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突然袭击，伊朗战争爆发。迄今战争已经对国际能源市场造成较大冲击。一个突出表现是国际油气价格直线拉升。3月9日，布伦特和WTI原油价格大幅飙升。盘中布伦特原油一度突破115美元/桶，WTI原油也升至约116美元/桶，较上周收盘价上涨约25%—30%，创下自2022年以来的新高。

3月以来，国际原油期货价格创史上最大单周涨幅。国际天然气价格的涨势更猛。截止3月9日，欧洲基准荷兰TTF天然气期货则突破60欧元/兆瓦时，单周涨幅超过50%。

在惊骇之后，人们可能会问：未来国际能源形势会朝什么方向发展？而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1、为什么伊朗战争导致了国际能源市场的混乱？

波斯湾沿岸国家包括伊朗、伊拉克、科威特、沙特阿拉伯、卡塔尔、巴林和阿联酋。其中除伊朗外，其余都是阿拉伯国家。这七个国家在世界油气业中占有重要地位。

首先，它们的石油和天然气探明储量合起来分别占全球总量的47%和39%以上。其中，沙特阿拉伯、伊朗和伊拉克分别是全球第二大、第四大和第五大石油储藏国。而伊朗和卡塔尔分别是世界第二大和第三大天然气储藏国。

其次，目前波斯湾是世界至关重要的油气产区。2024年，海湾国家石油和天然气产量的全球占比分别超过29%和16%。

再次，波斯湾在世界能源业中举足轻重的地位，尤其源自于它在世界油气出口中的份额。2024年，仅沙特阿拉伯、阿联酋、伊拉克、科威特这四个波斯湾国家就出口了7.4亿吨原油，全球占比高达34%。卡塔尔是波斯湾地区最大的液化天然气出口国，2024年其液化天然气出口量为1,069亿立方米，全球占比高达20%；阿联酋是另一个重要的液化天然气输出国，其出口量的全球占比约为2%。

伊朗战争之所以能在国际油气市场中掀起轩然大波，是因为这颗“核弹”击中了全球油气业最核心的地区。而同为能源，煤炭受到的影响比较小。因为波斯湾并非世界煤炭的重要生产和出口地区，所以伊朗战争对煤炭市场未造成直接冲击。南非理查兹港动力煤价格是世界煤炭基准价格之一，2026年3月5日该价格为每吨93.80美元，与2月27日相比仅上涨4%。

展望未来，伊朗战争可能会持续较长时间。一方面，特朗普看似已经下定决心，此次不完成伊朗政权更迭就不收兵，而美国参众两院均未能通过限制特朗普对伊朗动武权限的议案。

另一方面，伊朗斗志尚坚。虽然在美国和以色列的联合攻击前处于下风，但伊朗是一个传统中东大国，人口众多、幅员辽阔，拥有大量的导弹和无人机等武器，而且此次伊方（尤其是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的斗争意志异常坚决。因此，美国和以色列要让伊朗很快“无条件投降”，也非易事。

战争爆发以后，因为担心遇袭，各国的油轮、液化天然气运输船均不敢冒险穿过霍尔木兹海峡。由于产品无法外运，海湾各国或将很快被迫减产。实际上，科威特石油公司和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已经宣布削减产量，而伊拉克部分油田已经停产。国际油气市场里恐慌情绪蔓延。

然而，未来情况可能会更糟。

在波斯湾海域及其周边地区，油田、天然气田、炼油厂、液化天然气工厂、油气出口码头、油气管道等能源设施密布。如果战事一开，那么它们比较容易招致导弹或无人机的袭击并遭到破坏。

2019年9月14日，沙特阿拉伯阿布盖格炼油厂和胡赖斯油田遭到导弹和无人机袭击。事后也门胡塞武装宣布对此负责。遇袭后，沙特原油日产量一度骤减570万桶。9月16日是袭击事件发生后的第一个交易日，当日布伦特国际原油价格一度猛涨19.5%。

参照历史经验，我们不难想象，如果伊朗战争进一步失控，战争一方或双方动用导弹、无人机等，袭击波斯湾（及其周边地区）多国的油轮、油田、炼油厂、码头等各类能源设施，那么中东乃至全球能源行业遭到的破坏会比现在严重得多，波斯湾的油气生产可能会基本中断，出口或许会被按下暂停键，国际油气价格会在目前基础上继续飙升。

与这样的“末日情境”相比，以往的历次石油危机（包括1973年世界第一次石油危机、1979年第二次石油危机等）都只算是小事一桩。

2、能源消费国受到战争冲击

如前所述，因为战争的爆发和持续，波斯湾各国的能源出口和经济安全已经遭受较大威胁。而对世界重要的能源消费国来说，伊朗战争的危害同样较大。

亚洲能源消费大国首当其冲。波斯湾地区生产的石油、天然气主要出口到中国、印度、日本、韩国等亚洲国家和地区。反过来，东亚和南亚国家严重依赖从波斯湾的油气进口。

比如，日本原油供应严重依赖波斯湾。2024年，日本从阿联酋、沙特阿拉伯和科威特分别进口了4,950万吨、4,640万吨和810万吨原油，仅这三国的原油就占当年日本原油进口总量的90.5%。

1973年的世界第一次石油危机曾经给日本当头一棒。而此次霍尔木兹海峡断航，已对日本石油安全造成52年以来最沉重的打击。日本炼油商已经要求政府从国家战略石油储备中释放原油，以保证炼厂能够正常运转。

又如，印度邻近波斯湾，对波斯湾原油的依赖程度也较高。2024年，印度从伊拉克、沙特阿拉伯、阿联酋、科威特分别进口了5,010万吨、3,100万吨、2,170万吨和600万吨原油，四国在当年印度原油进口总量里的占比高达46%。由于原油储备较少，印度炼油厂或许将很快遭遇困境。

美国已经是世界重要石油净出口国。但是，由于它是石油消费大国，战争同样对其经济和社会造成较大冲击，并已经让特朗普感受到压力。根据美国汽车协会（AAA）的数据，2026年3月7日，美国汽油全国平均价为每加仑3.41美元，与一周之前大涨14%。

美国是“汽车轮子上的国家”。汽柴油价格与大多数美国人的生计密切相关，也对他们的投票倾向有重要影响。今年11月，美国将举行中期选举。虽然特朗普表示打赢对伊战争比降低油价更重要，但高油价如果持续较长时间，或将对共和党在此次选举中的成绩产生“灾难性的”影响。

3、面对油气危机，中国宜采取的对策

中国是世界最大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气进口国，而波斯湾是中国原油和液化天然气进口的重要来源地。2025年中国从沙特阿拉伯、伊拉克、阿联酋、科威特和卡塔尔进口原油的数量分别为8,076万吨、6,462万吨、3,751万吨、1,902万吨和725万吨，海湾五国合起来占中国原油进口总量的36%。

另一方面，卡塔尔是中国液化天然气的第二大进口来源国。2025年中国从卡塔尔进口了1,944万吨液化天然气，在中国进口总量里的占比高达28%。

通过推涨价格、威胁供应，伊朗战争已经对中国能源安全产生较大冲击。鉴于此以及考虑到局势可能继续恶化，中国需要迅速行动起来，多措并举、有效应对。

短期看，中国政府应该与其他中立国合作，抓紧在冲突各方之间进行外交斡旋，尽力劝和促谈，争取尽量缩短冲突时间，并降低其破坏性，尤其要全力避免“末日情境”出现。

中期看，未来中国应该继续推进石油天然气进口来源的多元化，并扩大石油、天然气等能源产品的储备规模。

长期看，中国政府应该重视石油天然气等全球化产品自带的安全风险，并从国家大战略出发，加快推进能源转型。为实现能源固有安全，中国应该继续加大风能、太阳能、水能等本土能源的开发，并在交通运输、工业生产等领域加快推进电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