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枪已上膛!继低空、航天后,国家级产业棋局落子重庆

重庆生物制造产业中试平台
生物制造风口来了?璧山做对了什么?平台价值何在?
文 | 罗提
前两天发生了一件小事,但它可能改变中国西部产业的格局。
既没有重磅企业签约,也没有百亿项目落地,核心信息一句话:
重庆生物制造产业中试平台正式投用。
该平台由重庆璧山区联手华东理工大学共同建设,落地于重庆生命科技城,获国家发改委“两重”领域专项资金支持,总投资约6.25亿元,总建筑面积达3.9万平方米,具备从克级到吨级的规模化放大验证能力。
如果不是刻意关注生物医药或合成生物领域,大多数人甚至很难理解这句话在说什么。
“中试平台”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种天然的距离感,既不属于资本市场的热词,也不属于产业招商的主角,更不属于公众讨论的议题。
它与城市竞争、区域经济之间,似乎隔着一整层专业壁垒。
但有意思的是,在今天中国正在发生的一些产业变化中,真正改变格局的,往往不是那些喧嚣的“高光时刻”。
而是某种长期被忽视的基础能力,开始悄然就位。
就像一枚轻轻落在棋盘中央的黑子。落子很轻,却可能改变整盘局势。
因为在中国战略级产业的演进过程中,真正决定一条赛道何时从“概念”变成“产业”的,从来不是故事讲得多响,而是谁先把“看不见的路”修出来。
重庆这座中试平台,修的正是生物制造最难、也最关键的那一段路。
而要理解它的价值,就得先回答一个问题:风,到底从哪里来?

风口不是凭空吹起来的。
过去十年,中国几乎所有战略级产业的起势,都遵循着同一条路径:政策定调 → 基础设施先行 → 产业爆发。
把时间拨回2023年岁末。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通稿里,出现了意味深长的一行表述:积极打造生物制造、商业航天、低空经济等若干战略性新兴产业。这是三者首次并列出现在国家最高层级的经济工作文件中。
如果你熟悉中国产业政策的发令枪节奏,就会知道这绝非随意排列,而是一份被精心设计的“赛道轮流启动”时间表。
低空经济在2024年迅速升温,空域管理改革破冰、试点城市获批、eVTOL密集取证,年底发改委专门设立低空经济发展司;商业航天紧随其后,2024年11月海南商业发射场首发成功,2025年高密度发射逐步常态化,今年6月12日,SpaceX以“史上最大IPO”登陆资本市场,将这股浪潮推向巅峰。
如今,轮盘转到了生物制造。
值得注意的是,它不是以“普通新赛道”的身份出现的。“十五五”规划建议中,生物制造一边被放进“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一边又被放进“未来产业”——这是一种并不多见的双重定位。前者意味着它是今天必须攻下的底层能力,后者意味着它又是未来必须提前下注的方向。
6月1日,《求是》刊发习近平总书记重要文章《前瞻布局和发展未来产业》,明确生物制造是“十五五”时期未来产业发展的主攻方向之一,要聚焦发力、精准施策。
但真正让这个行业从“政策热词”走向“产业现实”的,不是定调本身,而是基础设施开始到位。
低空经济真正起飞,靠的是空域和起降网络;商业航天真正放量,靠的是发射场和测控体系。
生物制造也一样,它需要的不是一句“前景广阔”,而是一整套能把实验室成果推向工厂的工程化基础设施。
2025年,工信部、国家发改委联合开展生物制造中试能力建设平台培育工作,明确到2027年“力争培育中试能力建设平台20个以上,服务企业数量超过200家,孵化产品400个以上”,首批公示的43家单位已入选。
一张覆盖“筛选—验证—放大”的产业网络正在成形:天津有华熙生物中试转化平台,其医药级车间于2024年6月竣工投产;深圳有合成生物大科学装置,已在2024年底对外开放;而重庆璧山的中试平台则在2025年破土,并于今日正式投用。
据麦肯锡预测,未来10至20年,全球60%的产品可采用生物制造方法生产,将创造约4万亿美元的经济价值。工信部数据也显示,2025年我国生物制造产业规模已突破万亿元大关。
前两枪已经响过。第三枪,已经上膛。

生物制造的基础设施,为什么集中体现为中试平台?
过去十年,中国从来不缺生命科学成果,高校实验室里堆满专利,科研院所里摆满论文。
真正稀缺的,是把这些成果送进工厂的桥梁,行业把这段距离称为:
死亡之谷。
很多项目能够在实验室生产出1克样品,却始终无法稳定生产1000吨产品。
很多菌株能够在培养皿中表现优异,一旦进入工业环境,便面临产率骤降、成本失控、工艺失效等问题。
实验室里的成功,并不等于产业上的成功。而生物制造真正的门槛,恰恰就在这里。
因此,当国家决定推动生物制造产业化时,最先建设的并不是工厂,而是一批帮助成果跨越死亡之谷的创新服务平台。
最早看懂这一规律的城市之一,是深圳。
2024年底,深圳光明科学城,一座总投资7.222亿元、建筑面积3.36万平方米的庞然大物正式投入运行。
这个合成生物大科学装置,是全球首个自动化、标准化、高通量的合成生物公共研发平台,看起来像实验室,本质上更像一座创新工厂。
首先是降本。初创企业无需购买设备,无需搭建庞大的湿实验团队,只需租用“功能岛机时”即可开展研发,省掉了高通量测序仪、自动化工作站、发酵系统数千万元投入。
其次是增效。40个自动化功能岛构成了一条完整的DBTL循环链路——设计、构建、测试、学习。过去依赖科学家手工完成的研发流程,被自动化系统接管。
原本两周只能完成20个蛋白实验,如今能够完成超过4000个蛋白的完整流程验证,效率提升约200倍。原本需要数月甚至一年完成的一轮菌种筛选,如今最快仅需数天到两周。
最后是立标。统一实验标准和流程,使其能够持续输出高质量生物数据集,为生物AI模型训练提供底层燃料,也为行业建立统一评测标准。
创新像云计算一样成为一种公共服务。
当创新成本下降、研发效率提升、数据标准统一之后,死亡之谷开始被一点点填平,产业集聚便开始发生。
据统计,近三年深圳市新成立的合成生物企业约80%落户在光明区,截至今年3月超过150家企业形成集聚,总估值约420亿元。
从上游设备与酶制剂,到中游研发平台,再到下游医药、食品、新材料应用,逐渐形成完整产业生态。
表面上看,是企业聚集形成了产业。实际上,是基础设施吸附了企业。路修通了,产业才有可能真正爆发。
但深圳解决的,只是“从0到1”,故事并没有结束。
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化,还有另一段更长的路要走。

菌株能否稳定放大?工艺能否持续复制?成本能否达到商业化要求?产品能否满足GMP标准?
这些问题,大科学装置回答不了,只能交给中试平台。
它不是实验室的简单复制,而是产业化前的最后一次实战演习。很多项目死,不是死在没有科学原理,而是死在没有工程条件;不是死在论文不够漂亮,而是死在工业世界不相信“差不多”。中试平台的价值,正是把“差不多”变成“可以复制”,把“偶然成功”变成“稳定可交付”。
中试的意义,就在这里。
这也是重庆生物制造产业中试平台的使命,其底层逻辑与深圳大科学装置相似。
同样是数亿元级重型基础设施投入,同样面向企业开放服务能力,同样承担降低创新门槛的使命。
但两者承担着截然不同的产业分工。
如果把深圳的合成生物大科学装置比作点火装置,那么重庆的生物制造中试平台,更像变速箱。
深圳创造可能,重庆创造产能。
因此,在国家生物制造基础设施版图中,深圳与重庆从来不是竞争关系,而是一场接力赛。
深圳完成从0到1,重庆完成从1到10。深圳负责DBTL循环、高通量筛选与概念验证;重庆负责工艺放大、中试熟化与产业化验证。
深圳负责点燃火种,重庆负责让火势蔓延。这正是重庆生物制造产业中试平台的战略意义。
该平台不仅可以解决行业“小试易、中试难、放大不稳、转化不畅”的普遍痛点,也将填补西南地区专业化中试载体空白。
平台分两期建设。一期位于重庆生命科技城成果转化中心,建筑面积约1.3万平方米,重点打造生物过程智能控制与优化、自动化发酵样品处理与多尺度传感检测、生物过程智能数据模型三大技术平台,配备1L至500L梯度发酵罐182台及各类专业设备1300余台/套;二期选址生命科技城康湖片区,建筑面积2.6万平方米,布局3吨至30吨大型发酵模块8个及柔性分离纯化模块16个。

重庆生物制造产业中试平台外景
它与深圳大科学装置的分工,并非理论推演,而正在变成现实。
平台已经与全球生命科学巨头丹纳赫签订合作协议,共建西部创新中心。
双方将围绕高通量菌株筛选平台打造智能化研发体系,并建设全自动无人化“菌种构建智能功能岛”。
通过AI数字孪生与高通量DBTL技术,预计将研发周期进一步缩短50%以上。
与此同时,华东理工大学深度参与平台建设,挂牌成立“华理—璧山研究院”。
首批已吸引叶邦策(长江学者)、刘琴(国家杰青)、王泽建(东方英才)、张立新(欧洲科学院外籍院士)等9个科研团队参与联合攻关。
覆盖中药有效成分生物合成、RNA农药、珍稀中草药细胞培养、卟啉类化合物生物制造、植物天然产物生物合成等多个方向。
这些项目有一个共同特征:它们已经走出实验室,正在寻找产业化出口。而重庆生物制造产业中试平台,正是这条出口。
所以,6月23日平台正式投用,意义从来不只是多了一栋楼、多了一批设备。它意味着,在中国生物制造的基础设施地图上,有人开始系统补上“从1到10”这段最难的路。
深圳的大科学装置修通了创新高速公路的前半段,重庆正在建设后半段。
而新的问题随之出现:为什么重庆把这张牌打在了璧山?

任何产业基础设施都需要产业腹地。
港口需要货源,机场需要航线,发射场需要火箭公司。
中试平台同样如此。否则,再先进的设备也只是一座昂贵的孤岛。
重庆将其置于璧山,在于璧山的生命科技城,给出了四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第一,是空间载体。
生命科技产业最大的痛点之一,是成果转化没有落脚点。很多项目完成中试后,还需要重新寻找厂房、园区和生产基地。
结果导致创新链与产业链断裂。
而在璧山,这个问题提前被解决。生命科技城已建成约10万平方米成果转化中心,集研发、办公、展示于一体。
同时配套3.4万平方米标准厂房及产业承载空间,药食同源创新示范基地已经投入使用。
中试平台验证成功的项目,不需要再寻找下一站。实验室与工厂之间,被压缩成一条马路的距离。
对生物制造而言,这种空间上的“近”,本质上就是时间和成本上的“省”。
第二,是创新源头。
许多产业园区的问题在于只有厂房,没有科研。只有生产,没有创新。
但璧山不同,这里拥有重庆唯一独立设置的中医药本科院校——重庆中医药学院。
拥有60万份中药标本资源,拥有30个省部级以上科研平台,拥中医药产业创新综合体。
作为覆盖中医药全产业链的综合科研与转化平台,康湖实验室正在构建“种、研、产、销、医”全链条创新体系。
合成生物学遇上中医药资源宝库,这不是简单相加,而是一次方向上的乘法。
对于天然产物转化、中药有效成分生物合成、功能性健康产品开发而言,这样的资源禀赋,决定了璧山不是一块普通园区,而是独具特色的创新源头。
这意味着,中试平台背后连接着源源不断的创新供给。
第三,是产业闭环。
中试平台最大的价值,不是证明技术可行,而是让技术找到市场。
而璧山已经提前聚集起一批关键产业节点。
丹纳赫落地西部创新中心、植恩生物打造研发总部及CDMO基地、浦洛通建设生物芯片总部项目、吉林敖东布局现代中药生产基地、恒昌医药建设西南总部及分销中心。
这些企业看似分散,实际上共同构成了成果转化的第一批需求方。
对于科研团队而言,中试成功后最难的是寻找客户。而在生命科技城里,客户已经坐在隔壁。
生命科技城没有把生物制造简单理解为一个项目,而是围绕“械、药、养、乐”构建完整产业生态。
中医药创新综合体负责源头创新,生物制造中试平台负责工程放大,药食同源产业园、中医药产业园等专业载体负责产业集聚。
三者首尾衔接,形成从“0到1”原始创新,到“1到10”工程验证,再到“10到100”产业集聚的完整路径。
第四,是市场机制。
项目建设业主沪渝创智,由绿发集团与华东理工大学团队共同组建。
其中绿发集团控股70%、华东理工大学技术团队持股30%。国资托底,高校出智,平台经营则走市场化路径。
围绕CRO、CDMO、联合开发、技术授权、成果转化等业务提供全周期服务。
因此,重庆选择璧山,本质上不是选择一块土地。
而是选择一套已经能够持续产生项目、放大项目、承接项目的产业系统。
因为中试平台最大的价值,除了设备,还在于设备周围有没有足够肥沃的土壤。
而生命科技城,恰恰已经把这片土壤提前准备好了。
平台放在这里,才不会成为孤岛;放在这里,价值才可能被最大化释放。

璧山生物制造中试平台的最大价值,不是服务璧山,而是服务整个生物制造产业。
从全国布局看,首批国家生物制造中试能力建设平台共43家,主要分布于长三角、环渤海和华中地区。
它们大多数,是服务于企业自身需要的封闭平台。
西部地区布局极少,重庆仅此一家,而且还是一个开放平台。这种稀缺性,天然赋予了平台产业磁吸效应。
一期平台尚未全面释放产能,已有上述叶邦策、刘琴、王泽建、张立新等团队确定入驻。
二期建设阶段,巨子生物、弈柯莱生物、依诺基科等行业标杆企业也已达成入驻意向,同时正积极对接云南白药、广药集团等龙头企业。

重庆生物制造产业中试平台建成投用活动现场签约
璧山吸引的不仅是项目,更是未来产业链中的关键节点。
研发端,重庆生命科技城依托全市唯一独立设置的重庆中医药学院,以及华东理工、重大、浙工大等合作高校,从技术攻关到人才输送,解决企业“招工难、缺专家”的痛点,并引入上海轶诺药业胃肠型疾病创新药在研管线,与安愈康合作落地AI赋能的优质仿制药孵化平台。
服务端,高标准建设GLP实验室、CRO中心等专业服务平台,引入市药监局创新发展服务中心驻场办公,为企业提供注册申报预辅导和绿色审批通道。
资本端,设立10亿规模生命科技专项产业基金,探索“中试服务+基金跟投”模式,对在平台验证成功并实现本地转化的项目优先给予股权投资支持。
这些布局,正在共同构建一条完整成长路径:
概念验证→中试放大→资本加持→注册申报→产业落地→市场拓展。
企业进入生命科技城后,不只是租用一个发酵罐,而是在同一生态体系中完成成长。
这正是生命科技城最大的竞争力。
更深一层看,璧山争夺的,也并非某一个产业环节,而是一条产业迁徙路线。
过去二十年,中国创新资源持续向长三角和珠三角聚集。
未来二十年,随着产业成熟和成本上升,创新成果将开始沿产业链重新流动。
谁掌握工程化能力,谁就拥有承接产业外溢的资格。中试平台,正是这场产业迁徙中的关键节点。
东部科研团队完成概念验证后,可以来到璧山完成中试。中试成功后,生产基地、供应链体系、资本资源又会沿着最小阻力路径逐步聚集。
事实上,这种东西协同有着现实的轮廓。
深圳光明的大科学装置负责高通量筛选、菌株优化和标准化数据生产。重庆璧山中试平台负责工艺放大、成本核算和产业验证。
创新成果从珠江口出发,经由产学研合作网络向西流动,在长江上游完成产业化接力。
这是一种新的产业分工,也是未来中国生物制造最有可能形成的空间格局。
深圳光明科学城,不必建设大规模工业发酵体系;重庆生命科技城,也无需从头培育庞大的基础科研力量。
两者各自发挥优势,共同完成从实验室到产业化的全链条闭环。
再把视野拉高一点,重庆还有更大的可能——出海。
作为中新互联互通项目的重要承载地,重庆拥有连接东南亚市场的独特开放优势。
未来,生命科技城完全有机会成为中国生物制造企业出海前的重要一站。
对于许多企业而言,这里不仅是产业化节点,更可能成为全球化起点。
回头看,重庆把国家级生物制造中试平台放在璧山,表面上是在建设一个项目。
实际上是在长江上游布局一座产业港口,科研成果从全国汇聚而来,资金、人才、企业沿着产业链不断集聚。
历史上真正改变城市命运的,往往不是工厂,而是港口。
因为工厂创造产品,港口决定流向。
当下一轮生物制造浪潮真正到来时,人们或许会发现:
勇立潮头者,有重庆生命科技城。
潮水来临时,有港者先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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