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让我来谈AI，我有点惶恐。我做的行业，过去几年规模从18万亿掉到五六万亿，是个标准的"老"行业，而我本人也是个"老"人。

主办方大概是想：既然我们还在读孔子，说明老东西也有价值。孔子没坐过汽车、没用过手机，但今天他的话我们还能听两句。所以我就以一个完全非技术的眼光，聊聊AI时代。

一、历史的倒影

我有个判断：今天能看多远，取决于历史的倒影能照多远。未来由过去决定。

房地产行业很有意思。40年前互联网刚兴起时，我们焦虑过一次。40年后回头看，市值最高的两家公司，走的是两条极端路线。

一个是国贸中心。1985年开建，28年建了100万平米，放在那儿慢慢收租。技术怎么变，它巍然不动。电话来了接电话，WiFi来了接WiFi，灯光换成LED。建筑还是那个建筑，客户换了一茬又一茬，但内在的东西一直在默默吸收时代的变化。今天，它一年收35亿租金，物业价值近400亿。

另一个是新物种，贝壳。2018年冒出来，跟传统房地产没半点关系，完全用互联网技术和AI，重构了房屋交易系统。今天它占据新房销售50%、二手房六七十的市场份额，传统中介几乎被扫荡干净。

这两个故事告诉我们：传统企业面对技术浪潮，只有两条路。要么像国贸，不动，慢慢吸收技术，随着时间进化；要么等着新物种从别处杀过来，把你颠覆掉。

二、焦虑的轮回

我们公司1991年做房地产，93年投资了亚信，就是后来纳斯达克上市的第一家中国公司。

田溯宁给我们推广互联网，我们花了5000块做"信息高速公路"研究报告，焦虑得不行。潘石屹听完介绍，说"他就是瓦特啊"，然后我们成了亚信第一个中国企业客户。

结果呢？这么多年过去，早期认知没改变我们任何事。泡沫该经历经历，狂奔该经历经历，最后该盖房子盖房子，该卖房子卖房子。

同样的故事一直在重演。

98年王石焦虑，拉着我去硅谷看互联网怎么改变万科。回来下决心天天上网，要变成"网虫"。最后万科在互联网上改变的，也就是客户服务系统。

还有广联达，98年开始专门针对房地产做数字化管理，试图用技术颠覆行业。进化到现在，影响最大的也就是施工环节的BIM工具，其他没颠覆什么。

最近，我身边一家刚重组的房企，新董事长花350万找咨询公司做AI战略，报告很漂亮，但对业务没任何影响。跟我30多年前5000块那份报告，一个剧本。

三、真正在发生的进化

但另一家公司给了我启发，诸葛找房。

这家公司创始人是大数据博士，从国外回来。早期做的是把百度地图、高德地图的数据抓过来，分发给经纪人。谁在哪儿看房，谁在查什么盘，整理成电话线索，一个电话从40块卖到1000块。

经纪人每天最焦虑的就是给谁打电话，诸葛找房解决了这个问题。

最近他们把AI引进来，从电话沟通到邀约到现场，全程AI接管。话术体系用的是全公司"销冠"的标准话术，用最强的个人能力转化成组织能力。传统经纪人平均一个半月成一单，他们效率提高了10倍。

这就是我要说的：在房地产行业，AI时代正在重演互联网的故事。要么你不动，慢慢吸收技术；要么新物种冒出来，彻底颠覆。

诸葛找房正在成为下一个贝壳。

四、从"哪吒"到"牛来"

最近有个电影《牛来》，母子俩用2万块钱成本，靠现有的工程设计软件和工具"手搓"出来，票房已经2000万。他们甚至还没用上今天最发达的AI。

这预示着什么？AI可以渗透到最末端的每一个创业者手里，颠覆整个行业。

《牛来》已经让传统电影人开始思考自己的存在价值。百花奖公布时，《哪吒》票房200多亿，但老导演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认可，不理解，但市场给了答案。

所以我认为，传统企业的机会就在两端。

一端是"牛来"这样，大量末端应用，一个人加上AI，就能做成一个以前不可想象的生意。一个人的公司、一个人的王者，规模超出想象。

另一端是重资产的AI化转型，像行驶中高铁的轮子，这种资产的智能化改造，也是巨大的机会。

五、旧物种不会自然进化

我们总想"转型"，但马云当年对我们说得很直白：我是新物种，你是旧物种，我的存在就是吃掉你。你要能转型成功，我就不必存在了。

这话让我不焦虑了。要么等着被吃，要么像国贸那样慢慢吸收技术、适应环境。房子没灯泡时用灯泡，没水时接水，但房子依然在。除非有一天大家都住到旷野里去。

我身边还有个90岁的老人，他的进化路径很有意思。

80年前老师教他用算盘，他靠这个工具做了20年总会计师；快退休时用计算器；后来让儿子教他用手机；快到90岁时，让孙女婿教他用豆包（AI应用）。今天他活得自如，成了AI的受益者。

一个人的生命体有三层：生物层面要活下来；工具层面要会用工具；社会层面要有连接、愿景、价值观。

李开复说，未来的CEO右脑要发达，左脑那些流程性、编辑性的事交给AI。使命、愿景、共情能力，依然要靠人。未来的CEO不是管控者，而是定义工作价值、设计人机协同的人。

我们身上的工具性能力，很容易被替代；但社会性那一面，感知、愿景、情感、使命，依然是CEO最重要的特质。

好的CEO，永远要看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算别人算不清的账，做别人不做的决策。这些事，AI可以辅助，但取代不了。

所以我们坚信，AI已来，传统企业依然有进化的机会。但我们更期待更多的新物种来颠覆我们，拯救这个世界。

（本文根据冯仑现场演讲整理，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