在这些“卖铲子的人”赚得盆满钵满。
科技巨头必须向存储芯片厂商付钱,而且现在付的钱非常多,还得向所有建设数据中心不可或缺的供应商付钱。
同样的东西,今天付出的价格,已经是几年前的好几倍。所以你现在看到的数字会非常吓人——1000亿美元、2000亿美元、4000亿美元……
但你得重新校准一下。
如果放在几年前,同样规模的投入,可能只有今天的四分之一或者五分之一。
布兰登 太疯狂了。所以是不是应该去买那些“卖铲子的人”?相比直接赌AI最后谁会赢,你会不会更倾向于这样思考?
帕伯莱 我觉得,比“去买卖铲子的人”更好的办法,是干脆把整个东西都扔进“太难了”那一堆。
因为即便是“卖铲子的人”,你一样会遇到很多问题。
比如存储芯片。
全球真正有规模的厂商也就那么三家。第四家公司想进来,壁垒非常高,专利、规模、工艺,样样都是门槛。
我记得几年前跟美光科技(Micron Technology)的一位CFO聊过。
他说:“我们有所有的专利,有所有的工程师,有所有的工艺人员,什么都有。”
然后他说:“假设我们自己有一座晶圆厂烧掉了,现在让我们原样重建一座。我们拥有所有东西,当初建厂的人、生产经验、技术,全都还在。但即便如此,我们都不能确定,重新建出来以后,还能不能做到原来一样的产出效率。”
为什么?他说:“因为这个行业有一部分东西,就是黑魔法。”
你想想,这是美光的CFO亲口说的。
他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如果你本来就不在这个行业里,现在想进来;你既没有专利,也没有这些工程师,更没有那套“黑魔法”——那我只能祝你好运。
所以从现在看,现有的几家存储厂商似乎确实被保护得很好。
就这三家公司,产能已经跟不上需求,客户得排队拿号,它们还可以不断提价。
这也是为什么谷歌未来为这些东西支付的成本,相比过去可能高出四五倍。
但即便如此,问题还是一样:3年以后呢?5年以后呢?这三家公司里,会不会突然有一家把另外两家甩开?
我们不知道。
所以我真正想说的是:那些人人都在YouTube上讲、人人都在播客里讨论的领域,按照最简单的“帕伯莱规则”,恰恰不是我们想投资的地方。
我们想去的是那些没人感兴趣、没人讨论的角落,而且机会还得明显得不得了。
03
关于Kaspi的投资案例
布兰登 也就是说,去找那些很无聊、没人关注的东西。
帕伯莱 对。而且机会要明显到什么程度?就像有人抡起一根粗木方,照着你脑门来一下!明显到你根本不可能看不见。
布兰登 这就很有意思了。
一边是AI,所有人都在讲,每天都是新闻,美股“七巨头”一路被追捧;另一边,就是你说的那些不那么性感、甚至已经没人喜欢的生意。
比如前几年SaaS软件公司红得发紫,现在市场却恨不得把它们全吐出去……
帕伯莱 布兰登,我们要找的可不只是不性感,我们要找的是那种让人兴奋到极点的机会。
布兰登 所以连现在这些已经被市场抛弃的SaaS公司,对你来说都还不够?
帕伯莱 还没到那个程度。
还得更无聊些,我给你举个例子。
哈萨克斯坦有一家公司叫Kaspi.kz,它在纳斯达克上市,一年大概能产生20亿美元现金流。
Kaspi是什么?你基本可以把它理解成“哈萨克斯坦版微信”。
就是一个超级App,什么都能干。
十多年前,Kaspi还只是一家经营得很糟糕、几乎快不行的银行。后来米哈伊尔·洛姆塔泽(Mikheil Lomtadze,Kaspi.kz联合创始人兼CEO)接手,一路把它改造成了今天的“哈萨克斯坦版微信”。
现在他自己持有大约4300万股Kaspi。
你要驾照也好,买东西也好,生活里能想到的各种事情,基本都可以在这个App里完成。
哈萨克斯坦人口大概2000万,是一个并不大的国家,但全国没有第二家公司能一年产生20亿美元这种量级的现金流。
放在这么小的市场里,Kaspi完全是个异类。
过去,洛姆塔泽每年大概拿出10亿美元分红,因为这门生意实在太赚钱了。
后来他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把在哈萨克斯坦做成的这套东西,复制到土耳其。于是他在土耳其买了一家小银行,又收购了一家经营状况不太好的科技平台。
为了做这些投资,他需要现金,于是就告诉股东:“接下来一两年我要先暂停分红,因为这些钱我要留着去做土耳其。”
结果分红一停,市场直接把这只股票拖到后院“枪毙”了。大家的反应就是:“什么?竟然不分红了?”
股价就这么崩了。
而他反而趁这个时候,把自己想做的投资都做完。然后又告诉大家:“好了,土耳其该投的钱已经投下去了,现在恢复分红。”
实际上,他也就暂停了大概12到18个月。
这家公司的管理层真的非常厉害。现在它的股息率已经接近10%,你甚至都不用把钱存在银行里;估值也就大约5到7倍现金流。
而当股价被市场拖出去“枪毙”的时候,微信背后的腾讯也进来买了一大块,洛姆塔泽本人也进一步增加了持股。
所以我是这么看这门生意的:哈萨克斯坦的核心业务还在增长,他们还在不断往这个超级App里加新的东西,业务本身很好,竞争地位又非常强。
与此同时,它在土耳其还有一张“登月彩票”。
如果土耳其这件事彻底失败,你可能还是能赚两三倍;如果土耳其真的做成了,那最后能赚多少,现在根本没法估。
所以这不是“正面我赢,反面我亏不了多少”,而是“正面我赢,反面我还是赢”。
04
想找的投资是要跟自己“最深的欲望”灵魂共振
布兰登 那我特别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些东西的?就是不停地翻石头,到处找吗?
你好像更像是那种纯粹被好奇心驱动的投资者,不停翻石头、不停追踪,然后把这些奇奇怪怪的机会找出来。
帕伯莱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得往回走2500年,回到印度的《奥义书》(Upanishads)。
那是一批非常了不起的古代文本,是一群非常聪明的人写出来的。
里面有一句话,我觉得就是专门写给我们两个的。因为他们2500年前就知道,2500年以后,我们会坐在这里聊这个问题。
“愿望如何,意志便如何;意志如何,行动便如何;行动如何,命运便如何。”
而真正落下来的那句话是:“你内心最深的欲望,就是你的命运。”
读到这句话以后,你得先做一件事:彻底相信它。
你先假设它就是真理。假设“你内心最深的欲望,就是你的命运”这句话完全正确,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你不可能同时拥有三个“最深的欲望”。
最深的欲望只能有一个。《奥义书》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对某一件事有一种燃烧般的渴望,那件事最终就会发生。
比如你说,“我这辈子就想买市盈率1倍的股票。这就是我内心最深的欲望,我买股票最多只愿意付1倍利润。”
全世界有5万只股票。你只要一只一只翻下去,一定能找到1倍市盈率的,甚至能找到0.1倍市盈率的。
3倍市盈率的、50倍市盈率的……都能找到。所以问题从来都不是市场有没有,而是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欲望一定得选对。
别最后把自己的一生,浪费在一些愚蠢的欲望上。而且那个“最深的欲望”,必须真正和你的灵魂产生共鸣。
它本质上就是你这个人。比如杰夫·贝索斯(Jeff Bezos),当年他开车去西雅图,四处想办法凑钱把亚马逊做起来的时候,脑子里就只有一件事:我要建成全世界最大的书店。
没有别的,就是世界上最大的书店。为了做到这件事,他什么都愿意干,把所有筹码都压了上去。
埃隆·马斯克(Elon Musk)想死在火星上。我觉得这件事最后真有可能发生。
这就是“最深欲望”的力量。
但前提是,你必须只有一个真正的焦点,而且愿意为它全力以赴。
所以你刚才问我:“你到底在找什么?这些投资机会又是怎么找到的?”
我的答案就是,我想找的投资必须简单到让我用大概四句话,就能给一个10岁的孩子讲明白。
像Kaspi,投资逻辑其实真的很简单。
我们面对的是一家估值不贵的公司,而且它不是什么老经济企业,而是一家真正的新经济科技公司。与此同时,它在土耳其还有一张“登月彩票”。
这张彩票最后能不能兑现,我不知道。但我现在知道的是,每次我去土耳其,看到的基本还是一个非常线下的世界,大量事情还在用纸,App并不普及,数字化程度还很低。
所以市场机会肯定存在。问题只是,洛姆塔泽到底能不能把这件事做成。
我不知道答案,而且我也不需要知道答案。
我只需要下注,然后给他5年时间,看看会发生什么。如果5年以后没做成呢?每年大概10%的股息还在往我口袋里回来。
所以我们真正想找的,就是这种投资方程式。
布兰登 那这种机会到底怎么找?
帕伯莱 有一个网站叫价值投资者俱乐部(Value Investors Club,即乔尔·格林布拉特和约翰·佩特里在1999年共同创办的投资研究社区)。
它是免费的。留下邮箱以后,你大概可以延迟60天看到上面的投资观点。其实别说延迟60天,就算延迟6个月又怎么样?完全无所谓。
真正难的是成为正式会员,在上面发表投资观点。
如果一个人真的想找这种机会,我觉得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Value Investors Club上的分析一篇篇读下去,直到有一个机会明显到像当头挨了一棒,让你一下子觉得“就是它了”。
布兰登 所以说到底,还是得不停翻石头、做功课。
但听你讲这些投资,我还有一种感觉,你好像不只是在找公司,也很重视找到人。比如Kaspi的管理者,又比如杰夫·贝索斯。
帕伯莱 但我在Value Investors Club上看一篇Kaspi的分析时,公司怎么样、管理者怎么样,本来就都写在那里了。
所有东西都已经给你端到盘子里。
我根本不用自己凭空去猜,也没人付钱让它替Kaspi做宣传,东西就在那里,你只需要读。
有人以前问沃伦:“美国有5000只股票,你到底从哪里开始研究?”
沃伦说:“从A开头的开始。”
所以归根结底,如果这真的是你内心最深的欲望,它根本不会让你觉得是在工作,你会觉得特别兴奋。
就像在看世界杯决赛的精彩集锦。
05
投资是一门容错率极高的生意,不是非出手不可
布兰登 我之前还跟一位投资者马特·彼得森(Matt Peterson)亲自去过土耳其。
那趟回来以后,我有一个很明显的感觉,对我来说,这已经开始逼近能力圈的边缘了。
毕竟我不是土耳其人,对土耳其经济也谈不上特别熟悉。
所以你觉得,一个投资者开始向不同国家、不同市场扩展的时候,边界到底应该画在哪里?什么时候算是已经把自己的能力圈推得太远?
帕伯莱 巴菲特说过,投资里没有“好球不挥棒就被判出局”这回事。
棒球里,如果一个球进入好球区,你不挥棒,连续放过3个好球,就会被三振出局。
但投资不是这样。
布兰登 那我们可以换成板球。就当我们在打一场测试赛,你可以无限放过那些不需要出手的球。
帕伯莱 对。或者无限放过坏球。
但真正要不要挥棒,完全由你自己决定。
所以我真正想说的是,在你没有达到5000%确定之前,你既没必要,也绝对不应该去投资土耳其,或者任何其他你拿不准的地方。
只要心里还有疑问,答案其实很简单。
布兰登 跳过。
帕伯莱 没错。因为投资里没有“好球不挥就被判出局”这回事。
巴菲特说过,棒球运动员必须挥棒,因为3个好球不挥,比赛就结束了。
但投资不一样,他说“我可以让1万个球从我面前飞过去”。
直到有一天,一个又大又肥的球,正正地朝着中间飞过来。那颗球在你眼里简直像个西瓜,而且正好飞到球棒最舒服的位置。这个时候,你才狠狠干出去,把它直接轰上看台。
这种时候我们才挥棒。在那之前,什么都不做。
所以你看Kaspi的时候,可能根本看不到一个“西瓜”。你看到的,也许只是一颗小弹珠,而且还缩在好球区的角落里。
那就说:“算了,这球我放过去。”
完全没问题。
投资是一门容错率极高的生意。你完全不需要买我买的东西,我也完全不需要买沃伦·巴菲特买的东西。
真正重要的是,当我们决定下注的时候,这件事必须简单到能用四句话讲给一个10岁的孩子听,而且那个孩子听完以后会说:“对,这完全说得通。”
最好还得明显到像当头挨了一棒,让你想忽略都难。我们要找的,就是这种根本不需要争论的机会。
为什么这种机会会一直存在?因为股票市场本质上是一个竞价市场,而人类永远会在恐惧和贪婪之间来回摆动。
市场里总会有某个角落,所有人都异常兴奋、异常贪婪、异常亢奋,让他们自己在那里玩吧。
别碰。那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我们要去那些没人喜欢、没人注意的角落和缝隙里待着。
而且因为我们管理的钱没有大到那个程度,所以根本不需要去做英伟达那种体量的投资。我们完全可以继续玩很多“小打小闹”的游戏。
你的资本越少,能选择的机会反而越多,潜在回报也可能更高。
但前提是,你必须有纪律。你得有纪律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还待在能力圈里;什么时候一个机会真的已经明显到不需要争论;然后还得有足够的耐心,让事情慢慢兑现。
就这么简单。
06
没办法对公司未来现金流形成足够高的确信度,那就跳过
布兰登 我想聊聊不确定性。
举一个跟我自己特别相关的例子。Adobe是我们公司每天都在用的一家公司,我们非常熟悉它的软件、剪辑工具,以及这些产品在实际工作中的使用方式。
但你会看到,这只股票过去一年跌了36%,从2024年的高点算下来,已经跌了63%。到了这个时候,投资里那个情绪化的部分就开始出来折磨你。
市场通常不会无缘无故把一只股票打成这样,总有原因。
所以当你面对这种情况——所有投资者都看到了不确定性,你会经过哪些步骤,来判断风险收益比是不是足够好,同时又尽量保护下行?
帕伯莱 Adobe其实是个非常简单的例子。
假设你对一件事有非常强的把握,你能够判断Adobe未来5年、10年甚至15年,最低限度能够产生多少现金流。
那你把这些现金流折现回来,要不要投资这件事,马上就会清楚很多。
如果你认为这些现金流会非常稳健,折现回来以后又明显说明股票很便宜,同时你对自己的判断有很高的确信度,那就可以继续往下研究。
反过来,如果你根本没办法对它未来的现金流形成足够高的确信度,那答案还是一样:跳过。
Adobe对某个人来说,可能是一个一眼就能看明白的机会;但对另一个人来说,它完全可以直接扔进“太难了”那一堆。
如果从莫尼什的角度看,我就把它扔进“太难了”。
因为你拿Adobe和Kaspi一比,就很清楚了。
Kaspi当然也有风险。比如我不知道,会不会突然从某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冒出什么东西,打击它在哈萨克斯坦的现金流。
但至少现在,我看不到什么明显的东西会导致这种情况。
事实上,你甚至可以提出相反的判断:它在哈萨克斯坦的现金流未来可能还会更高,因为他们还在创新,还在继续往这个超级App里加东西,而且哈萨克斯坦本身也是一个相对富裕的国家。
所以在这个案例里,我对核心现金流的判断是,这些现金流相当确定。最差大概就是维持现在这个水平,也可能继续往上走。
至于土耳其,能不能做成,我不知道。
但如果真的做成,土耳其的人口大概是哈萨克斯坦的好几倍,那上行空间就非常大。
而且土耳其之后呢?说不定他们还会再去3个国家。谁知道?
所以站在我的角度,如果你拿把枪顶着我脑袋,说:“Adobe和Kaspi,你今天必须选一个。”
我会说:“好吧,那我选Kaspi。”
但对你来说,完全可以回答:“两个都不要。”
如果两个都让你不舒服,那就一个都别买,继续找。
全世界还有5万家公司。继续往后翻,总有一天会出现一个真正属于你的机会。
07
马斯克肯定是超人,但SpaceX是不是好投资就“太难了”
布兰登 既然讲到了现金流的确定性,想听你聊聊最近SpaceX的IPO。它很轻松地成为了全球史上最大的IPO,上市之后股价表现也非常受关注。你怎么看?
帕伯莱 我是这么看的。
第一,埃隆不是人类。他是外星人。千万别把他当普通人,他不是。
第二,我不知道这个星球上还有没有哪个管理者比他更厉害。
埃隆的能力已经到了超人的程度。
你想想,这家伙原来根本不懂火箭,最后却把一大批火箭公司全干趴下了。
他甚至能让两枚火箭同时倒着回来降落。当年他第一次说“我要让这些火箭倒着降落”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笑他。
然后又有星链(Starlink)。
你可以一直往下数,一个创新接着一个创新。
芒格有句话说得特别好,永远不要低估一个高估自己的人。
所以从我的角度看,面对埃隆这种人,有一条很简单的原则:永远别做空他。不要做空一个超人。
但反过来,要不要做多埃隆?对莫尼什来说,太难了。
所以我一直说,投资其实真的非常简单。
你当然可以去研究SpaceX,可以看它的招股文件,看它未来准备干什么。开采小行星也好,星际探索也好,等等等等。这些事情最后真有可能实现。
毕竟我们讲的是一个“超人”。
但我根本没必要下这注。如果又让我在Kaspi和SpaceX里面二选一,我还是会选Kaspi。因为它更容易理解吗,万一最后亏了钱,我至少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亏的。
布兰登 那先完全不考虑价格。把价格拿掉,你喜欢SpaceX这门生意本身吗?因为我个人觉得,它确实有护城河。
帕伯莱 SpaceX这门生意,我觉得非常了不起。
你想想,埃隆把一群人聚集到了一起,而这些人最后做出来的事情,连他们自己原来都不知道自己有能力做到。
SpaceX最早的3000名员工,每一个都是他亲自面试的。
而且他同时还在管5家公司,顺手还跑去“修理”了一下美国政府。这个国家能把埃隆这样的人吸引过来,让他在这里把这些事情做出来,本身就非常了不起。
埃隆今天做的这些事情,如果放在南非,是做不出来的。不可能。
我住在得州一个叫Westlake Hills的小镇。埃隆也住在我们镇上,他家离我家只有0.8英里。
你想想,这个人跟我活在同一个时代。多美好的一件事!说不定哪天出门,我就碰到他了。(笑)
你看看德州经济,他一个人就在推动整个德州经济往前跑。
你看看奥斯汀现在发生了多少事情,来了多少项目,超级工厂也在这里,各种东西不断往这里聚集。
真的特别让人兴奋。我希望他活得非常久,最好这个世界上能有100个埃隆。
如果单纯问SpaceX这门生意最终会不会做得很好,我觉得这几乎不需要费什么脑子。
但SpaceX作为一笔投资怎么样?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这个问题就难多了,所以还是扔进“太难了”那一堆。
08
投资中要承认自己知道的事情其实很少
布兰登 今天沃伦的“太难了”篮子出场频率很高,我喜欢。
帕伯莱 对。我觉得我们就应该往里面多扔东西。
布兰登 其实这个话题很有意思。因为这些年不断学习投资,包括向你这样的人学习以后,我反而越来越习惯使用“太难了”这个篮子。
但回头看自己刚开始投资的时候,我其实很不愿意用它。人都有很强的自尊心,不愿意承认“这件事我搞不明白”。
帕伯莱 所以这其实是一场谦逊训练。“太难了”这个篮子,就应该非常非常激进地使用,能往里面扔多少,就往里面扔多少。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是真的对自己诚实。
布兰登 过去几年,一些知名投资者也一直在讨论所谓的“被动投资泡沫”。因为越来越多的钱被动流入市场,有人认为这种机制正在削弱价格发现,尤其是在市场最顶端那些大型股票上。
所以我特别想知道,你怎么看?被动投资是不是已经开始制造市场扭曲?如果继续发展下去,会不会最后给市场带来麻烦?
帕伯莱 我听到这个问题的第一反应就是,扔进“太难了”。
印地语里有一句话,一个我们压根不会去的地方,何必非要问清楚它家的地址?”
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会投资标普500吗?
不会。既然我根本不会投资标普500,那我真的有必要非得搞清楚,你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吗?
至于你问的事情,我猜真正出现严重问题的那个节点,大概率离我们还很远。但它到底是“非常非常远”,还是其实已经“相当近”,对我来说都没那么重要。
因为那根本不是我在玩的游戏。对我来说,更重要的问题是Kaspi到底会发生什么鬼事?
布兰登 把注意力像激光一样集中在那里。
帕伯莱 对。那才是一个真正重要,而且跟我直接相关的问题。
还是回到刚才说的“最深的欲望”。一个人不可能有10个最深的欲望。人类特别容易犯一个毛病,尤其是聪明人,总觉得自己必须对所有事情都有一个观点。
但真正需要很大谦逊的一件事,是承认我知道的事情其实很少,而且绝大多数事情,我根本没有什么特别明确的看法。
我们没必要对天下所有事都发表意见。
09
管理层的诚信、诚实和能力,这三点不能妥协
布兰登 对你来说,一张投资检查清单里,最不能缺少的东西是什么?哪些问题如果投资者没有留意,最容易真正把自己送进沟里?
帕伯莱 有一些东西,是绝对不能妥协的。
其中一个完全没有商量余地,就是你必须真正理解管理层和实际控制人的品格与能力。这些人必须非常诚信,同时能力也必须非常强。
而且你必须掌握足够多的信息,让自己有把握判断他们确实很有能力,也确实值得信任。
只要这两个问题里有任何一个你答不上来,或者开始怀疑“事情到底是不是这样”,那就不行。
我最近自己就碰到一个例子。
美国有一家住宅建筑商叫NVR。
NVR很出名的一点,是过去20多年回购了大约80%到90%的股份。公司从来不分红,而是不断回购股票,最后给股东创造了非常漂亮的长期回报。
但NVR现在发生了变化。最初的创始人已经不在了,现在是一批职业经理人在经营公司。
公司的业务其实经营得非常好。但问题是,公司回购回来的股份里,大约有40%到50%,最后又流进了管理层手里。
换句话说:守着城堡的那些骑士,拿走的报酬实在太多了。
城堡当然管得不错,但这些骑士给自己摆的宴席,也未免太丰盛了。
我看到这种情况,脑子里立刻只有一句话:到此为止,不投了。
我有个基金经理朋友,她非常喜欢NVR这门生意。她跟我说:“就是因为这个问题,我现在只敢放一个很小的仓位。如果没有这个问题,我会把它变成一个很大的仓位。”
我看着她说:“这在我看来完全说不通。”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跟一个骗子只睡半张床?难道不是彻底跟骗子睡在一起,就只睡一点点?
我连跟骗子待在同一个房间、同一套公寓里都不愿意,更别说睡一张床了。
这是一个最基本的问题,管理层太贪了。而我的原则之一,就是不愿意跟贪婪的管理层绑在一起。
当然,也有人可能会说,你看看埃隆,好像也可以把他叫作一个“贪婪的管理者”。
但问题是,他给自己设的目标也疯狂到离谱,而完成那些目标本身又极其困难。所以在薪酬这件事上,我对埃隆反而没那么大意见。
我真正看不懂的,是他身上其他很多东西。
那些东西太难判断了。
所以简单来说:管理层的诚信、诚实和能力,这三件事都是绝对不能妥协的。
布兰登 大家到底应该看哪些东西,才能判断一个管理者究竟有没有能力、执行力到底怎么样?
帕伯莱 沃伦和查理以前把这个问题回答得特别好。他们说,看一个管理者,最重要的就是看他的历史记录。
不要太在意他说未来5年、10年准备做什么。去看看过去5年、10年、20年,他到底做成过什么。
然后你再据此判断,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比如Kaspi,我从来没有和它的管理层有过任何直接交流。
但我花了很多时间去研究洛姆塔泽过去做过的事情,而那份历史记录让我非常有信心,这是一个诚信度极高、能力也极强的人。
很多时候,我们研究一家公司时,这一点并没有这么清楚。
那怎么办?很简单。扔进“太难了”那一堆。
布兰登 什么都往“太难了”里面扔。
帕伯莱 没错。默认情况下,所有东西都应该先待在“太难了”那一堆里。真正值得拿出来研究的,只应该是那些极少数的异常机会。
10
专注是对所有人都极其重要的思维模型
布兰登 在你自己的生活里,哪一个思维模型对你的影响最大?
帕伯莱 如果一定要说一个对所有人都极其重要的思维模型,那就是专注。
如果没有专注,我们其实很难做成任何真正重要的事情。
刚才讲“最深的欲望”,本质上讲的也是专注。归根结底,你必须找到一件对你真正重要的事情,然后把所有注意力都放上去。
你得把自己100%压在这件事上。
如果真的能做到,人生会变得非常精彩。
布兰登 我喜欢这个答案。如果让你带着今天的认知,重新开始自己的投资生涯,你会有什么地方做得不一样?
帕伯莱 我当年是“格雷厄姆学得太多,费雪和芒格学得太少”,后来我才意识到,这两个剂量其实应该反过来。
而且这个领悟来得相当晚,大概也就是七八年前。
我做投资已经很多年了。现在回头看,前面很长一段时间,其实有点像在荒野里乱走——方向不够清楚,而且有些地方还走偏了。
所以如果重新来一次,我会把更多注意力放在菲利普·费雪和查理·芒格那套方法上。
大概20%格雷厄姆,80%费雪加芒格。差不多会是这个比例。
布兰登 这其实是你改变我投资观念的一件事。以前我对价值投资的理解非常僵硬,找到一家优秀公司,在低估的时候买进去;等它涨到合理价值,就卖掉,然后再去找下一家。
后来我听你讲,巴菲特自己也说过,伯克希尔绝大部分成功,其实就是来自十来笔真正重要的投资。但关键不只是买对,而是买完以后一直拿着。
所以你后来也越来越倾向于,如果手里拿的是一家真正高质量的公司,就让它继续跑。
那我很好奇,你现在到底怎么判断这件事?因为有些优秀公司的股价最后真的会涨得非常夸张,甚至明显高估。
帕伯莱 资本主义是非常残酷的。
任何一门生意只要开始成功,旁边立刻就会出现一大群人,想把你干掉,把你的利润抢走,把你的市场抢走。
所以一家公司能够长期活下来,而且长期经营得很好,本身其实就是一种例外。
真正会发生的情况是,只有极少数公司,会因为各种机缘慢慢建立起一道护城河。
比如Visa、万事达卡,还有FICO。
FICO的信用评分体系也好,其他这些生意也好,它们刚开始的时候其实都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护城河。
甚至这些公司的创始人自己,恐怕都没想到公司最后能活这么久,更没想到护城河会慢慢深到今天这种程度。
穆迪、美国运通也是一样。还有法拉利,等等。
所以我的意思是,有一些公司,护城河就是这样一点点长出来的,最后变得非常明显。
如果我们足够幸运,已经拥有了这样一家公司的部分所有权,那么像开市客(Costco)、可口可乐、Visa、万事达、美国运通这样的企业,除非估值已经贵到极端荒谬,否则根本不应该轻易卖掉。
注意,我说的不是“高估”,而是高估到已经完全无法辩护。估值必须离谱到,你再怎么找理由都解释不通。
而我刚才提到的这些公司,目前都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事实上,我甚至会说,开市客历史上可能从来都没有真正贵到这种程度。
布兰登 可开市客现在的市盈率已经差不多50倍了。
帕伯莱 这不叫贵到荒谬,250倍才是。
布兰登 好,这个数字我要记下来。
帕伯莱 我的意思是,这些公司当然可能贵,也可能已经高估,但还没有贵到疯狂。
真有一天到了那种疯狂的数字,当然可以重新考虑。
布兰登 所以听下来,你最核心的规则大概就是,只要护城河还在,而且依然足够强,你就更愿意让这些长期复利机器继续自己运转。
帕伯莱 因为这种东西真的太罕见了。
一家公司能活50年、100年、150年,而且始终以一种对股东友好的方式持续经营,这样的企业少之又少。
所以如果你足够幸运,已经成为其中一家公司的部分所有者,就别太急着离开。
布兰登 你是否担心最近私人信贷领域出现的问题和赎回?如果这些问题进一步恶化,银行体系的下行风险敞口又有多大?”你对这个有看法吗?
帕伯莱 对此没有任何有智商含量的看法,这东西对我来说属于“太难了”。
我从来没有花时间认真研究过这个问题,所以我根本不知道。
还是那句话,保持专注,守住你真正最深的那个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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