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哪些业务和过去的业务能产生1+1大于2的效益，用得上自己过去的经验并且能做到业内最好的水准，经常思考这个，会让自己的动力更足。

——腾讯董事会主席 马化腾

文/薄荷 制作/玉言

“喜欢看书，又装了WorkBuddy的，推荐安装最新的微信读书Skills，绝对神器。”

这是腾讯公司公关总监张军的最新社交动态。翻一翻，内容几乎都围绕着龙虾、AI和产品动作、财报。5月14日，一条辟谣的内容突兀地出现，他怒斥造谣者太恶劣，并表示保留追究恶意造谣者法律责任的权利。

他辟谣的是AI一号位离职的消息。去年底，腾讯才重金挖来姚顺雨担任首席AI科学家，传他离职，等于传腾讯AI旗舰的舰长跳船了。

谣言能疯传，是因为太多人默认了一个剧本：腾讯AI掉队了。

腾讯的股价在去年10月冲到高峰后，持续向下，就是出于这个认知预期。股东大会上，马化腾被当面追问AI是否落后，他答得坦诚：一年前以为上了船，后来发现船漏水了，现在站上去了，还坐不下去，还是希望船速能快一点。

真实归真实，但从后续的股价和疯传的谣言看，市场不太吃这套。

腾讯的AI真实，到底是什么？它给自己规划的出路，又是什么？

1

焦虑为何而起

腾讯的AI焦虑似乎是突然而起的。

它在AI上入局并不晚。2016年成立AI Lab，混元2023年上线内测。但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阿里忙着说云的故事，百度着手折腾自动驾驶的时候，腾讯对外信号始终是不疾不徐。

2023年5月18日，腾讯股东大会上，马化腾回应有关ChatGPT和AI提问时给出了一个经典比喻：

“对于工业革命来讲，早一个月把电灯泡拿出来，在长的时间跨度上来看是不那么重要的。关键还是要把底层的算法、算力和数据扎扎实实做好，更关键的是场景落地。我感觉现在有很多公司太急了，感觉是为了提振股价，我们一贯不是这种风格。”

这段话在当时没有任何毛病。

腾讯护城河太深，微信有14亿月活，社交关系链固若金汤；游戏日进斗金，广告稳健增长；每季度自由现金流超500亿。它要做的是回报股东，步履稳健地发展，2023年仅回购就超490亿港元。

按照巴菲特式的逻辑，这是一家不需要靠冒险来维持增长的好公司。对它来说，AI当然要做，但不用All in，等路线清晰了再切进去，靠场景和流量后发制人——这也是它曾经在互联网、移动互联网时代一贯的做法。

但2025年，这套叙事被撞出了裂缝。

年初，DeepSeek-R1横空出世，一家创业公司用极低成本训练出推理能力对齐OpenAI-o1的模型。同年，字节跳动的豆包日活突破1亿，成了中国第一个亿级AI原生应用。

两个信号叠加，宣告了一件事：AI竞争不是线性追赶，是跳跃式迭代，晚一步的代价不是时间，是指数级差距。

腾讯意识到，自己一直等待的那个AI节点来了，自己却不在领跑位置。

在经过内部一番探讨后，它终于从2025年下半年开始急了起来。2025年12月17日，腾讯完成了一次标志性的组织架构调整，把之前分散在各个事业群的算力、数据、算法资源收拢到一个体系里。同时宣布姚顺雨任首席AI科学家，直接向总裁刘炽平汇报。

目的很明确，把之前分散的研发力量攥成一个拳头，用最短周期把AI拉回正轨。

姚顺雨上任后第一件事，是把混元研发体系从头翻了一遍，发现了一个致命伤：团队为追排行榜名次，把评测集题目和答案直接喂进训练数据。模型在榜单上好看，一上真实场景就频繁翻车。数据管线、预训练、强化学习策略，全部需要推倒重来。

马化腾那句船漏水了，指的就是这件事。跳上去才发现，船的地基是歪的。

今年4月，Hy3预览版上线，从训练到发布不到三个月，连续三周霸榜全球调用量第一。这不是版本迭代，是一次方法论的验证。马化腾说现在站上去了，信心来自这里。

但修船的同时，航向也在调整。

2

AI怎么打

腾讯在AI上打过一场短促的遭遇战。

2026年春节，阿里、腾讯、字节跳动三大巨头，上演了中国消费级AI赛道史上第一场大规模补贴战。元宝是率先开枪的那个，砸下10亿现金红包抢人，并很快享受到利好：除夕当天DAU达到4054万。

2月18日，腾讯罕见地主动公布用户数据，DAU突破5000万，MAU达1.14亿。主动晒数字，本身就是一种焦虑信号。

但热潮来得快，退得也快。QuestMobile数据显示，截至2月23日，红包活动结束后仅一周，元宝DAU跌至768万，较除夕当日跌去81%，回到了活动前的水平。摩根士丹利的春节复盘研报认为，元宝10亿投入的效果基本停留在短期曝光层面。

腾讯管理层显然看懂了这张成绩单。近来，他们几乎不再主动提及元宝。此次股东大会上，他们更是表示，不能简单把互联网的逻辑套用到AI 上。

“在AI 世界里，必须找到高价值用例，而不是只盯着 DAU。因为 AI 革命和互联网革命不同，AI 是关于‘智能’的，而智能的价值体现在人们愿意为它支付多少钱；与此同时，智能并不是免费的。”

在这个表态背后，其实是一次航向调整。

通用聊天机器人这个产品形态，用户每天只用不到10分钟，用完即走，留不下社交关系，也跑不通变现。春节一仗打下来，腾讯搞明白了一件事：继续在这个战场上跟豆包、千问拼投放、抢DAU，等于把自己拖进一场消耗战。

于是航向急转。

先是一张腾讯内部免费教人养龙虾的图片火遍网络，之后是收购、赞助等一出大戏，再是微信上线ClawBot插件，以及WorkBuddy、CodeBuddy、QClaw等一批“龙虾特工队”的推出……

“自研龙虾、本地虾、云端虾、企业虾、云桌面虾，安全隔离虾房、云保安、知识库......还有一批产品陆续赶来。”3月11日凌晨2点06分，马化腾在朋友圈转发了腾讯推出全系“龙虾”产品矩阵的文章。

一周后的2025年业绩沟通会上，马化腾首次公开谈及他对养虾的思考：龙虾让AI落地到各种丰富的场景中，不再完全集中在ChatBot里，能更好发挥腾讯资源，也为微信Agent带来了启发。

这就是腾讯现在的航向。

不是一味地拼通用大模型参数、云服务增速，不再大笔投入抢聊天机器人的DAU，而是把AI嵌进微信、QQ、企业微信里，让用户不知不觉就用上了AI，聊上天、办成事。

“不能看着别人在那边做得好，就随便跨过去抢别人的地盘。过去我们也抢过，但后来基本失败了。”马化腾在股东会上说。

腾讯公司高级执行副总裁汤道生曾用一个词来解释这整套思路：Harness。大模型是发动机，但光有发动机开不了车，还需要缰绳、挽具、马鞍。腾讯不造发动机，它造让发动机能真正干活的驾驭系统，包括文件系统、工具链等。

一季度电话会上，管理层透露了几个细节：微信、企业微信、QQ和QQ浏览器已被定位为AI Agent的操控入口；腾讯正在探索将小程序代码转化为AI技能，让Agent直接调用数百万个小程序。

摸准航向后，更多的AI探索，还在路上。

3

矛盾的叙事

有意思的是，航向调对了，市场依然不买账。资本市场上，腾讯的股价并没有太多起色。

单纯从财报来看，这家公司依然优秀：游戏流水创历史新高，广告增速重回20%，每季度自由现金流超500亿……

但谨慎的投资者们，还在为它接下来着重讲述的AI叙事迷惑。资本市场想看到的是像Google那样能单独拆出来计价的AI收入，故事清晰明了，但腾讯选择的是Meta那样，把AI渗透到老业务线里，润物无声。

马化腾解释英文名Tencent的由来：以前发短信一毛钱一条，钱就是一毛一毛挣出来的。AI时代，Token也一样。这个朴素的逻辑，在AI时代还灵不灵，答案还在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