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b Woodward（40多年前跟Carl Bernstein一齐披露水门事件的神级《华盛顿邮报》记者）将在9．11（有特别意义？） 出版他的新书《Fear：Trump inthe White House》，并预告书中会爆劲料，包括幕僚长Kelly将军和国防部长Mattis将军等，多次形容特朗普为一个idiot（蠢材）、moron（白痴），国防和外交知识水平更像「小学生」，且无心学习，整天只留在睡房看新闻。特朗特曾要求Mattis暗杀（非法）叙利亚总统Assad，Mattis唯诺答应马上执行，但其实指令手下按兵不动。另一次特朗普突然询问Mattis为何要花军费在韩国，Mattis的直接答案是防止第三次世界大战。有一次白宫前首席经济顾问Cohn更要秘密偷走一份取消美韩自由贸易协议的文件，以防特朗普签名，导致美韩反目。

这些都不算甚么惊天动地的新闻，但资料来自Woodward，可信性就高了很多。他是出名小心和资料搜集详细，全部都是一手资料，访问了数十人，做了数百小时录音，且非常尽力保护爆料人身分（例如水门事件的深喉）。

早两天特朗普亲自打电话给Woodward，证明看重此事，但语气异常平静和客气，可能他们认识超过廿年，亦因为特朗普也必须尊重Woodward的江湖地位（曾写过8任总统的书）。通话中，特朗普不停假意询问Woodward在出书前为何不直接找他访问，Woodward解释他早在3个月前已多次尝试约访总统，问过七八个白宫幕僚和部长，都全无反应。特朗普不停赖说太可惜，担心写出来的是一本不准确的负面书，未能反映他的伟大贡献，美国经济的强大。Woodward礼貌地担保数据的准确性，并无丑化特朗普的企图。

出版时间或企图影响中期选举

后来特朗普经Twitter暗示这本书的出版时间并非偶然，意思即是企图影响11月的中期选举，我并不反对此猜测。在美国我曾多次见过Woodward，更曾跟他聊过有关俄国干扰美国大选一事，他也认同事情非常严重，但避免太直接讨论有否改变结果和如何应对。我已多次指出此话题是美国宪法的死穴，但他明显不止非常反对特朗普，更非常担心他的精神健康，近两年前已指出多名精神科医生相信特朗普患上sociopathy（反社会人格障碍症）。

我相信Woodward，这位可说一手把尼克逊总统拉下台的记者，出于爱国使命感，现在再次尽绵力揭露特朗普白宫的真相。我认为他当然有一定的影响力，但他旗帜分明，是个典型的自由民主派支持者，未必能改变多少右派共和党人在中期选举的决定。

反而昨天《纽约时报》一篇署名「无名士」的Op-ed更吊诡、更爆炸性（特朗普龙颜大怒）。这位无名士自称是白宫内的一位高级官僚，说他虽然赞成去监管和减税等政策，但非常担忧特朗普毫无道德观念，刚愎自用，在多方面如外交、国防等严重伤害国家利益。不约而同，文章也提到有些白宫幕僚曾考虑用精神健康理由，探讨用25th Amendment来罢免总统！

谁是这位现代「深喉」？据说最大嫌疑竟是副总统Pence，亦有人怀疑Kelly，亦有人猜Ivanka或Kushner（搞笑吧！）。不管是谁，都证明我在周二另一篇文章所指出的一点，conservative establishment（保守权贵）并不支持特朗普（据说Koch兄弟最支持Pence），可能正在寻找或甚至制造可导致弹劾和罢免的弱点。而弹劾的前设可说就是民主党必须重夺众议院。我正在往美国途中，两周后在华盛顿开会，有机会见到Woodward，到时再讨论。

反映保守权贵不支持特朗普

根据最新民调，民主党普选票领先8至10个百分点，如属实，重夺众议院的概率高达七成。但大家都经历过2016年的总统大选和英国脱欧公投，知道民调未必那么准。平一点，也要研究其他预测方法。有一位耶鲁教授Ray Fair（不认识），设计了一个预测选举结果的计算机模型，不用民调，不理政见，连参选人是谁都不管；模型只关注如GDP等经济数据的变化，和选民惯性厌倦当权党，除非经济强劲等相连性因素。

按照此模型预测，现在民主党支持率只有50.74%，即是只领先共和党约1.48个百分点，绝不足以重夺众议院控制权。他更预测，如第三季度的年化GDP超过3.2%（极可能），那么共和党更可连普选票都胜出。Fair教授的模型有多准确和fair呢（烂gag）？在2016年的大选，他的模型猜对了特朗普胜利，但就估计共和党得56%普选票，比真正结果高了7个百分点之多，准确度很低！

四大因素影响中期选举

总括来说，除每个州和选区的个别政治议题外，我认为影响这次中期选举有四大因素，它们未必完全独立，有一定互动和相连性：

（1）技术上，最明显的因素是投票率。平均总统大选的投票率约60%，中期选举则只有40%。2016年的总投票率61.4%，不算太低，但黑人投票率则从2012年的66.6%跌至59.6%，被认为是希拉里落败的其中一个主因。所以今年民主党必出尽法宝，希望吸引到较高比例的黑人、女性、拉丁裔、年轻人等支持者出来投票。

（2）前白宫总策略师Bannon，说话永远惹火，他形容今次中期选举是一场特朗普「re-election」（重选），最重要议题就是应否弹劾特朗普（up or down vote on the impeachmentof Donald Trump）！他算是帮助特朗普登上白宫宝座的大功臣，最擅长利用民粹主义，仍极具影响力。他似乎仍有跟特朗普保持联络，但说到底离开白宫时是不欢而散的，且原因正是他指控特朗普儿子Donald Jr，跟俄国律师说客见面，属卖国（treasonous）行为，是极为严重的指控。所以他的动机不明，到底是呼吁多些特朗普支持者出来投票，还是希望多些人出来投票支持弹劾特朗普（即投民主党）。

大部分人应赞成弹劾特朗普是最重要议题之一。所以Woodward才在此际出书，那篇白宫高层写的Op-ed更显示连传统右翼势力都巳向特朗普宣战。传闻特别检察官Mueller也会在短期内再采取行动，会否是检控总统家人，Donald Jr或者Kushner？还是直接subpoena（传票）特朗普本人来问话？此举又将引致宪法难题。特朗普两面受敌，未来两个月必出招还击，好戏在后头。

要伤害特朗普 最少要推低美股

（3） 特朗普也是个厉害人物，他的最强项是PR，利用Twitter直接指挥他的base（铁粉），和攻击所有敌人。而他的护身符和金钟罩就是强劲的经济（4.2%的GDP增长、3.9%的失业率），和直至最近不断破顶的美国股市，一枝独秀，远远跑赢所有全球巿场。

所以无论左或右派，如要伤害特朗普，最少必须想方法推低美股，但不容易，因为企业盈利实在太劲，亦受惠于减税。宏观经济数据有极强momentum，更不可能马上逆转。要美股马上出现熊市，几乎不可能，但略为调整是可以的。

首先标普两个月来升近8%，已技术超买，适宜调整。虽然业绩公布后有大量回购，但传统上9月是美股表现最差的月份，从1950年至今，9月平均跌0.5%。不少人更迷信10月是股灾月！大摩美国策略师Mike Wilson早在数月前已警告标普有机再次调整10%，当然仍未出现（今年大摩EM策略师神准），但他预测科技股将跑输防守板块，在facebook和Netflix等宣布业绩前后，也曾非常准确。他仍坚持9至10月需要小心美股调整。

周三美国科技股又再有颇大跌幅，主要原因是Twitter行政总裁Jack Dorsey和facebook营运总监Sheryl Sandberg被召到参议院的特别情报听证会作证。他们为泄漏个人私隐和审查「fake accounts」不够严谨而道歉，且赞成某一程度监管的必要性。委员会主席Burr是共和党人，但他是少数愿意发声批评特朗普对俄政策的参议员。这个听证会在此时举行是巧合还是另有目的？

对未来两月股市表现影响巨大的包括9月尾的联储局议息会议。再加息0.25厘是共识，但今年内再加一次的概率稍为回落至64%，市场更预计明年只加1次多一点。大家比较乐观的原因是通胀温和，10年债息未能真正升穿3厘，利率曲线偏平，所以联储局主席鲍威尔（Powell）未必需要（或可以）加息多次（赞成但小心QT将继续）。

如9月的记招上，鲍威尔口风鸽派，EM市场包括港股甚至A股定必有较象样反弹，美股也有支持。但如果美国NFP等数据太过强劲，就未必了。再加一点阴谋论，如鲍威尔其实是反对特朗普的（爱国？），或者真的不喜欢他在旁指手划脚，会否故意企硬鹰派立场？

（4） 中美贸易战亦对选情有一定影响。本来找个「外敌」出来，不管真假，对特朗普都有一定帮助，但要小心玩得太过分。本来特朗普不太理会共和党死活，但今次不同，跟他本人能否做下去有莫大关系。暂时中美两边各向500亿美元货品征收关税，直接经济影响极小，中国股市已五劳七伤，但美国股市，不痛不痒，可说毫无反应。

要指出一点，一如所料，美国征收关税对减少贸赤一点效用都无。上月贸赤再度扩阔至超过500亿美元，对中国更破纪录高达368亿美元（赶快入货）。如果真的把贸易战升级至2000亿美元，或反而令到很多美国人如农夫和其他出口商，以致Walmart、Target等进口商和消费者怨声载道？况且500亿美元对股市没影响，但再加2000亿美元可能是另一回事。

倘贸战再升级 惹美国选民不满

最后中方的策略也是重要的。自从上次被特朗普的出尔反尔戏弄一场，中国似乎已准备在贸易上跟美国长期斗争，不会接受完全放弃政府主导的工业政策（反极担心近日的变相大幅加税）。中方已不再对特朗普存任何幻想，会否宁两败俱伤（属下策），故意拖延谈判，强忍股汇弱势，只望美方经济和股市也最终受损，意见分歧增大，最终特朗普被逼妥协，或面对弹劾甚至下台。

以上都只是一系列假设和猜测，最有信心的是各种奇怪新闻将愈来愈多，VIX将维持稍高水平或再上升一点。如明年美国国会真的进行弹劾（概率约半），不确定性更大。按照近代史上两个例子，两次股市表现截然不同。克林顿脸皮厚，且有恃无恐，似早猜到个人失德不足以导致被罢免，市场亦赞成，结果1998年美股升超过两成。尼克逊年代情况不同，结果他未到弹劾已辞职，1974年美股大跌三成。

过去10年美股攀登忧虑之墙的能力超强，今次最后结果如何，无人知道。Let the shit show begin！

（中环资产持有Netflix及Walmart财务权益）

【中环资产行政总裁兼投资总监 谭新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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