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年要发60次火箭,海南商发如何打破发射位焦虑?
刚刚过去的五一劳动节,当大多数人都在享受假期时,海南文昌商业航天发射场二期工程没有停工,依然在加快建设。
据央视新闻报道,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二期3号工位整体进度已超过80%。按照规划,3号、4号工位将在2026年底前具备发射能力,届时四个工位合并运营,年发射能力有望突破60次。这意味着海南商发将从目前的“双工位常态化发射”跃升至“四工位高密度发射”新阶段。
60次是什么概念?2025年,海南商发全年完成9次发射。60次,是现在的将近7倍。这不仅仅是发射次数的提升,更是整个产业生态的重构。
火箭工位不够用?
中国商业航天正面临一个严峻的结构性矛盾:火箭越来越多,发射工位却越来越不够用。
2025年我国全年完成92次航天发射,其中商业发射50次,占比首次超过一半。据国家航天局数据显示,计划首飞的商业火箭型号多达16款,在研型号更是高达79款,但真正对民营企业开放、且能支持大直径液体火箭的“通用工位”却极度稀缺。
根据兴业证券的统计,截至2025年7月,国内商业航天发射工位总数达25个,其中在运营18个,在建7个。但仔细拆解这些数字会发现,真正能够承接民营液体火箭发射的工位寥寥无几。
酒泉东风商业航天创新试验区虽然开放了部分位置给民营企业,但采用的是“自建专用工位”模式,一家公司一个工位,绑定在特定型号上,造价不说,空域协调和落区划定这些核心权力也不在企业手里。
这个供需矛盾,在2025年底被进一步放大。
2025年12月25日至31日,中国集中向国际电信联盟(ITU)提交了超20.3万颗卫星的频率与轨道资源申请,涵盖14个星座,是中国迄今规模最大的一次集中申报。
按ITU规则,申请后第9年需完成10%部署,第12年完成50%,第14年完成全量,逾期将按实际发射比例缩减频轨权利。
不管最终能获批多少,都意味着未来这几年,卫星要发的只会越来越多,不会越来越少。
卫星造出来等火箭,火箭造出来等工位。这就是行业里说的“发射位焦虑”。背后的逻辑很简单:基础设施的建设速度,跟不上商业需求的增长速度。
海南商发总经理助理鄢利清曾向媒体说过一句话:“海南商发还没建成,发射任务就已经排到了2026年底了。”这句话把问题说得很清楚了。
海南商发怎么破局?
海南商发由海南国际商业航天发射有限公司投资建设、运行管理,这是中国首个商业化实体运营的发射场。
与传统“军建军管军用”的四大发射场不同,海南商发在发射窗口协调、复飞流程调查等方面拥有更大的灵活性。
根据《经济观察报》的报道,海南商发从动工到首发仅用878天,全面完成建设并成功实现首发。这种“海南速度”背后是市场化运营机制的支撑,企业可以根据市场需求灵活调整发射计划,而不是像传统发射场那样优先保障国家任务。
年发射60次的目标听起来雄心勃勃,但拆解其背后的技术和商业逻辑会发现,这并非简单的工位数量叠加,而是一套精密的系统工程。
首先是把发射流程压缩。传统发射场用“三垂”模式,火箭垂直总装、垂直测试、垂直转运,需要高大厂房和专用轨道,整套走下来工位占用时间以“月”计算。
海南商发二号工位换了一条路:火箭在技术区水平躺着组装和测试,通过转运车送到发射区,再液压立起来。到了发射区,只需完成接口对接、射前检查、推进剂加注,整个流程最快压缩到10小时以内,发射区占位通常不超过1天。
目前2号工位实现了“最快3天可发射,发射后7天可恢复”的节奏。四个工位轮换运转,各自处于发射、恢复、待命、维护的不同阶段,才能稳定支撑年发60次的整体节奏。
二期工程继续沿用“三平”模式,同时针对导流槽专门浇筑耐火混凝土,目的是让工位经得住液体火箭3000℃以上的燃气冲击,每次发射后能快速恢复,不因损耗停摆。3号和4号工位还做了一处简化:避雷塔从一期的4个缩减为3个,两个工位共用一座水塔,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降低建设成本、缩短工期。
此外,海南商发最具革命性的创新在于模块化接口设计,让一个工位能发更多种类的火箭。按传统思路,一个工位通常只为特定型号设计,型号一换,工位就得大改。
二号工位的设计反过来了:先摸清各家民营液体火箭的需求,设计一套通用接口,能兼容3.35米到5米不同直径的多种构型。目前可适配10余家公司、超过19型火箭,基本覆盖国内主流商业火箭。
据文昌国际航天城管理局介绍,二号工位设计了通用型接口,就像家里用的电源插排,不管什么类型的电器插头,都能在这里适配使用。目前一个二号工位就能适配二十多种型号火箭的发射任务。
海南商发的另一个竞争优势在于地理聚合带来的成本优化。大直径液体火箭从内地运到发射场,因为公路隧道和铁路桥梁的尺寸限制,往往要分段运输,到了发射场再重新组装,费钱还费工。
海南商发在文昌东郊镇布局了一套“前店后厂”的解法:距离发射场数公里的位置,海南星际荣耀的运载火箭总装总测复用工厂已于2025年10月全面竣工,总投资约4.5亿元,建筑面积约2.88万平方米,集总装、总测、复用检测三项功能于一体,建成后具备年产24发火箭的产能,二期扩建后可提升至36发。
火箭整体水平转运到发射场,不拆不装,直接上工位。这是目前任何其他发射场都没有的集成条件。
按照规划,附近还在建设火箭动力系统试车基地,预计2026年年中具备使用功能。试车、总装、发射,三道工序都在文昌完成,“出厂即发射”的闭环正在落地。
为什么是文昌?
中国为什么把商业发射的核心放在文昌,而不是别的地方?
首先是低纬度带来的运力杆杠。文昌地处北纬19度,是中国纬度最低的发射场。根据航天科技集团的数据,同样一款火箭,在文昌发射比在内陆发射能多带10%-20%的有效载荷。
对于商业航天公司而言,这意味着直接的毛利提升。每次发射可以多搭载卫星,或者用更小的火箭完成相同的任务,从而降低单位载荷的发射成本。纬度越低,火箭发射时借助地球自转的“甩力”越大,同等推力下能把更重的载荷送上轨道。
对卫星运营商来说,多带一颗卫星就少飞一次,星座组网周期缩短,抢轨道资源的窗口更充裕。这不是小优化,是直接影响星座建设进度的核心变量。
其次,海南的地理优势使其成为中国唯一能大规模验证“海上回收”的技术窗口。2026年被业内称为中国“可回收火箭元年”,多家头部企业都在今年发起回收试验。可回收火箭如果从内陆发射,一级箭体回收的落区要协调大片陆地空间,安全成本极高。文昌面朝大海,即便回收失败,箭体也落入海中,不威胁地面,安全边际大得多。
目前海南商发正在建设海上回收系统,包括1艘指挥测控船和2艘回收船,计划2026年底前交付投用。系统建成后,文昌将是中国唯一能在正式任务中规模化验证海上回收的发射场。
文昌东郊镇的火箭卫星产业集群片区,目前已吸引700余家航天企业集聚。上游的特燃特气、精密零部件供应商,中游的总装测试工厂,下游的卫星测控和数据服务,物理距离近,沟通协作成本低。一家火箭公司的工程师,遇到材料问题可能开车十分钟就能找到供应商当面谈。这种物理聚集产生的协同效应,不是政策文件能规划出来的,是企业用脚投票积累起来的。
结语
年发60次这个目标,不是终点,是一个新的起点。在它落地之前,还有几道坎没过。
工位费的压力是真实的。据《经济观察报》报道,在海南商发执行一次发射任务,仅工位费就需支付上千万元。对大多数民营火箭公司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固定支出,利润稀薄的阶段尤其难受。高密度发射能摊薄成本,但前提是有足够多的客户稳定下单,而不是三天两头改计划。
可回收火箭的技术还在爬坡。蓝箭航天朱雀三号2025年12月首次入轨回收尝试,落点偏差约40米,最终未能成功着陆。技术迭代还需要时间,海上回收系统建好了,配套的火箭回收能力还要继续打磨。
轨道资源的竞争窗口在收窄。申报了20.3万颗卫星,意味着接下来几年对发射能力的需求是真实存在的,但申报和实际发射之间的落差,谁也说不准。
这些问题,60次解决不了,但60次是解决这些问题的前提条件。
发射场够用了,工位够快了,产业链够近了,中国商业航天才算有了真正谈成本、谈频次、谈规模的底气。
主要参考来源:
1. 央视新闻客户端,《视频丨大国工程进行时 商业航天发射工位、塔架搭建都有新消息》,2026年5月1日
2. 中新网,《海南商业航天重点项目加速建设》,2026年5月1日
3. 华源证券,《商业航天周报:标准体系建立,商业航天脱虚向实》,2026年5月5日
4. 国家航天局、市场监管总局,《商业航天标准体系(1.0版)》,2026年4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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