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亿投资归零!顶级PE退场,欧洲自行车之王宣布破产


顶级PE KKR罕见失手了。
8月11日,欧洲E-bike之王Accell Group,宣布启动破产程序。其荷兰实体获得债务暂缓批准,并同步启动了破产程序。
对普通人来说,这家公司的名字或许有些陌生,但它的产品几乎无处不在。巅峰时期,Accell旗下有Batavus、Sparta、Haibike、Ghost、Lapierre、Raleigh等十多个知名品牌,曾问鼎欧洲电动自行车市场第一。
2022年,Accell被美国私募巨头KKR,以约15.6亿欧元全现金收购。其中股权出资超过11亿欧元。今年2月,KKR将公司控制权交给债权人,初始股权投资基本归零,累计投入超过百亿人民币。
KKR来头不小,这家杠杆并购鼻祖成立于1976年,上世纪80年代以超300亿美元拿下烟草食品巨头RJR Nabisco,写下金融史上最经典的收购案例之一。
可谁能想到,这笔当初被看好的收购,最终却百亿投资归零、KKR黯然离场。一家顶级PE,怎么会在电动自行车行业上,栽这么大的跟头?
两次重组无果,百亿投资血本无归
事实上,Accell Group的破产早有端倪。
2024年2月,荷兰食品和消费品安全管理局调查发现,Accell集团旗下品牌Babboe部分货运自行车存在车架断裂风险,可能导致骑行者及车内儿童严重受伤,随即勒令停售全部货运自行车并召回多个型号。
2024年10月,KKR被迫拉上债权人重组:将债务从14亿欧元削减40%至8亿欧元,并获得了2.35亿欧元的新增资金,债务到期日延长至2030年。
这一轮重组,KKR和共同投资方Teslin通过债转股保留了控制权,然而也只争取到几个月的时间。2026年2月,形势再度急转直下,Accell不得不再次重组。
KKR及共同投资方,把全部股份让渡给超级优先级债权人,换取公司维持经营所需的新资金;债务在2024年已削减6亿欧元的基础上进一步减免;控制权随之易主,KKR由此结束了对Accell的控股。
两轮重组之后,KKR持有四年间投入的管理资源,为推行“One Accell”整合战略所做的集中化运营、供应链整合、品牌优化等工作颗粒无收。
约11亿欧元的初始股权全部清零,加上后续数亿欧元输血,项目累计投入超过百亿人民币,总损失预计超10亿欧元,成为KKR近年来最惨重的败绩之一。
KKR在该项目上的失利,还波及到了亚洲的韩国投资者。
2022年收购时,韩国新韩证券牵头安排了2000亿韩元的债务融资,约合1.36亿美元,出售给韩国水协、国民银行、韩亚银行、现代海上火灾保险等10家韩国金融机构。这些机构2024年已将投资减记为损失。
据韩国媒体报道,韩国投资者对KKR在债务减记谈判中的沟通方式强烈不满,认为其缺乏透明度,甚至威胁未来将抵制KKR在韩国的募资活动。
KKR退出后,Accell也开始收缩战线,剥离旗下两个品牌。钛合金车架品牌Van Nicholas被卖给了意大利货运自行车品牌Velo-ce,Nishiki品牌则出售给了土耳其的Kron Bicycle。
与此同时,公司也在为集团的未来探索更多可能的路径:与多方意向者洽谈,评估收到的多份收购要约,甚至寻求监管机构对潜在合并放行。但没有一个方案能让公司以现有形式继续运营下去。
今年8月初,Accell还是宣布了启动破产程序。这场收购,究竟是怎样一步步走向溃败的?
登顶欧洲E-bike之王,KKR重金入局
Accell的品牌史可追溯到20世纪初。1904年,Batavus在荷兰海伦芬开始生产自行车;1926年,Sparta品牌诞生。1998年,René Takens把这些荷兰传统品牌整合,创立Accell集团控股公司,在阿姆斯特丹证券交易所上市。
上市后的Accell,展开了激进的并购之路:1999年拿下荷兰电动自行车品牌Sparta;2008年收编德国山地车品牌Ghost;
2011年一口气买入德国电动自行车品牌Haibike和Winora,同年还收入意大利传奇品牌Bianchi和荷兰钛合金品牌Van Nicholas;
2012年以约7600万欧元收购英国百年品牌Raleigh,被视为公司史上最重要的一笔交易;此后又买下北欧经销商Cycle Service Nordic,收购德国货运自行车品牌Riese & Müller的股份。
到KKR收购之前,Accell已是欧洲最大的电动自行车制造商、欧洲第二大自行车零配件经销商,旗下拥有Haibike、Winora、Ghost、Batavus十余个品牌,覆盖运动、通勤、货运、儿童车全品类,外加配件品牌XLC,员工约3100人,业务遍及15个国家。
从荷兰小镇上的一家车厂,到整个欧洲的自行车霸主,Accell用一百多年的时间,靠一个个收购成长为E-bike之王。
KKR 入局时,恰好是Accell最光鲜的时候。
2020年疫情席卷全球,公共交通受限、户外运动需求爆发,电动自行车踩中了绿色出行、城市通勤、个人健康极大热门投资主题。
2020年,Accell销售额增长约17%,售出约90万辆自行车;2021年再进一步,营收13.77亿欧元,息税前利润1.10亿欧元,同比增长47.3%。
KKR正是在这股热浪的最高点出手。
2022年1月,KKR联合荷兰投资机构Teslin发出全现金要约:每股58欧元,总对价约15.6亿欧元,较前一日收盘价溢价26%,较此前三个月成交量加权平均价溢价42%,比历史最高收盘价还要高出21%。
KKR的收购逻辑很简单,气候变化、城市出行、健康生活种种因素,会让电动自行车在全球交通中越来越重要;私有化后,Accell便能摆脱公开市场压力,专心打磨品牌,改造供应链,推进并购。
从资本结构看,这算不上激进的杠杆收购。KKR旗下基金出资11.5亿欧元股权,配套7亿欧元债务融资,债务占交易所需资金的比例低于38%,双方还约定净杠杆率原则上不超过5倍,收购公告称之为“审慎的资本结构”。
周期退潮,PE告别低成本红利时代
随着需求不断增加,Accell的库存量快速攀升,厂商担心拿不到零部件,纷纷提前下单、囤货。2021年底,Accell自由现金流却为负的1.27亿欧元,净债务从约5000万欧元一路涨到1.87亿欧元。
然而疫情过后,欧洲人重回办公室和公共交通,自行车热潮迅速退去。全行业库存过剩,只能打折清货。价格越卖越低,利润越来越薄,债务却越欠越多。曾经的行业热潮,成为了吞噬现金的黑洞。
2023年,Accell营收下滑约10%至12.94亿欧元,全年净亏损高达3.9亿欧元;2024年营收再度缩水22%,只剩约10亿欧元。
Accell并非KKR唯一失败的项目。2023年,KKR斥资约99亿美元,买下的美国医疗服务商Envision Healthcare申请破产;2025年,其主导整合的汽车零部件巨头Marelli再度进入破产程序。
连同Accell,这些失败的项目都发生在低利率时代的尾声:机构以高杠杆完成收购,押注行业可以长期维持繁荣,最终却败给周期反转。
当然,一两笔败局抹不掉KKR半个世纪的战绩。就在今年,KKR通过多笔项目获得数倍乃至十余倍回报。
杠杆收购这套商业模式本身并未失效:其核心逻辑是用少量自有股本叠加外部债务完成并购,依靠被投企业自身经营产生的现金流偿还负债。一旦企业经营向好,股东收益会借助杠杆成倍放大;
可一旦营收失速、利润消失,债务本息却不会同步缩减,原本放大收益的工具,就会变为现金流的沉重负担。
KKR创始人Henry Kravis曾说过:“我们的工作从买下公司那一天才算真正开始。”这也解释了现代PE为何越来越强调运营赋能:几乎所有大型机构都建起专门团队,把财务投资变成经营投资。
Accell的坠落,与其说是一家公司的失败,不如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疫情催生的自行车热潮,本质上是一场被提前透支的需求:当人们重新回到办公室和地铁,当供应链恢复畅通,供需发生了变化,自行车自然卖不动了。
而放眼整个PE行业,那个靠低成本资金、估值上涨就能轻松赚钱的时代,正在远去。
参考资料:
《顶级PE罕见失手:80亿归零,彻底退出》,PE星球;
《E-bike大哥宣布破产》,投资界;
《快讯 | 自行车巨头Accell宣告破产;纽约严打高速电单车,42家被禁售》,唯轮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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