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GMO传奇大佬格兰桑犀利发问:AI迫使“七巨头”同场厮杀,高利润还能维持多久?
87岁的杰里米·格兰桑(Jeremy Grantham),刚刚出版了一本回忆录,书名叫《"永久空头"的自白:在短视的世界里做长期投资》(The Making of a Permabear: The Perils of Long-Term Investing in a Short-Term World)。
"永久空头",这个标签带着几分自嘲。
毕竟格兰桑可不是真正的永久空头,他只是善于识别泡沫且喜欢大声喊出来。
他曾经识别并押注反对1989年的日本泡沫、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2008年前的房地产狂热,每一次都在被嘲笑了相当长的时间之后,被历史证明是对的。
不参与泡沫的代价一度很大。互联网泡沫期间,他创立的GMO资产规模从300亿美元跌到200亿,而同行从300亿涨到了500亿。那些在泡沫最高点离开他的客户,一个都没有回来。
但泡沫破灭之后的四年,GMO从200亿增长到1650亿。
这本书由他与金融史学家爱德华·钱塞勒共同写就。钱塞勒研究过几百年的金融投机史,两个人合写,一个用亲历提供素材,一个用历史提供刻度。
在最新与Breakingviews主编彼得·塔尔·拉森的这场对话里,格兰桑的判断和以往一样直接:我们现在就在泡沫里。
对话时的背景,标普500不断创新高,SpaceX刚刚以1.77万亿美元估值定价,募资750亿美元即将上市,将成为史上最大IPO,基金经理们都争先恐后想要挤进去……
格兰桑承认,这次泡沫和以往不一样。2022年市场已经开始下跌,照历史经验本可以把这轮走完。但ChatGPT打断了这个过程。AI带来的资本开支浪潮足够真实,托住了"七巨头"的盈利,也在某种程度上托住了整体经济。
这是事实。但他更关注的点在于,这些利润能维持多久?
格兰桑的分析从垄断开始。
过去十年"七巨头"的超高利润率,本质上来自各自守着互不侵犯的垄断领地。而AI把这个格局打破了。
七家极具狼性的公司现在同时冲进同一个战场,砸下巨额资本开支,争抢同一个王座。
“历史上有哪个市场,所有主要玩家能同时赚取暴利?”格兰桑叩问的方式还是很犀利。
就目前泡沫状况而言,他认为唯一可比的是铁路。技术是真实的,世界也确实被改变了,但投铁路的人大多数亏了钱。
此外,AI会让所有人极其高效,但效率提升不等于利润率提升——如果每家公司都用上同样强大的工具,它只会变成做生意的基础成本。当下的市场几乎完全忽视了这套逻辑的可能性。
对话最后,格兰桑特别补充了一句此生最重要的认知:市场是同步指标,不是预测指标。它不折现未来,只是映照当下的盈利与情绪。
这句话和他所有关于泡沫的判断放在一起,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面:市场可以在很长时间里与现实脱节,因为它本来就不是用来预测现实的。但最终,离不开均值回归的原则。
至于坚守的代价,格兰桑自己给出了最真实的参照。对于今天同样在坚持独立判断的投资人来说,那段经历或许更有安抚的力量。
说实话,一度对于格兰桑的“泡沫论”和“衰退论”有点审美疲劳,但这次听下来,仍然有很多独立思考的角度值得mark。分享出来与大家慢读。
ChatGPT的横空出世改变了这轮泡沫的走向
拉森:我记得你在书里说,你曾经识别和研究过27次市场失控的案例。
所以我想先问两个问题。第一,你怎么定义泡沫?第二,也是现在所有人都在问的问题:我们现在是不是就在泡沫里?
格兰桑:先回答第二个问题。是的,我们就在泡沫里,而且已经在里面待了一段时间了。
我们是在1999年意识到,必须给“泡沫”一个清楚的定义。因为当时这个词总是被人提起。于是我们这些人有点书呆子气,就开始找一个统计上的定义。
很方便的是,统计学里有一个“两西格玛”的概念,也就是两个标准差。标准差的作用,是告诉你一个异常值到底有多罕见。
按年度数据来看,两西格玛事件大约44年出现一次。不管是向上偏离,还是向下偏离,大概每44年会出现一次这样的极端值。
而在真实的股票市场里,这种事件大约每36年出现一次。这个结果让我挺惊讶。因为36年和44年已经非常接近了。
我一直认为市场是非常无效的,可它居然差不多遵守了一个随机序列里的统计规律,好像市场真是有效的一样。
这一点让我很意外。
但不管怎样,对大多数人来说,36年一次,已经是一个很好用的极端事件定义了。对吧?这大概就是普通投资者一生投资生涯里只会遇到一次的东西。
当然,最近这些极端事件似乎来得更频繁了一些。
自从格林斯潘和他那帮人之后,美联储形成了一套新的政策风格,这可能让泡沫出现得更频繁了。
但无论如何,泡沫并不难衡量。你有一条长期趋势线,有一组数据,然后看哪些点明显偏离趋势。
我们在1998年、1999年、2000年经历过一场非常显著的泡沫。
后来又经历了一场更夸张的房地产泡沫。那场泡沫不只是超过两西格玛,而是到了三西格玛,相当于100年一遇,甚至更罕见的事件。
美国房地产市场此前基本没有出现过那样的泡沫。要制造出那种局面,还真需要格林斯潘和伯南克非常努力才行。
顺便说一句,那场房地产泡沫表现得非常标准。它涨了3年,又跌了3年,形态漂亮得不得了。然后就是全球金融危机。
当然准确说,房地产泡沫破裂和全球金融危机其实是一件事。幸运的是,我们当时盯住的是房地产这一侧,因为它在所有资产里表现得最清楚、最规整。
股票市场本身倒不是一个特别典型的泡沫。它其实没有完全达到那个标准。真正造成巨大破坏、真正构成泡沫核心的,是房地产。
再往前看,还有其他泡沫。其中最重要、最震撼的,是日本泡沫。
日本股市以前从来没有超过21倍市盈率。后来它一路往上走,最后涨到65倍市盈率。
65倍!我常说,这个案例足够让任何价值投资经理半夜惊醒。
因为无论你觉得现在有多糟,或者2000年的科技泡沫有多夸张,它们都远远比不上日本泡沫。
在我看来,日本泡沫是现代发达市场里最重要、也最离谱的一次异常值。
而且,信不信由你,日本房地产泡沫比股市还夸张。
拉森:以前有种说法,日本皇居底下那块地的价值,相当于整个曼哈顿。
格兰桑:按我们当时能算出来的结果,它确实差不多,或者至少非常接近。
所以,那大概是有史以来最惊人的泡沫。
也就是说,我们是知道什么叫泡沫的。我们也有相当大的把握说:这就是泡沫。它不是一种情绪判断,而是一个相当普通、相当有事实依据的现象。
这一轮,我们很早就进入了泡沫区间,大概四五年前就已经进去了。然后它一路泡沫化,一直持续到2021年底。
到2021年底,从历史经验看,一场“超级泡沫”临近终点时该有的信号,它几乎全都有了。
所以我在2022年1月15日写了一封季度信,标题大意是:“让这场狂欢开始收场吧。”
换句话说,这对我来说很少见,我当时认为时间点已经到了。如果市场还愿意听一听历史,它就应该下跌。
拉森:没错。
格兰桑:我们一会儿可以再谈,是哪些指标让我当时那么有信心。
总之,市场后来确实跌了。标普500跌了25%,成长股跌了35%,美股“七巨头”跌了40%,债券市场则经历了现代历史上最糟糕的一轮下跌。
然后到10月底,一个对我来说非常不方便的东西出现了,ChatGPT横空出世。
ChatGPT一出来,就重新带火了“七巨头”和少数几家相关公司的股价。
更重要的是,AI投资热潮迅速升温,力度大到把原本快要滑入衰退的美国经济又托住了。
我始终认为,如果没有ChatGPT,市场会继续下跌的。
2022年,美国经济可能会进入一次温和衰退,市场也许还会再跌25%左右,然后把这轮泡沫完整走完,回到长期趋势线附近。
关键问题在于,这么高的利润率维持多久
拉森:这点很有意思。因为如果回头看过去几年,2022年还有俄乌战争,之后又有新一轮通胀,央行开始加息。最近还有伊朗带来的能源冲击。
所以你的意思是,AI投资热潮太强了,强到足以抵消这些逆风。可以这么理解吗?
格兰桑:是的。你看资本开支就知道了。
和2024年、2025年、2026年相比,2023年简直只是小打小闹。资本开支一直在往上冲。
这股力量足够强,足以震动整个系统,让经济看起来比预期更强。“七巨头”的企业利润也再次超出预期,而这对市场影响很大。
现在的问题是:这里面有多少是永久性的?它们估值的提升,有多少是合理的?
但我认为更关键的问题是,它们还能把这么高的利润率维持多久?
在这一点上,历史给出的提醒很清楚。
过去的“七巨头”,本质上是七个不同领域里的强大垄断者。微软有微软的地盘,苹果有苹果的地盘,谷歌有谷歌的地盘。它们各自守着自己的领地,各自享受垄断带来的高利润。
但现在不一样了。它们突然都要冲进同一个战场,争同一个位置,抢同一个王座。这完全是另一种局面。
如果你想长期赚取丰厚利润,最好的办法是成为价格制定者。说白了,就是拥有垄断地位。
顺便说一句,过去司法部和美国政府对垄断的态度,对这些公司帮了大忙。监管者基本没有太大兴趣去管它们,也没有像西奥多·罗斯福当年拆分标准石油那样出手。
所以,这些公司不只是某个局部市场里的垄断者,很多时候是全球性的巨型垄断者。那当然是非常舒服的日子。
但现在,局面变了。它们突然都卷起袖子,准备下场,而且是一起跳进同一个擂台。
这七家公司可不是普通公司。它们都极其进攻性。
某种意义上,我们今天这种资本主义,已经重新变得非常锋利,有点像19世纪末的味道。当年标准石油那类公司,就是直接冲着对手的脖子去,甚至会逼铁路公司提高竞争对手的运费。那是又脏又狠的打法。
而今天这些公司,就是在这种环境里杀出来的赢家。它们懂得赢家通吃,也懂得怎么直取对手要害。
现在,它们彼此看着对方,心里想的是:“AI领域谁最大、谁最好,意义太大了。谁先拿到下一代AI突破,谁就可能赢。哪怕今年要花2000亿美元资本开支,我也会花。”
某种意义上,就像一群大猩猩捶胸向对方示威:这是一场生死战。
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能会和过去10年完全不同,甚至会不同到让人震惊。
拉森:你的意思是,它们过去各自在自己的赛道里,现在则都在争同一个奖杯。所以结果就是,它们会投入巨额资金,但是……
格兰桑:结果就是,你不再得到垄断,而是得到一种“非垄断”状态。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反垄断,而是垄断利润被竞争打掉的状态。
拉森:没错。
格兰桑:这是一场生死战。是血淋淋的资本主义。会有很多鲜血。
这不是我们过去10年已经习惯的世界。奇怪的是,虽然这个逻辑非常简单、非常直接,但我在市场上几乎看不到多少人真正这么想。
现在人们好像认为,这7家公司全都会赚到离谱的利润。
可这将是一个全新的现象。什么时候一个市场里所有主要玩家都能同时赚暴利?有哪个市场曾经这样运转过?
它们在云计算上确实有过一轮竞争。但那时主要只有3家公司,而且它们处理得很谨慎。它们像是本能地明白,你别太为难我,我也别太为难你。
于是大家把市场分了。
那是一个非常守规矩的寡头垄断。
但AI不是这样。你没听到云计算公司彼此大喊大叫。而你现在能听到AI公司的吼叫。
过去25年均值回归运转并不好,原因有多重
拉森:确实如此。我还从你书里带走的一个关键概念,就是“均值回归”。
你刚才谈到标准差。这里隐含的意思是,异常值最终会回到趋势线附近。你在书里也提到过,如果均值回归不再发生,那就说明这个系统在某种程度上坏掉了,对吧?
如果这些公司全都疯狂投资,科技公司彼此激烈竞争,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压低自己的回报率,那反而是资本主义机制在重新发挥作用?
格兰桑:完全正确。
你甚至可以说,从2000年到2025年,资本主义体系几乎坏到了不能再坏的地步。各行各业的垄断倾向都在上升。真正有分量的大玩家越来越少,认真参与竞争的公司也越来越少。
每个行业都是这样。
有些行业影响不大,有些行业影响非常大。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挺令人失望的事。垄断对企业利润当然很好,对市值也很好,但对GDP增长并不好。
所以,你本来就应该预期,经济增速会慢下来。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现在大家都在为美国经济“好于预期”而兴奋。但美国经济其实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强了。过去20年不如再之前20年,而再之前20年又不如更早的20年。
原因当然不止一个。但这种懒散的、竞争不足的体制,就是原因之一。它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开始往回走。
从2000年以后,历史出现了一个折点。
在此前100年里,均值回归运转得非常漂亮;但过去25年,它运转得没有那么好。
垄断就是原因之一,而且是最重要的原因。我认为,光是垄断这一点,基本上就足以解释大部分问题。
当然,垄断不只是拖慢GDP增长。它还会把大量财富从普通人手里,转移到企业手里。我们已经看到,企业利润在GDP里的占比上升了。而要让普通劳动者感到不满,其实并不需要太多。
顺便说一句,我们对这个问题做过相当认真的研究。
从1935年到1975年,尽管中间有大萧条,那仍然是非常辉煌的40年,尤其从生产率来看。生产率每年大约增长3.5%。在这么长一段时间里保持这个速度,非常了不起。
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变富了。但那40年最特别的地方在于,由于罗斯福新政、战争等因素,最底层25%人口分到的蛋糕,比例还略微提高了一点。
也就是说,他们的收入增长不是3.5%,而是4%或4.5%。而最富有的人,不是增长3.5%,而是3%或2.5%。
但这就够了。所有人都在变好,所有人都还满意,整个系统运转得相当顺畅。
可是1975年之后的50年,情况完全不同。普通工人按通胀调整后的小时工资,几乎没有增长。处在中间位置的人,也只进步了5%到10%。而最顶层的人,财富翻了一倍。
这就是巨大的差别。也是一场巨大的财富转移——从普通人流向富人。
普通人当然很容易不满。欧洲也发生了类似的事,只是程度稍轻一些。
结果就是,政治变得非常棘手。最直接的表现是,选民开始反复惩罚执政党。执政的是右翼,比如保守党,选民就说,把这帮人赶下台;执政的是法国那样的左翼,选民也说,把这帮人赶下台。
讽刺的是,大家花了很多时间分析美国从拜登转向特朗普这件事。但这次美国的政治转向幅度,其实还小于欧洲此前7次选举中的转向幅度。
跟当下AI泡沫最可比的是铁路的案例
拉森:你研究过很多历史时期。如果要找一个最有用的历史参照,你觉得应该看哪一段?哪一段历史最能帮助我们理解今天,或者找到一些类似的模式?
格兰桑:最直接、最有用的比较,是把2000年前后的科技泡沫,和我们现在这轮泡沫的前半段放在一起看。
一直到2021年底,甚至到2022年泡沫开始破裂的时候,它都非常像互联网泡沫的形成和破裂。很多细节都很相似。也正是这些细节,让我在2021年底非常确信,市场会破。后来它确实破了。
但ChatGPT的出现,让这一次变得没有可比性。历史上没有这样的先例。
我们看到的是,一项真正强大、显然重要、会改变生活的新技术,也就是AI,带着前所未有的资本开支,突然插入到一场本来很普通的科技泡沫下跌过程之中。
结果是,市场只跌了一半,又重新吹起了一个甚至更大的泡沫。而这一次推动它的,是一项比互联网还更明确的新技术。
如果一定要找类比,我认为唯一可比的,是铁路。
人们总觉得,泡沫就是一场虚假的繁荣。完全不是。
泡沫通常都和非常强大、非常真实的理念绑在一起。而且,一个理念越明显有力量,就越容易形成泡沫。
铁路就是这样。
人们看到铁路,会说:“天啊,这东西会从方方面面改变生活,会让整个经济变得更强大。”他们说得完全对。
但就像我的合作者爱德华·钱塞勒说的,问题在于,每个人都跑去修一条新铁路。于是,从利兹到曼彻斯特之间,会出现好几条铁路。最后的结果是,大家都亏钱。
不过,在那一地资本废墟之中,确实修出了大量铁路。它们也确实改变了世界。
互联网也是一样。不是说互联网没有巨大前景。亚马逊在1999年已经涨了五六倍。但它吸引了太多资金。它太明显是一个好主意,太明显会改变生活。
到了2000年、2001年、2002年的下跌里,美国经历了一场少见的三年熊市。亚马逊跌了92%。你可以去核对一下,这个数字荒唐到不可思议。
但在那片废墟之后,互联网开始缓慢、但非常确定地兑现人们当年看到的那些好处。亚马逊最终也接管了世界。
问题只是,当时人们太急了,钱投得太多了。铁路是这样,互联网也是这样。而亲爱的听众们,你们现在也能看到,今天同样的事情几乎正在以更夸张的方式发生。
拉森:现在就是这样。没有人愿意等一等,大家都急着把更多钱投进AI。
格兰桑:没错。
拉森:前几天我还和一些银行家聊到SpaceX的IPO。现在大家为了参与这次IPO,几乎是不顾一切往里挤。估值也好,治理问题也好,好像都不重要。这其实正好印证了你刚才说的那一点。
格兰桑:顺便说一句,人们也低估了这些公司面对新技术突破时的脆弱性。比如新的芯片、新的技术路线一出来,它们现在看似牢牢掌握的优势,可能并没有那么牢靠。
我并不觉得它们像市场假设的那样,已经死死掐住了这项技术的命门。
AI本身并不天然有利于高利润
拉森:你当年在量化投资和用计算机做投资分析方面,也算是先行者。你在书里提到过,当时你们把预算里相当大的一部分,花在了一台计算机上。
我很好奇,如果你今天重新开始,你会怎么在投资流程里使用AI?
格兰桑:我会尽可能用它。我会不断把它推到边界上,看能不能从里面找到一点优势。
但我最近一直强调的一点是:一个前沿优势,变成行业标配、变成做生意的基本成本,速度会非常快。
当年我们咬牙买下那台计算机之后,它确实帮我们获得了一两年的计算优势。尤其是和我们这种小公司相比,它确实有用。
但很快,所有人都有了计算机。于是它就不再是优势,只是做生意的成本。
在这种情况下,你最多只能指望从投入的资本上赚到一个适度回报。我们大概也确实赚到了。
但除此之外,它并没有给利润率带来任何向上的压力。
那为什么AI不会一样?
你往后看10年,然后再回头看今天。到那时,每个人都会有AI。每个人都会买自己负担得起的服务。大部分竞争优势都会被竞争掉。
AI会变成你必须具备的东西。
如果你团队里没有AI专家,那你最好赶紧找一个。每家公司都会有自己的专家,每家公司都会买最好的服务,也许还会买两套。
到最后,它不会构成什么实质性优势,更不会推动利润率上升。
现在很多人以为,只要生产率有突破,盈利能力就会有巨大突破。生产率确实会有突破。但生产率突破,不等于利润率突破。
如果每个人都有一台很出色的新机器,每个人都会变得更高效,但没有谁会因此赚到特别多的钱。我认为AI也会是这样。
AI会让我们变得极其高效。它会带来一长串好处,也会带来一长串坏处。但它本身并不天然有利于高利润。
人们完全误解了这一点。
当然,AI还有其他问题。生产率提高,会让很多人失去工作。也许他们能被重新安置到一些体面、收入也不错的新岗位上,但也许不能。
如果生产率提升的速度,快过社会吸收新工作的速度,就会出现很多社会不安,很多反弹,还有很多奇怪的现象。
说实话,我们对这些东西并没有什么真正经验。
拉森:从预测角度看,新事物本身就很难处理。
格兰桑:没错。
面对客户选择难而正确的路
拉森:我还想请你谈谈书里另一个很有意思的概念,也就是“职业风险”。很多人,尤其是基金经理,不得不跟着羊群走。因为如果他们偏离主流太久,最后就会被解雇。
你曾经在很长时间里都和市场主流保持距离。你是怎么扛住的?又是怎么避免作为异类所带来的后果?
格兰桑:我们是一家私人公司。如果我们决定快速失去一半业务,那是我们自己的事。而我们确实这么做了。
但经历过那件事之后,有一点变得非常清楚:任何大型商业机构都不可能这么干。
顺便说一句,我们最后是赢了。而且后来回来的业务,比我们失去的业务多得多。
拉森:这是1999年、2000年之后?
格兰桑:对,互联网泡沫之后。
在科技泡沫期间,我们的管理资产从300亿美元降到200亿美元。别人都从300亿美元涨到500亿、600亿美元,我们却降到了200亿美元。
能做到这么快地开倒车,也真是需要一点本事啊。(笑)
后来泡沫破了,别人从500亿回到350亿或300亿美元,我们从200亿升到220亿美元。所以差距稍微缩小了一点。
再往后的4年,我们从220亿美元增长到1650亿美元。
所以,最后我们从中获得了巨大的好处。但如果你是高盛或者摩根大通,你玩不起这个游戏。
核心问题是:长期市场走势的不确定性,总是大于客户能熬住的耐心。就这一句话。
只要你脑子里记住这句话,你就会明白,如果你是一家大公司,你永远不会建议客户离开市场。你永远都会看多。
所以普通个人投资者也好,机构投资者也好,永远不会从大型金融机构那里得到严肃的熊市建议。
过去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因为这对那些机构来说,是非常糟糕的生意。它们承受不起。
只有真正独立的公司,而且愿意承受业务可能出现半灾难性下滑的风险,才有可能这么做。
你知道,我们当时其实只“错”了两年零三个月。到1997年为止,我们表现一直不错。后来几年我们只是跑输了市场,甚至没有亏钱,每年还能赚6%到8%。
只是和那些风头正劲的人相比,差得很远;和市场相比,也差得很远。我们大概每年跑输市场6个百分点。
就是这样,只用了两年零三个月,我们就失去了一半客户,而且那些客户后来一个都没有回来。
所以,谁愿意玩这种游戏?每个人都想过安稳日子。我强烈建议你不要这么干。
但如果你真能站稳立场,从历史看,我认为这一直是一种赢的策略。
技术也许是解决环保问题最后的希望
拉森:你在环保事业上投入了很多,也一直试图影响公共讨论。不过现在看起来,社会共识似乎有点往回走了。你怎么看这种变化?这会改变你对气候问题的判断吗?
格兰桑: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
我大概得承认,自己在气候变化问题上算是一个“狂热分子”。因为我认为,这件事会威胁到人类这个物种的生存。
我认为,短短40年、50年后,我们就可能处在一个非常糟糕的位置。所以我们确实应该清醒一点,更认真地做点事。
在捐赠方面,我拥有的大部分财富,基本上超过90%,都已经放进我们的基金会,用来保护环境。
我们在这个领域的做法,有点像“突击队”。我们希望投一些更激进的新项目,帮助新的组织起步,不管它们是营利机构还是非营利机构。
我们也希望推动前沿研究,帮助那些可能产生重大影响的新企业,熬过最早期、最艰难的阶段。
技术也许是最后、也是最好的希望。
因为作为一个物种,我们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理性,并不愿意为了孙辈的未来,今天就真正牺牲一点。
说白了,好像就是:孙辈怎么样,关我们什么事?对吧?
但无论如何,技术进步确实很强。风能、太阳能、储能的发展,都比我们当初想象得更快。
我15年前刚开始写相关论文时,尤其是储能,我们根本没想到它会发展到今天这个程度。就算今天的储能价格是现在的3倍,我也不会觉得意外。
可事实上,自从我写第一篇文章以来,储能成本已经降到当时的十分之一以下。而且还在继续快速下降。
所以如果你投资这些技术,它们会越来越便宜。可如果你投资化石燃料,它们只会越来越贵。
更不用说,最近这件事已经明明白白摆在我们面前了:依赖石油,本身就意味着政治风险。依赖石油,就是一种危险。
这次石油危机里,很多人没有意识到,我们其实一直是在靠库存和各种时间滞后撑着。比如最后一批油轮,还要花好几个星期才能完成航程,在日本卸货。
所有这些因素,都在替我们争取时间。
不同国家的情况不一样,但总体来说,我们的储备还算不错。可现在,这些缓冲正在被消耗殆尽。
拉森 也许这反而会再次给人们一个冲击。某种意义上,它可能会重新推动一轮绿色新政,再次刺激这些更环保技术的发展。
格兰桑:任何人如果现在还没有意识到,石油和天然气有多脆弱,而太阳能、风能和储能有多安全,那就是脑死亡。
大家其实都已经看到了,也都在按这个方向做规划。欧洲电动车销量同比增长了40%。
当然,美国没有增长那么多。美国正在展示一种几乎独一无二的能力:看不见眼前最明显的事实,然后继续自我伤害。
市场只是一个同步指标,不是预测指标
拉森:在我看来,气候问题似乎需要一种和研究金融市场完全不同的分析方法。刚才我们谈到标准差,谈到均值回归,那是分析市场的方式。
但气候问题不一样。你是在看未来,然后说,未来会和过去完全不同,但我们仍然必须提前准备。
我很好奇,从分析上讲,你怎么说服自己:你的判断是对的?
格兰桑:我会说,它们其实有一个相似之处:两者都是数据驱动的。你看数据,然后尽量得出合乎逻辑的结论。
大气中的二氧化碳浓度是有数据的。它已经从280ppm一路升到430ppm。
如果我们真的更努力一点,技术继续进步,而且进展不错,那么二氧化碳浓度能在550ppm附近见顶,就已经算幸运了。
顺便说一句,我们最终还必须把它降回300ppm左右。否则,在非常遥远的未来,海平面还会继续缓慢上升,几百年,再几百年地上升下去。
所以,你有数据,也知道它的作用。人们100多年前就已经知道,二氧化碳会像一层毯子一样,把热量困在大气里。甲烷和一氧化二氮也是一样。
科学家们相当清楚,至少在合理精度上相当清楚,正在发生什么。
所以你可以往前推演:如果我们继续这样排放,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要问的是,温度持续上升,会带来什么后果?空气会携带更多水汽。这是物理规律。现在空气中携带的水汽,大约比过去多15%。
这会造成什么?其中一个后果,就是更强的暴雨。
预防这些自然灾害要花很多钱。火灾、洪水、干旱,偶尔还有海水倒灌,都要花钱防。灾害发生之后,重建还要花更多钱。这一点并不奇怪。
还有保险成本。保险就像煤矿里的金丝雀。它们已经开始叫了,或者已经开始倒下了,这取决于你怎么理解那只金丝雀。
最后,我想分享给大家我这一生到底学到了什么?
我很早以前就明白了一点:市场是一个同步指标,不是预测指标。
市场并不是在预测未来长期股息和盈利,再把它们折现回来。那完全是胡说八道。
市场真正做的事情是:如果你今天对我好,我就给你一个很高的市盈率;如果你今天对我不好,比如1974年那种情况,既有石油危机,又有通胀,那我就拿已经被压低的盈利,再乘以一个同样被压低的市盈率。
等于惩罚两次。
现在有人说:“这怎么可能?我们打了一场仗,轰炸了伊朗,市场居然还上涨了5%?”每个人都看得出来,这很荒唐。
但我的回答是,如果你用我这种“同步指标”的眼光看,你只需要问一个问题:“盈利怎么样?”
哦,盈利还在不错地增长。所以市场上涨了5%。
格隆汇声明:文中观点均来自原作者,不代表格隆汇观点及立场。特别提醒,投资决策需建立在独立思考之上,本文内容仅供参考,不作为实际操作建议,交易风险自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