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华为先交卷,超节点还没有“标准答案”
超节点这条路能跑出来,是华为全栈整合优势的进一步释放。
如果说华为启动超节点,本质是将外部硬件封锁的压力,转化为内部全栈系统创新的战略机遇。那么阿里、百度等互联网大厂,进击超节点的缘由,则从内部迸发。
阿里、百度可以统称为:云上自研派。
出发点很务实,降本增效,一体两面。
A 面是支撑大厂 AI 业务膨胀的算力需求。阿里、百度无不例外构建起「云-模-芯」的黄金三角。
如今,通义、文心等大模型参数突破万亿,据测算,传统集群的芯片间通信耗时已占到总训练时间的 30%–40%,相当于近三分之一算力在无效等待。
超节点的价值,正是将成千上万张芯片通过高速互联「焊」成一台逻辑统一的超级计算机,优化的是「每 token 成本」和「每卡实际吞吐」。
以阿里为例,磐久 AL128 超节点已上线阿里云百炼,是国内首个成功运行 2.4 万亿参数大模型 (Qwen3.8-Max) 的超节点,在 Agentic 推理场景中最多可带来 1.5 倍性能提升。
而 B 面则是给大厂云服务增加购买力。大厂并不满足于自用,超节点正在以云服务形态向外输出。
阿里的真武 M890 超节点实例已在阿里云上规模化销售,AI 相关产品年化收入(ARR)已突破 495 亿元。客户包括 Kimi、智谱等头部 AI 公司,算力按小时计费;
百度天池超节点主打集群租赁,已中标中国联通超 8 亿元 AI 算力项目。
大厂把超节点的算盘打的非常透彻,先帮自己把大模型「练出来」,再打包成算力「卖出去」,一个是省钱,一个是赚钱,互不耽误。
从最新一份财报可见,阿里、百度的 AI 云与算力服务营收增长迅猛,而超节点打通后,算力供给的规模效应将进一步释放,为云收入增长提供新的确定性。
第三类玩家,是以壁仞、燧原、沐曦、摩尔线程等芯片创业企业为代表的「生态协同派」。
相较前两类玩家,它们既不具备华为那样从器件到系统的全栈整合能力,也缺乏互联网大厂雄厚的资金与规模化交付经验,所以要加入超节点战场,选择了另一条「被集成」的路径。
「被集成」意味着这类玩家只聚焦于提供超节点的核心模组——GPU/AI 芯片模组、互联协议和板卡。至于机柜设计、电源、散热、整机管理系统等环节,则交由系统集成商完成最终交付。
例如,中兴通讯将壁仞、燧原、沐曦的芯片集成进自有服务器,打造 OEX 超节点整机;浪潮信息、新华三则将国产芯片集成进 AI 服务器产品线。
这种模式的核心生存逻辑,唯「开放」二字。
就像硬件接口要标准化,摩尔线程对外讲的「2U 标准设计」,强调的正是这一点。
以及,软件生态也要兼容主流,沐曦在 WAIC 上强调兼容 CUDA 生态,同样也是为此。
沐曦发布新一代超节点——曦景S600
第三类玩家尽管资源有限、单点突围,但吃准的是,在巨头和大厂的全栈闭环之外,仍有大量无法被充分满足、对封闭生态存有疑虑的市场需求,而它们恰恰撬动了这片缝隙空间。
本质而言,三类玩家并不在同一个维度上竞争。
华为试图把超节点做成完整系统,云厂商试图把超节点做成云服务,芯片创业公司倾向于把超节点做成一个开放的产业底座。
三种路径没有能力高低之分,只是资源禀赋不一样。重点是,大家瞄准的是同一个方向,用超节点,把国产算力的天花板再往上顶一截。
2、超节点这道题,还没有「标准答案」
超节点将三类玩家汇聚于同一赛道,但这只是水面之上的表象;水面之下,从技术路线到商业模式,如何真正落地,核心挑战集中在三个关键变量。
第一个变量在于互联协议。
超节点的核心是将成百上千张芯片「焊」成一台逻辑统一的超级计算机,而互联协议正是这道「焊接」工艺的灵魂。
互联协议可以理解为芯片之间「流通」的规则,明确了数据格式、路由机制等,让数据能「指哪打哪」地从一个芯片传到另一个芯片。
正因为互联协议决定了超节点的带宽、延迟和扩展规模上限,各家便从这里构筑技术壁垒,抢占生态话语权。于是,以互联协议为边界,超节点领域迅速分化成两大互不兼容的阵营。
一派走自研封闭路线。
英伟达主导的 NVLink 是这一路线的全球标杆,通过私有协议将自家 GPU 深度绑定,构筑了极高的生态护城河。
华为自研灵衢协议,依托超节点架构在国内智算中心规模化部署;壁仞科技推出 BLink 2.0,支持最多 1024 张 GPU 共享同一内存空间。
自研协议的好处是性能可以针对自家芯片做极致优化,并且,客户一旦选定便被深度绑定,不会轻易迁移。
另一派走开放标准路线。
中兴通讯主导的 OEX 架构采用无背板、0 线缆设计,支持 CLink、SUE 等主流协议,真正实现「多芯协同、开放兼容」。中国移动的 OISA 协议支持超节点内任意 GPU 卡间点对点读写互联带宽达 896GB/s。
此外,由 AMD、谷歌、阿里等 70 余家厂商联合制定的 UALink 协议,单个超节点可支持 1024 个加速器。
两条路线各有逻辑,自研封闭追求极致性能与生态控制,开放标准追求兼容并包与产业协同。但代价也同样存在,封闭生态让客户考虑依赖性,开放路线则因多厂商博弈,标准收敛和技术迭代往往更慢。
第二个变量存在于光互连方式。
随着 GPU 算力飙升,铜缆电信号撑不过 3 米就开始严重衰减,基于这一物理事实,光互连成为超节点的必然选择。
但怎么完成「光互连」,各家又走到了不同的岔路口。
主流玩家已形成两条路线:NPO 与 CPO。
NPO 选择将光引擎放在芯片旁的同一块基板上,而 CPO 则把光引擎和芯片「焊死」在同一个封装里,后者极致集成但技术门槛更高,而前者不用动芯片底层的封装工艺,是眼下最务实、最快能落地的过渡方案。
在 NPO 路线上,作为光通信领域的老牌玩家,华为成了「规则制定者」。
2026 年 7 月,华为联合中国移动、百度等 20 多家产业链伙伴,启动了国内首个 NPO 光互连 MSA(多源协议)。
其目标是率先定义 NPO 的接口标准、封装规范等,抢占光互连标准的话语权。
壁仞科技是 NPO 路线的另一代表。
在 WAIC 2026 上,壁仞正式推出了基于 NPO 光互连的超节点方案,支持单节点 1024 卡扩展。与华为侧重定义标准不同,壁仞更聚焦于将 NPO 技术产品化并落地。
CPO 路线同样不乏探索者。
华工科技在 2025 年就已发布 3.2T CPO 光引擎,并在 2026 年推出了全球首款 3.2T NPO 产品,形成 NPO 与 CPO 双路线布局。
IDC 预计 CPO 大规模商用约在 2028 年,锐捷网络等交换机厂商也在布局。
第三个变量是散热。
AI 芯片功耗正从数百瓦一路奔向 2000W 以上级别,液冷已经从「锦上添花」变成了「非它不可」。但在具体路径上,行业的分歧同样明显。
一边是冷板式液冷成熟、改造成本低,大多数厂商愿意先走这条路;另一边,浸没式液冷散热效率更高,但要把整个数据中心的设计推倒重来。
类似的,机柜内部互联架构、供配电方案等底层支撑环节,同样处于「标准未定、路线多元」的混沌期。
但对一个新兴产业而言,收敛共识的路上注定充满变量与分歧。
超节点衍生出的路线分化,也带出了一条新的确定性,GPU 的单项参数不再主宰胜负,真正决定高下的,是由互联、传输、散热、软件等多变量耦合而成的系统能力。
3、超节点不会出现「赢者通吃」
半导体行业谈论起「超节点」,会自动把光环聚焦于华为。
2025 年华为昇腾 AI 芯片出货约 81.2 万张,占国产厂商总出货量约 49%。昇腾 384 超节点累计商用落地超 750 套,覆盖 20 多个行业,而昇腾 950 已锁定多个智算中心、运营商的前置订单。
原因很简单,超节点把竞争从单卡拉升到系统级,而系统级恰好是华为三十年通信与硬件工程积累的主场。
但「领先」并不等于「通吃」。
超节点这条链足够长,芯片设计、先进封装、互联协议、液冷散热、整机管理、软件适配、客户验证,每一层都是一道门槛,也每一层都留出了差异化生存的空间。
三类玩家的商业形态由此分野:
- 华为卡位系统层,做完整的超节点整机交付,锁定的是通用算力底座型需求。
- 阿里、百度根植于云原生体系,走先内用、再外销的路径,超节点于他们而言是云服务的一个底层能力组件。
- 壁仞、燧原、沐曦、摩尔线程则因缺乏自有的业务场景,选择「被集成」模式,以组件形态嵌入中兴 OEX 的开放底座,在特定行业、特定模型架构或特定区域智算中心里建立根据地。
说到底,超节点不会是一场零和博弈,而是逐步形成一个分层分域的结构化市场。
据华泰证券估算,国产超节点市场规模将在 2028 年前后达到 3414 亿元。这个数字意味着没有任何一家能独自吞下。市场够大,链路够长,场景够分散,每个层级都有足够的纵深供玩家扎根。
但市场空间大,不代表竞争门槛低。接下来的比拼会集中收缩在三件事上:
一是规模化交付。超节点是把上万张卡连成一张算力网。能不能按时出货、能不能批量铺开、能不能让客户真正跑起来,这是第一道「筛子」。
华为计划 2026 年 Q4 批量交付昇腾 950 超节点。来自字节、阿里、中国移动等订单已经将其产能锁定。
二是工程化水平。散热、供配电、整机管理、系统稳定性,这些不在跑分表上的「隐性能力」,正在成为区分「能交付」和「只能展示」的关键分水岭。
三是商业化闭环。行业关注重点已从「能不能做出来」转向「能不能稳定运行并降低单位 Token 成本」。超节点的技术参数再亮眼,最终也要落到算力租赁价格和客户复购率这些真实商业指标上。
由此可见,超节点时代的竞争逻辑已经清晰:从单一芯片性能转向全栈系统能力。
只有在芯片、互联、软件、散热、整机和场景六个维度上形成闭环的玩家,才能真正参与下一轮国产算力话语权的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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