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华德·马克斯最新对话,关于私募信贷、AI以及当下市场最大的低估……
“你需要两样东西:第一,你要对未来会发生什么有一个判断;第二,你还要判断,自己这个判断有多大概率是对的。”
“没有任何一种资产好到可以无视价格;反过来,也很少有什么资产差到便宜透了之后仍然毫无吸引力。”
3月17日,在纽约举行的佩雷拉·温伯格资本市场行业大会上,橡树资本联合创始人霍华德·马克斯接受了彭博主持人丽莎·阿布拉莫维奇(Lisa Abramowicz)的采访。
放在当下,这场对话的时点其实很微妙。一边,人工智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变商业世界,也改变资本市场的想象力边界;另一边,私募信贷在经历多年热潮之后,开始成为越来越多人追问风险的焦点。
当然,在短短20多分钟的对话中,并没有展开地缘政治、货币政策这些更宏大的议题。即便如此,霍华德·马克斯仍然直言,这可能是他一生中见过最难判断的阶段。
这场对话倒没有停留在“AI很重要”这样的泛泛判断上,而是把两个当下最受关注的话题放在了一起,一边是人工智能带来的巨大不确定性,另一边是私募信贷在长时间繁荣之后开始显露出的紧张情绪。
马克斯的核心判断其实很清楚,把钱借给企业,这件事本身没有错,问题从来不在资产类别本身,而在于当太多人一窝蜂涌进去,利率被压低,安全边际被削弱,风险最终就会暴露。
过去市场关注的是“私募信贷是不是机会”,现在问的却是“私募信贷会不会出事”,这背后反映的,正是一轮典型的周期转向。
马克斯并不是一个技术悲观主义者,但也绝不是轻率的技术乐观主义者,他会理性提醒说,如果你押注人工智能,未必该去买债,反而更应该去买股。因为当你面对的是商业模式层面的根本变化,固定收益未必能补偿这种不确定性。
而且在他看来,即便AI已经能帮人整理信息、生成判断,它依然替代不了投资中最关键的那些东西:直觉、审慎、对人的判断,以及在极端时刻敢不敢出手的分寸感。
对话呈现的思维锚点其实很朴素,都是那些简单的道理在不同场景下如何影响我们的判断:尊重周期,尊重价格,尊重风险,也尊重人类判断里那些尚且无法被机器替代的部分。
这些都能让我们在混沌的状态中,从容一些。
聪明投资者整理了这段最新对话分享给大家。
AI让投资中的判断比任何时候都难
主持人:现在很多人都在担心私募信贷。你觉得,这种担心有道理吗?
马克斯:我的看法是,把钱借给企业,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问题,它是一项非常扎实、也非常正当的活动。
我给次投资级企业放贷,已经做了48年。1978年,花旗银行请我去启动高收益债业务,很幸运,那正好是这个市场刚开始形成的时候。这一路做下来,我们的客户整体表现一直都很好。
我想,我们买过的高收益债里,大概有99%最后都兑付了。
所以,从根子上说,这件事没什么不对。问题出在,有些时候想做这件事的人太多了,大家都太积极,争着去抢交易,结果把利率压低了,也把安全边际压薄了。
再往后,投资行业里常见的老问题就会出现:这些产品最后被卖给了不该买的人,那些人既没有准备,也没有真正理解它,一旦问题暴露出来,就会被吓一跳。
主持人:你觉得,人工智能的出现,以及它对某些企业职能的替代,某种意义上的“去中介化”,甚至一些软件可能因此变得过时,这些变化会不会改变你的投资方式?
马克斯:我认为,现在正在发生的这些变化,尤其是人工智能的引入,让这个世界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难预测。
大概可以说,这是我这一生里见过最难判断的阶段了。
投资行业里,大多数人做决策,都是根据他们对未来会发生什么的判断。但我一直认为,那还不够。
你需要两样东西。我2018年写过一本关于周期的书,里面讲过,第一,你要对未来会发生什么有一个判断;第二,你还要判断,自己这个判断有多大概率是对的。
并不是所有预测,成功的概率都一样。
而我觉得,人工智能开启的这个时代,是我所能想到的最不可预测的局面之一。我们真的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顺便说一句,也正因为它的力量太大,它才会这么不可预测。
它到底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它会在多大程度上取代我们?又会在多大程度上让人失业?如果有大量人口失去工作,社会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些问题,都是我们过去从未真正面对过的。
主持人: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很多人会担心,某些类型的投资正越来越集中到私募基金管理人手里。再加上透明度不足,自然会让人不安。
大家会想,这些贷款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无论是杠杆,还是契约条款,有没有什么地方会让你觉得,我们也许已经接近这个周期的尾声了,市场开始有点热,大家说“也许该来一次出清了”,这种判断是不是有道理?
马克斯:过去几个月尤其是最近六周,大家问得最多的就是“私募信贷怎么看”。
一年前别人问我“私募信贷怎么看”,还是完全不同的语气。那时候大家问的是:我们配得够不够?是不是该再多配一点?它是不是那个既能赚钱、又没什么风险的好东西?
我在市场里待得够久,见过太多类似的周期。不是经济意义上的繁荣与衰退,而是某种“理念”的兴起与幻灭。
每次都差不多,先出现一个新东西。通常一定得是新东西,因为新东西最能点燃人的想象力,也最容易卖给别人。而也正因为它新,大家还没有机会真正见识它的缺陷是怎么暴露出来的。
所以,这种事才会一再发生。我不觉得那些平平无奇的东西会形成泡沫。
钢铁不会有泡沫,汉堡也不会有泡沫。真正容易起泡沫的,往往是新技术,或者新的金融创新。
人们是冲着它描绘出来的前景买进去的,却并不真正理解其中的下行风险。
等到某件事发生,令他们的预期落空,他们才发现,原来自己并没有百分之百搞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没有真正理解其中的局限,最后自然会失望。
私募信贷领域的相对优势现在没有了
主持人:你提到过一个观点,当时因为市场对私募信贷太热情,反而可能让公开市场显得更有价值、更有吸引力。
那现在呢?你觉得市场里的恐惧已经足够了吗?现在这个时点已经有吸引力了吗?还是说,还需要更多一点恐惧?大家现在是不是仍然偏贪婪?系统里是不是还有不少热度需要慢慢出清?
马克斯: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不知道今天私募信贷的定价到底是什么样。
2011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银行一方面受了打击,另一方面监管也更严了,于是它们退出了杠杆收购融资。随后,所谓的非银行贷款机构补了进来,开始做直接放贷,也就是给中等规模的杠杆收购提供融资。
当时,私募股权行业对资金的需求很强,而非银机构能够提供的资本又有限,所以这些机构当然可以要求更高的利率,也能拿到更好的安全保障。
但我们这个行业里,最经典的一句话是:聪明人一开始做的事,最后总会变成傻子一窝蜂去做的事。
一开始赚到钱了,大家都看见了,别人就会模仿,新的参与者越来越多,原来那种“特殊性”也就慢慢消失了。
所以我觉得,私募信贷里已经发生了足够多这样的事。利率被压下来了,安全性也被压下来了。
大概几个月前,也许两个月前吧,我会说,公开市场信贷的收益率大约在7%,而直接放贷大约在8.25%。
在我看来,125个基点的流动性溢价算是公允,大体够用,但绝谈不上丰厚。
也就是说在我看来,它原本那种“特别之处”已经没有了。私募信贷和公开市场,基本已经走到了均衡状态,是公平交易,但没有额外的便宜可占。
所以大家都在问我“私募信贷怎么看”,而我的回答是:“那信贷整体怎么看?”
当然,我们这个行业里还有一种说法,叫talking your own book,也就是人总会替自己在做的业务说几句。橡树资本做公开市场信贷已经48年了,所以我们当然也希望市场多关注这一块。
但我的意思是,当A和B的定价已经大体均衡时,与其把所有钱都押在其中一个上,不如两个都买一点。
主持人:现在大家对私募信贷的另一个担忧是,它越来越努力地向零售投资者扩展,希望把那些想要某种程度定期流动性的人也纳进来。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资产的透明度、估值方式、价格标记,是不是需要更加标准化,这样这件事才真正说得过去?
马克斯:显然,我猜答案是要的。
首先,有些机构,当然也包括我们在内,也不能说完全置身事外,都觉得把私募信贷产品,比如BDC,卖给零售投资者或者退休金投资者,是一门可以做的生意。于是大家就这么做了。
但我愿意冒险说一句,并不是所有买入这些产品的人,都真正理解了它的性质,尤其没有充分意识到:这类资产天然缺乏流动性,也不存在一个可供实时盯市的市场。
他们还是买了。我觉得更多是因为不了解,而不是说他们在完全明白之后,依然觉得这不是问题。
我昨天也在和另一群投资者聊这个事。
当时我说,这让我想起了《卡萨布兰卡》。大家都看过《卡萨布兰卡》吧?
里面有个很经典的桥段。那个警长走进一家自己过去二十年一直在收贿赂的赌场酒吧,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说:“什么?这里居然有人赌博?我太震惊了,太震惊了。”
我想说的是,投资人现在才发现、并因此感到不安的那些事,其实一点都不新鲜。
这些产品从来就是不流动的,也从来不是按市值逐日计价的,诸如此类。但你知道,在大家情绪高涨、都急着投钱的时候,这些问题往往都会被忽略;等到局面开始出问题了,它们又一下子成了让人焦虑的源头。
大家之所以盯上私募信贷,部分原因就在于,看不见的东西,总会让人不安。
信贷已经历了17年低违约环境
主持人:你觉得,现在我们在一些私募信贷基金里看到的压力,甚至围绕它的这些讨论,是不是反映了一种更广泛的紧张情绪?这种压力会不会继续扩散,最后演变成一轮更大的违约周期,或者整个信贷市场里更严重的问题?
马克斯:信贷本来就是有周期的。
有些时候,一切都很顺,借钱特别容易;有些时候,环境一变差,借钱就变难了。
当融资很容易的时候,大家会争着抢交易,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利率自然会被压下来。
等到了艰难的时候,放贷的人没那么积极了,少数还愿意放贷的人,就能要求更高的利率。
这就是信贷周期的基本运行方式。
去年秋天,First Brands(美国汽车零部件公司)和Tricolor(汽车经销和次级车贷相关公司)的事情爆出来时,它们的破产,以及很可能存在的欺诈,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惊着了。
杰米·戴蒙当时说过一句话,大意是,通常不会只看到一只蟑螂。我后来写了一篇备忘录,题目就叫《矿井里的蟑螂》,算是把几个比喻揉到了一起。
我在那篇里说,当音乐还在响的时候,资金总是很宽松,这会让贷款人为了抢项目不断放松标准。于是,原本不该拿到钱的借款人也能拿到钱,骗子也更容易把骗局继续维持下去。
银行业里有句老话:最差的贷款,往往是在最好的时候放出去的。道理就在这里。
而我们已经经历了整整17年的好时候。
股市是在2009年3月见底的,我想应该是3月6日吧,到这个月正好17年。
此后,金融市场其实并没有真正经历过特别艰难的阶段。2015年不算太好,2020年疫情时有过三周很糟糕的日子,2022年也不是个好年份。
但如果从2022年9月30日前后算起,我猜标普500大概已经翻倍了。企业价值没有翻倍,内在价值也没有翻倍,但价格翻倍了。
所以,这一直是一段很好的日子。而好日子会让人更急着把钱投出去,却会削弱分析、纪律、高标准和怀疑精神,取而代之的是FOMO,也就是害怕错过。
当市场由FOMO 主导,而不是由怀疑精神主导的时候,坏交易自然就会发生。
这其实并不新鲜。
我们已经经历了17年的低违约环境。
而美联储当年的操作,使得全球金融危机,也就是我这一生中经历过破坏性最强的环境之一,在高收益债领域只出现了一年高违约,而正常情况下,往往会持续两年。
那一次本来是最严重的一场危机,但违约数量反而比我经历过的很多其他危机都少。
再往后,到了2020年,大家一度在讨论违约率会不会冲到15%,结果最后我记得大概落在了5.5%。
所以,人们已经习惯了“没有违约”这件事。但违约本来就是正常现象。尤其是在信贷被大量投放之后,接下来总会进入一个问题逐渐暴露的阶段。
巴菲特总是最会说。他那句最经典的话就是:“只有当潮水退去,你才知道谁在裸泳。”
也只有在经济环境艰难的时候,我们才会看清,谁把钱借得太随便了,又借给了谁。而我觉得,这样的阶段还在前面。
主持人:那从更广义的企业债市场来看,现在的定价,有没有在某种程度上反映出一轮更高违约周期的风险?
马克斯:正如我刚才说的,我并不知道此刻的具体定价。
但如果你问我大的方向,我会说,没有。
这段时间大家最常问的其实是,为什么次投资级信贷的收益利差,仍然处在正常区间的低端。
如果利差还在正常区间偏低的位置,那你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市场并没有真正把更高违约的担忧计入价格,也没有为更高的违约风险提供额外补偿。
如果押注AI,不应该是买债而应买股
主持人:我们刚才一直在谈,人工智能和技术会怎样改变很多原本默认的前提。正如你说的,这可能是你经历过最难预测的环境。
那从你的角度看,谷歌、微软、亚马逊这样体量庞大、实力很强的公司,在一个连未来五年都很难看清的时点,却在发行30年、40年、甚至100年的债,你觉得这合理吗?
马克斯:我觉得,这恰恰就是我刚才想说的重点。
拿你这个例子来说,我记得谷歌发过一笔100年期债,票息大概是5.8%。
如果你认真想一想这件事,我觉得你只能说,现在占上风的不是悲观,而是乐观;不是怀疑,而是轻信。
而当乐观和轻信占上风的时候,想做出真正能带来超额回报的投资,就会变得很难。
所谓超额回报,就是回报高于风险所应得的那一部分。
主持人:那如果一家公司和这些新技术高度相关,而这种技术又确实前景巨大,你要怎么投?在这么不确定的情况下,你怎么挑出真正会受益的公司?
马克斯:首先,受到影响的绝不只是人工智能公司,甚至也不只是科技公司,很多行业都会被卷进去。
至于我在去年12月9日那篇备忘录里,其实也提到过一个问题:到底该不该把钱借给那些人工智能公司,或者借给科技公司去投资人工智能?
我当时引用了我同事鲍勃·奥利里的一句话。
他的意思大概是,如果你真想把钱投给一家押注人工智能的公司,你大概应该买它的股票,而不是借钱给它。因为如果它最后真的成功了,你应该拿到上行,而不是只收一个固定回报。
我觉得这是对的。
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很到位,你是在把钱借给一家公司30年、40年、100年,而未来5年会发生什么,我们都看不清。
既然你承担的是企业商业模式层面的根本风险,那你是不是更应该以所有者的身份去获取回报,而不是作为一个固定收益投资人,只拿那一点固定回报?
主持人:当然,人工智能几乎会影响每一家公司。
马克斯:确实会。
也正因为它影响范围这么大,又如此不可预测,这个世界才变得更难了。
老实说,我还是更喜欢以前那个世界,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主持人:就是你小时候那种,光着脚、倒着走去上学的年代?
马克斯:没错。那时候,年复一年,几乎什么都不变。
而现在,几乎每天都在变。
当然,这种变化带来了某种活力。从很多方面来说,我们今天的生活确实比我小时候要好得多。
但这也意味着,我们越来越不能依赖自己的预期了。
AI不会带给我们投资上的直觉
主持人:人工智能现在是怎么改变橡树资本日常工作的?它会不会影响你们的用人数量,或者影响你们怎么配置团队?现在它是不是已经成了大家都在用的一种工具?
马克斯:它还没有改变我们的商业模式,也没有改变我们招多少人、怎么做事。眼下更多还是一个辅助工具,帮我们整理数据、调动信息。
我平时写这些东西,会让我儿子帮忙。他是一位很出色的风险投资人。等我写完之后,我问他:“你要不要看一下?” 他说:“不用,发给 Claude 就行。”
可问题是,我这篇东西是在桌面电脑上写的。要发给Claude,我得先把它复制出来,贴进一封邮件里,再把邮件发给我自己,这样我才能在手机上打开。然后在手机上再复制一遍,粘到 AI 里,发给 Claude。
整个过程大概花了两分钟。结果我刚按下发送,往下滑到底部,答案就已经在那里了。
真的非常惊人。我当时完全被震住了。
所以,AI 确实能做很多这样的事。它读过几乎所有已经写出来的东西,记得自己读过的内容,而且还能把它重新找出来,这一点和我们很不一样。
它也能识别过去哪些模式导向了成功,哪些导向了失败,再把这些模式向未来延展。
而且它大概率不会犯算术错误,也不太会犯逻辑错误。它也不会犯情绪错误。不会在顶部过度兴奋,也不会在底部过度沮丧。
所以,这当然是一个巨大的提升。
至于它能比80%的人做得更好,还是比90%的人做得更好,我不知道。我只是希望,它还没有强到能胜过100%的人。
我希望人类还是有一些事情能做,而我认为,的确还有。
我不觉得它有直觉。你知道,有时候你读一份招股说明书,读着读着就会觉得后颈发凉。AI 可没有脖子后面的汗毛会竖起来。
我们一直相信,这些年替客户省下了很多钱,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没有和不靠谱的人打交道。
我觉得,在识别“坏人”这件事上,我们大概还是比 AI 更强一些。类似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
所以我觉得,AI 很懂历史,也擅长识别模式、做外推。归根到底,我越来越觉得,AI 做的其实是预测。它不是在“回答问题”,它是在“做预测”。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拿出手机写邮件,屏幕底部会自动给你提示下一个词。它其实是在预测,你这句话的下一个词应该是什么。
比如你写:“我希望你愿意和我一起去……” 它可能就会自动给出“party”。当然,也可能是“ballgame”,也许排在下面一点。
但它之所以能给出这个词,是因为它已经读过上千万个句子。像“I hope you’ll go with me to the…”这种句子里,也许有73.7%的概率,下一个词就是“party”。
所以它确实能做到这一点。
它给我们的是预测,我把它理解为一种假设。可我不会仅仅根据它说的话,就替客户去投钱。
我觉得还是需要人类来审视这些假设。当然,这一步又把人的错误重新带了回来。但我仍然认为,这一步不可或缺。
我们还没准备好把整个流程交给AI,但我们很高兴能借助它的帮助。
眼下还远没到谨慎者出手的程度
主持人:在这样一个高度不可预测的时代,你会不会觉得,手里多留一些流动性,或者多持有一些可以迅速变现、随时调配的资产,会显得更重要?
马克斯:你知道,我1969年9月进入花旗银行的时候,当时花旗以及大多数所谓的“货币中心银行”,都在买“漂亮50”。
那是美国当时最优秀、增长最快的50家公司。大家觉得,这些公司不会出问题,价格再高也不算高。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是在1969年9月22日进的花旗。假如你那天买入这些股票,然后死死抱住五年,买的还是美国最伟大的公司,最后大概要亏掉95%的钱。
后来,我被“流放”到了债券部,那个地方简直像西伯利亚一样,还被要求去做一只高收益债基金。
现在回头看,那大概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事情之一。结果呢?我开始在美国最差的一批上市公司身上,稳定而安全地赚钱。
这件事让我明白,没有任何一种资产好到可以无视价格;反过来,也很少有什么资产差到便宜透了之后仍然毫无吸引力。
所以,尽管我们对AI有很多担心,尽管我们对自己的判断也没法有十足把握,我仍然相信,某些资产终究会跌到值得出手的程度,即便是在那样的环境里也是如此。
至于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会是什么感受,现在还不好说。因为那一刻还没来。
眼下还远没到大家真正不顾一切抛售的程度,还没到过去几次大崩盘里那种“见什么扔什么”的状态。
但我觉得,那样的时刻终究会来。我也愿意相信,到时候我们会站出来。就像2008年9月和10月那样,我们当时大举出手,哪怕绝大多数人都觉得金融体系眼看就要融化了。
主持人:你觉得,我们正在走向另一个那样的时刻吗?
马克斯:我对这个问题有一个非常深刻的回答,谁知道呢?
本杰明·格雷厄姆有句名言:长期看,市场是称重机;短期看,市场是投票机。
下个月大家会怎么投票,我不知道。如果大家投的是“崩盘”,那就会崩。如果大家重新恢复了平静,觉得“没事,我们还好”,那就不会崩。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么简单。
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可预测的。但我现在也不会因为“崩盘也许不会来”,就急着把钱都投出去。
我会先等一等,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它真的来了,我想我们会变得很激进。
但它什么时候来,我不知道。即便它已经来了,你也未必能立刻确认。你永远不会确切知道,价格是不是已经便宜到了可以买的点位。
你只能靠一种感觉。
顺便说一句,我也不确定AI有没有这种感觉。
我不觉得你去问Claude:“请告诉我,现在是不是到买点了?”它会给你一个特别高明的答案。
所以,当你问到AI在投资流程中的作用时,我觉得这恰恰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说明它有些事情还是做不了。
大多数人低估的还是AI的影响
主持人:如果让你来形容现在看市场的态度,你会说是谨慎吗?
马克斯:我一向都很谨慎,除非到了某个时点,我确信该出手了。
因为我这个人骨子里就是谨慎的,而这种谨慎,只有在现实把它一点点推翻的时候,才会松动。
而且说到底,放贷人本来就应该八成是谨慎的。一个不够谨慎、过于激进的贷款人,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因为放贷只有下行,没有上行。所谓上行,也不过就是合同得到了履行,承诺得到了兑现而已。
所以我想,在我们确信市场的失望情绪和价格下跌已经足够深、已经到了该激进的时候之前,我们都会保持谨慎。
等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希望,像过去几个周期里那样,我们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激进、出手最果断的一群人。
顺便说一句,也许到那时,地球上已经没剩下几个还敢激进的人了。
主持人:最后还有大概一分钟。我很好奇,你觉得今天大家最容易低估的是什么?
马克斯:我觉得大多数人低估的,还是AI的影响。
大概18天前,一个星期五,一家叫Block的公司宣布,在1万名员工里,有4000人当天就出局了。一天之内,40%的员工被裁掉,因为AI能以更低的成本、更快的速度把这些工作做掉。
你想想,这件事真正意味着什么。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真的明白它背后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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