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牧原股份的“围城”:成本优势失效,A+H上市难解周期之痛
2025年的中国生猪养殖行业,用“寒冬”来形容已显得过于温和。全国生猪价格跌至10元/公斤左右,逼近十年低位,全行业陷入深度亏损。作为行业龙头的牧原股份,交出了一份“增收不增利”的成绩单:营收1441.45亿元,同比增长4.49%;归母净利润却降至154.87亿元,同比下降13.39%。
这份年报的背后,是一个令人困惑的悖论:牧原股份已经把养殖成本降到12元/公斤,成为行业成本控制的第一名;它的屠宰业务首次实现盈利,产业链延伸初见成效;它成功登陆港交所,成为国内首家A+H上市的养猪企业。然而,所有这些努力,似乎都未能抵挡住猪价下行的冲击。
更值得关注的是,当这家养猪巨头试图通过出海寻找新增长点、通过降负债改善财务结构时,一些深层次的结构性矛盾正在浮出水面。成本优势的边际效应递减、屠宰业务的对冲本质、海外扩张的不确定性,以及现金流与负债之间的微妙失衡,共同构成了牧原股份当前面临的发展困局。而A+H上市,究竟是突围的跳板,还是困局的开始?
成本控制跑赢了同行,却跑不赢猪价
牧原股份在成本控制上的能力,行业内无人能及。2025年,公司将生猪养殖完全成本降至12元/公斤,比去年下降了约2元/公斤,优秀场线的成本甚至控制在11元/公斤以下。这背后是公司在疾病防控、营养配方、种猪育种、智能设备等方面的持续投入。
然而,这套曾经让牧原股份在周期中游刃有余的成本优势,如今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2025年9月中旬以来,猪价快速跌破行业成本线,截至目前全国生猪价格已跌至10元/公斤左右。这意味着,即便是牧原股份这样的成本控制冠军,其每公斤养殖成本仍然高于市场售价,形成了事实上的价格倒挂。成本控制跑赢了同行,却跑不赢猪价。
更值得关注的是,成本控制的空间正在收窄。过去两年,牧原股份通过技术改进和管理优化,实现了约2元/公斤的成本降幅,但要再进一步降至11.5元/公斤以下,难度将大幅提升。生猪养殖作为典型的农业产业,其成本构成中饲料、人工、防疫等刚性支出占比极高,进一步压缩的空间有限。当成本控制进入“挤牙膏”阶段,而猪价仍在低位徘徊,牧原股份的核心盈利模式正在遭遇天花板。
与此同时,公司2025年共销售商品猪7798.1万头,同比增长8.91%,市占率提升至约10.8%。这种“以量补价”的策略,虽然支撑了营收的微增,但也意味着更大的市场供给压力。在需求端没有显著改善的情况下,这种扩张反而可能加剧价格的下行压力。牧原股份引以为傲的规模优势,正在从过去的护城河,转变为当下的双刃剑。
屠宰业务盈利了,但能成为新的利润支柱吗
2025年,牧原股份的屠宰肉食业务首次实现年度盈利,这无疑是年报中最亮眼的一笔。屠宰生猪2866.3万头,产能利用率高达98.8%,实现营业收入452.28亿元,同比大幅增长86.32%,并在第三、四季度连续实现单季盈利,带动全年扭亏为盈。
从表面看,这是牧原股份产业链延伸战略的成功。通过向下游延伸,将部分生猪产能转化为屠宰产能,既消化了自身的生猪出栏,又获得了屠宰环节的利润,形成了纵向一体化的协同效应。但深入分析,这种盈利结构的转变背后,隐藏着更复杂的商业逻辑。
在猪价低迷的周期中,屠宰业务与养殖业务呈现典型的对冲关系。当生猪价格下跌时,屠宰企业的原材料成本降低,利润率反而可能提升。牧原股份屠宰业务的盈利,在一定程度上是对养殖业务利润损失的“补偿”。这种内部的利润转移,虽然从集团整体看平滑了业绩波动,但也提出了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如果剔除这种内部对冲效应,牧原股份的核心养殖业务究竟处于怎样的真实状态?
更关键的是,屠宰业务的高速增长能否持续?2025年,牧原股份屠宰业务的产能利用率已高达98.8%,接近满产状态。这意味着,如果没有新的产能扩张,该业务的增长空间将很快见顶。而屠宰行业的利润率普遍较低,即便在最优状态下,也难以完全替代养殖业务成为核心利润来源。牧原股份的产业链延伸,确实增强了抗风险能力,但并未从根本上改变其业绩高度依赖猪价周期的本质。
出海的野心与A+H上市的局限
2026年2月,牧原股份成功登陆港交所,成为国内首家“A+H”两地上市的生猪养殖企业。这一资本运作的背后,是牧原股份打开国际资本市场、寻求新增长点的战略意图。而在此之前,公司已先后与越南BAF公司、泰国正大集团达成合作,重点切入东南亚市场,并计划2026年在海外落地自有产能,相关资本开支预计在10亿元以内。
从战略层面看,出海布局有其必要性。国内生猪养殖行业已进入存量竞争阶段,市场集中度虽在提升,但增长空间有限。而东南亚市场人口密集、经济发展迅速、猪肉消费潜力大,且养殖技术水平相对落后,确实存在一定的市场机会。
然而,出海战略面临的挑战同样不容忽视。首先是文化差异和本地化运营的难题,生猪养殖涉及土地、环保、防疫等大量本地化要素,跨国经营的复杂性远超一般制造业。其次是市场竞争,东南亚本土养殖企业以及欧美巨头早已布局,牧原股份作为后来者,需要付出更高的市场开拓成本。再次是资本投入,10亿元的资本开支看似不大,但对于海外业务的初期探索而言,能否形成规模效应仍是未知数。
A+H上市虽然拓宽了融资渠道,但也意味着更高的信息披露要求和市场关注度。在港股市场,国际投资者对周期行业的估值更加审慎,牧原股份需要在短期业绩压力和长期战略布局之间找到平衡。更重要的是,当海外业务尚未形成实质性贡献时,A+H上市带来的更多是资本层面的“输血”,而非业务层面的“造血”。出海,对于牧原股份而言,与其说是一场立竿见影的增长突围,不如说是一场需要耐心的长期布局。
负债降了,但现金流也在收紧
2025年末,牧原股份资产负债率降至54.15%,较年初下降4.53个百分点,负债总额较年初减少超过171亿元,超额完成降负债目标。从财务指标看,公司的财务结构确实有所改善。但深入分析,这种改善背后的逻辑值得玩味。
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为300.56亿元,同比减少19.94%,其中经营活动现金流出小计同比增长14.39%。这意味着,虽然负债总额下降,但公司的经营性现金流并未同步改善,反而出现了近20%的下滑。现金流的减少,主要系购买商品、接受劳务支付的现金增加所致。在猪价低迷的背景下,这种现金流出增加的趋势,反映出公司维持生产经营规模所需的资金压力正在加大。
从负债结构的调整看,牧原股份降负债的成效,部分来自于经营积累,部分可能来自于资产处置或债务结构调整。在公司仍处于扩张期、海外业务需要资本投入的情况下,如何在降杠杆和保增长之间取得平衡,是一个现实挑战。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在行业整体承压的背景下,牧原股份董事长秦英林的税前薪酬却从2023年的235万元、2024年的372.19万元,增至2025年的415.81万元,连续两年涨薪。这一薪酬变动虽然绝对金额不大,但在公司增收不增利、行业普遍亏损的背景下,难免引发外界对公司治理和薪酬政策的关注。
在A+H上市的新起点上,牧原股份的故事不再仅仅是养猪成本有多低、出栏量有多大,而是如何在周期波动中建立起真正的抗风险能力和可持续的增长动力。对于投资者而言,关注的重点或许应该从短期的业绩波动,转向公司长期战略的执行力和应变能力。毕竟,在生猪养殖这个古老的行业里,穿越周期从来不是靠猜对价格,而是靠构建真正经得起周期考验的商业模式。牧原股份能否做到这一点,答案或许要到下一个猪周期才能真正揭晓。
格隆汇声明:文中观点均来自原作者,不代表格隆汇观点及立场。特别提醒,投资决策需建立在独立思考之上,本文内容仅供参考,不作为实际操作建议,交易风险自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