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决战乙肝治愈
资深分析师:尧 今
这是一个靠“熬”出头的细分行业,也是中国早年间便敢在创新药领域和跨国巨头正面硬刚的细分战场。这就是乙肝新药研发。
8600万患者,22%诊断率,15%治疗率——这是中国乙肝的现状。2025年9月,九部门联合发文,定下目标:2030年诊断率、治疗率双双达到80%。政策点火,赛道升温。
有一家公司,在这条路上熬了二十年。它是国内唯一同时拥有四大核苷类抗乙肝病毒仿制药的企业,其中恩替卡韦和替诺福韦均为临床一线首选用药。从仿制药起家,到集采中亏损,再到押注全球领先的口服核衣壳抑制剂GST-HG141——它已于2025年进入III期临床。
2025年夏天,它的股价两个月涨了四倍,被贴上“妖股”标签。但暴涨之后是回落,喧嚣之后是质疑。而今,股价从高点回落至百元区间。
这家公司叫广生堂。
刚刚过去的2026年3月18日,全国爱肝日。在这个时间节点回看广生堂的故事,或许能让我们更清晰地理解:这只被贴上“妖股”标签的股票背后,究竟是一场资本的狂欢,还是一次被市场提前定价的价值重估?
过去半年里,三件事接连落地:2月初,核心管线GST-HG141完成III期全部入组;3月中旬,联合疗法GST-HG131的II期临床申请获受理;再往前推,与片仔癀的合资销售公司已然就位。资本的潮水已经退去。现在的问题是:它手里那几张牌,到底值多少钱?
出战百亿乙肝市场
要理解广生堂的成色,首先要理解乙肝这个赛道。
再看现有治疗药物情况及市场格局。目前国内已上市的乙肝一线抗病毒治疗主要分为两大类:核苷(酸)类似物(NAs) 和 干扰素。其中,核苷(酸)类药物在国内乙肝治疗市场中占据绝对主导地位。2024年中国乙肝治疗药物市场规模约为123.4亿元,其中核苷(酸)类药物占比高达80%。
具体包括百时美施贵宝的恩替卡韦、吉利德的替诺福韦和丙酚替诺福韦、豪森药业的艾米替诺福韦、西安新通药物的甲磺酸普雷福韦等原研药物,另还有多款仿制药入局分食市场,且伴随着核心品种被纳入国家集采,竞争激烈。再看干扰素方面,随着原研相继退出,特宝生物的派格宾基本一家独大。
但问题的核心在于:现有疗法无法完全实现临床治愈。核苷类似物能有效抑制病毒复制,但难以清除乙肝表面抗原(HBsAg),实现HBsAg转阴的10年累积率不足3%;干扰素虽能通过免疫调节实现有限疗程的治愈,但应答率有限、副作用大、注射给药依从性差。这就是巨大的未满足临床需求,也正是新药研发的焦点所在。
了解了基础和战场,我们来看看在研的新药是如何从不同路径发起进攻的。
当前,全球乙肝药物研发的重心已从单纯的“病毒抑制”转向追求“临床治愈”(又称功能性治愈),即停药后HBsAg持续检测不到、HBV DNA低于检测下限、肝功能正常。为此,业界探索了多种全新的作用机制,形成了清晰的研发路径。
目前进展最快、最有可能率先打破现有治疗格局的,主要是两款药物:葛兰素史克的ASO疗法bepirovirsen和广生堂的GST-HG141(奈瑞可韦),跑在全球前列。
先看领跑者GSK。
2026年2月,GSK宣布,日本厚生劳动省已正式受理bepirovirsen的新药上市申请。这是该药物在全球范围内的首个监管申报,意味着它距离成为“全球首款乙肝临床治愈创新药物”仅一步之遥。这一里程碑基于两项全球III期临床试验的积极结果:与标准治疗相比,bepirovirsen联合方案能显著提高患者的临床治愈率。此外,长期随访研究B-Sure正在验证这一疗效的持久性。
对于中国患者而言,好消息也已临近。3月17日,CDE官网公示显示,bepirovirsen拟纳入优先审评,适用于核苷(酸)类似物经治、HBsAg≤3000IU/mL、无肝硬化的成人慢性乙肝感染者。此前该药已在国内获突破性疗法认定,此次优先审评的拟纳入,意味着这款全球领先的ASO疗法距离中国患者又近一步。
再看紧随其后的广生堂。
2026年2月初,广生堂公告其核心在研药物GST-HG141(奈瑞可韦)已完成III期临床试验全部578例受试者入组。这是全球首个进入III期临床的核衣壳调节剂口服药,属于潜在的First-in-class项目。在全球范围内,其研发进度遥遥领先于其他同类口服药。
GST-HG141的最终定位,不仅是单药,更是作为“基石”,联合另一款在研口服药GST-HG131,组成全球首创的“全口服联合疗法”,向乙肝临床治愈发起总攻。
从目前的进度来看,bepirovirsen (ASO注射剂) 在单药冲刺临床治愈的赛道上暂时领先,有望最先撞线。而广生堂的GST-HG141 (口服衣壳抑制剂) 则在口服联合疗法的基石药物赛道上处于全球领跑位置。
此外,其他技术路径如siRNA(如浩博医药的AHB-137)、免疫疗法(如歌礼制药的ASC22)等也都在II期临床阶段展现出积极的数据,构成了乙肝治愈研究的后续梯队。
可以预见,未来2-3年将是乙肝治疗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关键时期。
广生堂的乙肝布局,值得看吗?
那么,广生堂的乙肝布局值得看吗?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从头说起。
广生堂的故事始于2001年。福建奥华集团收购闽东第二制药厂,这家后来搅动资本市场的药企就此诞生。
2007年底,公司拿到仿制阿德福韦酯的批文,正式切入核苷类抗乙肝病毒药物赛道。此后数年,它成为国内唯一一家同时拥有阿德福韦酯、拉米夫定、恩替卡韦、替诺福韦四大核苷类抗乙肝病毒药物的企业——在那个仿制药的黄金时代,这套产品组合堪称王炸。
仿制药时代的广生堂,日子颇为滋润。2012年至2014年,营收年复合增长率高达42.23%。2015年4月22日,公司在深交所创业板挂牌上市,成为福建省第一家A股上市的民营药企。
然而,上市即巅峰。
此后数年,业绩一路下滑:总营收长期徘徊在3-4亿元,净利润从2016年的6641万元,到2023年亏损3.49亿元。此后两年亏损幅度有所收窄。原因并不复杂:乙肝市场整体缩水,仿制药竞争白热化——阿德福韦酯一度有20多家仿制药同台竞技;集采冲击凶猛,加之转型创新药后研发投入持续加码,2023年研发投入占营收比例高达74.33%;2024年公司研发投入约2.38亿元,同比增长55.52%,占营业收入的比重高达53.59%。利润被层层蚕食,肉眼可见。
但正是在这十年间,广生堂并非无所作为。相反,它悄悄布局了一张大牌。
2016年,公司决心从仿制向创新转型,立项针对乙肝功能性治愈的GST-HG131和GST-HG141,以及与药明康德合作的多个靶向药项目。一场“乙肝登峰计划”就此开启。
2021年,为了更有效地推进创新药研发,广生堂做了一次关键的组织变革:以五款在研创新药(GST-HG161、GST-HG151、GST-HG141、GST-HG131和GST-HG121)和货币资金出资,与核心员工持股平台共同投资设立创新药控股子公司——福建广生中霖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广生中霖总部设在上海虹桥商务区,专注于抗病毒和肝脏疾病领域的创新药物研发。如今,其在研管线已覆盖抗新冠病毒、乙肝临床治愈、抗肝纤维化以及癌症靶向药物,1个产品获批上市,5个产品管线进入临床阶段。
值得一提的是,中间虽然有一个小插曲——广谱抗新冠病毒3CL蛋白酶抑制剂“泰中定”于2023年11月获附条件批准上市。但市场真正关注的,始终是乙肝管线。
两款又在前列的乙肝在研管线,成色几何?我们一一来看。
第一款GST-HG141。这是一种新型乙肝核心蛋白/核衣壳调节剂,属于全新机制的一类新药,也是全球首个进入III期临床的新型乙肝核心蛋白变构调制剂,已获国家药监局突破性治疗品种认定。2026年1,其III期临床试验完成全部578例受试者入组。
第二款GST-HG131。这是一种口服HBsAg抑制剂,也是目前全球唯一完成II期临床的同靶点口服药。2025年7月获突破性治疗认定。II期数据显示,HBsAg下降迅速,最快患者在给药7天内即可观察到约0.8 Log10 IU/mL的降幅。其作用机制是通过抑制HBV RNA的poly(A)尾部聚合,降低HBV RNA的稳定性并加速降解,从而重启免疫系统对病毒的识别。全球范围内尚无同类产品上市,而广生堂拥有其全球自主知识产权。
两款产品均已纳入国家“新发突发与重大传染病防控”科技重大专项。
在赌什么?
理解广生堂的战略价值,需要看清一个本质问题:市场究竟在赌什么?
但必然都离不开赌技术路径,赌商业化能力,赌价值重估的临界点。
一是赌技术,联合疗法是乙肝治愈的唯一答案。
每一种新药机制都有其天然的强项与弱点。
RNA干扰疗法能高效降低HBsAg,但需要注射给药,且抗原可能复燃;衣壳抑制剂能捣毁病毒“兵工厂”,但对核内cccDNA的消耗是间接的,起效较慢;免疫疗法能唤醒免疫系统,却需要病毒抗原水平足够低才有胜算。
因此,未来的“临床治愈”策略,大概率是多兵种协同作战。单一药物无法包打天下,联合用药才是终极答案。
这正是广生堂“全口服联合疗法”的核心逻辑:用GST-HG141捣毁病毒核衣壳,配合核苷类似物抑制病毒复制,彻底压制敌军;再用GST-HG131阻断HBsAg信号,拔掉病毒的“保护伞”。当病毒和抗原双双消失,免疫系统才有机会实现长期缓解。
2026年3月,这一联合疗法迎来关键进展:GST-HG131联合GST-HG141的II期临床试验申请获受理,并被纳入优化创新药临床试验审评审批试点项目。这意味着审评周期将有效缩短,研发进程有望提速。
二是赌商业,一场“肝胆相照”的未雨绸缪。
要知道,管线再光鲜,最终都要面对一个朴素的问题:药该怎么卖?业化能力,一直是广生堂的短板,这是市场对广生堂最大的疑虑所在。
审视公司财务状况,答案并不乐观:2024年归母净利润亏损1.56亿元;2025年上半年继续亏损6669万元;截至2025年三季度,归母净利润-1.12亿元,同比减少57.96%。连续亏损、持续“烧钱”、资产负债率攀升——创新药的研发周期,正在考验这家企业的现金流耐力。
就在这最关键的节点上,广生堂打出了一张出人意料的牌。
2025年,公司与片仔癀旗下子公司合资成立“广生合癀(漳州)医药有限公司”,广生堂持股51%,片仔癀持股49%。这一合作被业内戏称为“肝胆相照”——片仔癀在保肝护肝领域拥有深厚的品牌积淀和成熟的销售渠道,恰好补上了广生堂最弱的一环。
新药尚未上市,商业化渠道已然铺就。这笔交易试图提前消除广生堂最大的不确定性。这是典型的“未雨绸缪”,但市场能多大程度买账,还得再看。
三是赌未来,即价值重估的临界点。
当然,风险依然存在。
GST-HG141的III期临床虽已完成入组,但数据的最终读出仍需时日。全球范围内,GSK的bepirovirsen已在日本递交上市申请,有望成为全球首款用于乙肝临床治愈的创新药物。国内赛道上,东阳光药的莫非赛定同样处于III期临床;挚盟医药的卡农克韦、浩博医药的AHB-137则处于II期阶段,正在加速追赶。
这是一个高手云集的赛道,也是一场输不起的竞赛。
对于广生堂而言,2026年注定是关键之年:GST-HG141的III期数据即将读出,GST-HG131联合疗法的II期临床即将启动,“突破性治疗”带来的快速审评通道已然铺就,与片仔癀的商业化合作为未来埋下伏笔。多重催化剂将密集出现。
胜负未分,但棋至中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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