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回归古典政治经济学视角,关注收入分配与共同富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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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美元的国际地位在次贷危机后能够不降反升?
本文来自格隆汇专栏:张明宏观金融研究,作者:张明

精彩观点

1.无论对全球经济还是中国经济而言,我们应该回到古典政治经济学视角,将收入分配问题从研究边缘拉回中心。

2.无论是全球范围内还是中国,收入和财产分配失衡问题都变得越来越突出,而且已经开始影响到潜在经济增速。

3.巴西、阿根廷、南非、土耳其、马来西亚等国家经济基本面比较脆弱,一旦发生外部负面冲击,且又应对不当的话,就可能会引爆货币危机、外债危机、资产价格暴跌,甚至经济危机。

4.深圳、广州、佛山、上海、杭州、南京、北京、天津、雄安、郑州、合肥、武汉、成都、重庆、西安这15个城市是未来房地产投资的理想城市。

5.我们要提高农村居民收入水平,提高民营企业员工收入水平,并通过一些再分配政策来调节居民内部的收入分配失衡。

6.为什么美元的国际地位在次贷危机后能够不降反升?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美国政府应对金融危机的调整能力很强,危机后逆周期宏观政策的力度很大。

7.新冠疫情的爆发也不必然会显著削弱美元的国际地位,美元的这种韧性其实是值得人民币学习的。

8.全球范围内疫苗注射正在快速推进,但是呈现出显著的不均衡性。疫苗注射进度更快的国家经济复苏更快,而疫苗注射较慢的国家经济复苏较慢。

正文

我平时的个人爱好之一是摄影。我觉得摄影在很大程度上与做研究有共同之处。相同的事物从不同角度来拍摄,最后出来的片子可能是完全不一样的。做经济学研究其实也是一个道理。一篇好的经济学论文需要有一个好的切入角度,而由小见大是一种理想状态。

现在无论看全球经济还是中国经济,我们都要回到古典政治经济学视角去看问题。换言之,我们要格外关注收入分配与经济增长、金融发展之间的互动。过去几十年的经济学研究把收入分配放到了一个比较边缘的位置,而未来15年内收入分配有望成为全球与中国经济学研究最重要的关键词之一。甚至可以这么来讲,哪个国家在未来一段时间里能够更好地解决收入分配问题,这个国家就可能在未来的中长期竞争中领先一步。在这个方面,我对中国很有信心。

经济学研究要关注中国的现实重大经济问题。未来10年之内,我觉得可能会有中国人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


收入与财产分配失衡正在影响潜在经济增速


我个人觉得,在未来的经济学研究中,收入分配的重要性会凸显。在过去几十年内,无论是西方还是中国的经济学研究,都更多关注资源配置的效率,而相对忽视了收入分配。但是大家可以看到,当前无论是全球范围内还是中国,收入和财产分配的失衡都变得越来越突出,它已经开始影响到潜在经济增速。

未来无论是西方还是中国的经济学研究,都会格外地关注收入分配,最近浙江被命名为社会主义共同富裕先行示范区,“共同富裕”这四个字成为各方关注焦点。未来浙江在这个领域的实践,可能会成为整个中国的一个样板。

构建双循环新发展格局是当前的一个热门话题。而要构建以内循环为主体的发展格局,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实现消费扩大和消费升级。在中国要实现消费扩大和消费升级,归根结底是要提高中低收入阶层的收入水平。这就意味着我们要提高农村居民的收入水平,要提高民营企业员工的收入水平,以及通过一些再分配政策来调节居民内部的收入分配失衡。

去年年底出台的2035远景目标中提到,“要让全体人民共同富裕取得更为明显的实质性进展”。这句话至关重要,但可能很多人没有注意到。这意味着在未来15年内,收入分配会成为中国政府的施政重点之一。


美国经济的复苏并不均衡

明年美联储货币政策正常化的潜在影响几何


尽管最近这几个月美国的CPI和核心CPI增速都比较高,尤其是核心CPI增速连续超过3%,显著高于美联储提出的2%的合理水平,但我觉得短期内美联储货币政策正常化的节奏还是会比较慢的,为什么呢?

一方面,迄今为止美国经济的复苏并不是很均衡。这两年美国政府用极其宽松的财政政策来给中低收入家庭直接发钱。因为后者的边际储蓄倾向很低,政府发钱就会直接用做消费,所以当前美国的消费高涨完全是大规模财政转移支付的结果。因此一旦转移支付结束了,居民消费的可持续性实际上是值得怀疑的。

另一方面,当前美国联邦政府债务占GDP的比重已经高达135%,所以一旦长期利率快速上行,就可能导致美国政府还本付息的压力显著增加,甚至威胁其财政稳定。

根据美联储最新一次议息会议,加息可能要到2023年才发生,明年美联储可能会逐渐削减量化宽松的规模。

美联储货币政策正常化对全球而言意味着一系列冲击。对于包括中国在内的新兴市场国家来讲,美国货币政策正常化通常会导致本国资本外流、本币汇率相对于美元贬值,以及本国资产价格下跌。如果你自身经济和金融基本面比较脆弱的话,这种负面冲击可能就扛不住,从而引爆危机。

目前来看,全球范围内有几个国家是比较危险的,例如巴西、阿根廷、南非、土耳其、马来西亚等,这些国家自身的基本面比较脆弱,一旦负向外部冲击爆发且政府应对不当,就可能会引爆货币危机、外债危机、资产价格暴跌,甚至经济危机。


美元富有韧性

值得人民币学习


10多年前当美国爆发了次贷危机后,当时大家都预测说美元的国际地位将会显著下降。但是现在复盘来看的话,次贷危机后美元的国际地位不降反升,国际地位显著削弱的货币反而是欧元。

为什么美元的国际地位在次贷危机后能够不降反升呢?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美国政府在危机之后的调整能力是很强的,它实施的逆周期宏观政策力度很大,导致在次贷危机爆发后的十年内,美国经济的表现在所有发达经济体中是最好的,美国股市在全球股市中是最好的,美元汇率在全球主要货币中是最强的,这些因素就会导致国际投资者依然愿意大量持有美元资产。

在新冠疫情爆发后,美国政府应对危机的速度依然很快。本次美国扩张性财政货币政策的规模都远远超过了次贷危机期间。在宽松政策的支撑下,迄今为止美国经济的复苏已经领先于绝大多数国家。所以,新冠疫情的爆发也并不必然会显著削弱美元的国际地位,美元身上的这种韧性其实是值得人民币学习的。


拜登上台后的天量刺激心思如何


拜登政府上台之后,先后出台了一个9000亿美元的财政刺激计划、一个1.9万亿美元的财政刺激计划,以及未来8年内两万亿美金的基建计划。为什么拜登政府会做这么大的财政刺激?

一方面,拜登政府还是希望,能够尽快缓解疫情对于美国中低收入家庭的冲击,帮助中低收入家庭尽快走上正轨。另一方面,拜登政府希望通过财政转移支付来刺激老百姓消费,进而带动美国劳动力市场复苏,从而能够提供更多工作机会,这样就能让消费复苏变得可持续。

不过,这么大的财政刺激当然会有副作用。去年美国财政赤字占GDP的比例达到15%,联邦政府债务占GDP的比重上升了25个百分点。

然而,美国政府的厉害之处在于,天量财政刺激的成本会让全球来分担。例如,美国政府是靠举债来为财政支出融资的,而外国投资者一直都在大量购买美国国债。其实,美国的核心竞争优势之一就是它可以把危机救助成本让世界各国来分担。这也正是尽管美国爆发了如此深重的危机,但美国经济的复苏反而超过了其他一些非危机国的原因。


全球新冠疫苗接种严重不均衡的后果


全球范围内的疫苗注射正在快速推进,但是迄今为止呈现出很大的不均衡性。疫苗注射进度更快的国家经济复苏更快,而疫苗注射较慢的国家经济复苏较慢。例如,巴西、印度等本来就是新冠疫情的重灾国,同时疫苗注射进度又比较慢,同时它们还不得不承担美国经济复苏和美国利率上升造成的外部冲击。如果特定新兴市场国家今年下半年或明年爆发危机,我觉得也不是太出乎意料。


中国经济复苏也不均衡

消费和制造业投资复苏较慢


迄今为止,中国经济数据让大家眼前一亮。去年中国全年经济增速是2.3%,我们是全球大国中唯一一个实现正增长的经济体。今年一季度GDP的同比增速是18.3%,这个数字很高.但我们不能过度解读。因为同比是指今年一季度和去年一季度相比,而去年一季度是-6.8%的大坑。中国季度GDP增速到今年四季度就可能回到5-6%附近,而6%是当前中国经济比较正常的增长速度。

虽然中国经济一直在复苏,但迄今为止的经济复苏具有很强的不均衡性。当前的出口表现是很多年以来最强的,房地产投资和基建投资的表现也是相对不错的。迄今为止,出口、房地产投资和基建投资是中国经济复苏的主要动力。

然而迄今为止,消费和制造业投资的复苏是比较缓慢的。未来一段时间内,消费和制造业投资有望进一步复苏。但由于老百姓的收入水平在疫情之后还没有完全恢复,以及内外需求依然比较疲软,所以这两者的复苏进度依然会比较缓慢。

去年党中央、国务院提出了要构建以内循环为主体、内外循环相互促进的双循环新发展格局。双循环的提出一方面是外部压力的结果。次贷危机后全球经济陷入长期性停滞,同时中美贸易冲突开始加剧,而且会长期化持续化。另一方面,双循环的提出也是内部动力的必然。中国已经成长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GDP总量已经占到美国的70%,所以再靠外需来拉动增长,也显得力不从心。


未来房地产投资的理想城市


怎么来构建双循环新发展格局呢?构建以内循环为主体的发展格局,有三大支柱:一是消费扩大与消费升级;二是产业结构升级和技术创新;三是要素自由流动与区域一体化。内循环的关键之一是要塑造中国国内的统一大市场。然而迄今为止,劳动力、商品、资金、技术等要素在国内的流动依然面临很多障碍。因此我们要打破这些障碍,让各种要素在国内充分自由流动。

当然,要素自由的结果必然是自由聚集,所以要素会向一些重点区域集中流入。在未来5-10年,一些重点区域的发展会变得更快。正如我在新著《五大增长极:双循环格局下的城市群与一体化》中所指出的,我们特别看好五个区域。这五个区域构成了一副弓箭在弯弓搭箭的格局。弓背是沿海三个区域,由北向南分别是京津冀、长三角和粤港澳大湾区。箭是沿着长江由西向东来布局的,分别是由成都、重庆、西安组成的西三角,由郑州、武汉、合肥组成的中三角以及由上海、杭州、南京组成的长三角。

未来上述五个区域的发展会显著加快,而且它们各有特色。对于年轻人来讲,未来找工作最理想的区域就是这五大区域的中心城市。虽然中国房地产快速发展的时代已经结束,房地产投资的收益率也将显著下降。但如果你还想进行房地产投资的话,深圳、广州、佛山、上海、杭州、南京、北京、天津、雄安、郑州、合肥、武汉、成都、重庆、西安,这15个城市应该说是房地产投资最理想的城市。这里面雄安可能是个例外,因为从之前披露的方案来看,雄安可能没有商品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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