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暗时刻,是谁举起了镰刀?

2018-03-03 18:01 Rainyday 阅读 42128

作者:摩登时代

 

2002年,清华一个朋友邀请我在国庆时,参加个神秘聚会。 

聚会邀约不到十人,都是散落在全国各高校的天神(admin)。 

所谓天神是文字网游(MUD)管理员,也是虚拟世界创造者。我们编写任务,创造怪物,供玩家嬉戏取乐。 

在陈天桥的《传奇》火遍中国前,MUD就是所有网游的鼻祖。 

那年国庆,我思乡心切,回东北放飞自我。清华聚会我放了鸽子,但现场多了一个不速之客,名叫丁磊。 

后来,参加聚会的几个天神,加盟网易,打造了第一款国产网游《大话西游》。游戏中所有元素,都照搬MUD。 

有时风口离你千里之遥,有时也不过一念之间。 

刚毕业那年,我写网络小说,在古老的幻剑书盟驻站,夜夜谈狐说怪,并成为新书榜第七。

排第八的是一本西方玄幻小说,每次点进去看,总能给我信心:这笔法都能写小说。 

后来我就断更了,觉得写网络小说没前途。 

排第八那个作者一直写到今天,名叫唐家三少,是中国网络作家富豪榜榜首,过去五年,一直都是。 

风口错失多了,内心就会越来越强大。 

于是我心安理得地不愿在2003年北京买房,拒绝在2007年步入股市,并成功在2015年股灾中套牢。 

复盘时并无过多懊恼,毕竟既然是浪潮,便总有高低之分。

除了少数幸运儿,能站在高处的,往往是因他们选择的赛道,和自身多年积淀。 

创业后,围观了更多风口。从幻化未来的VR到百家争鸣的直播、从风靡全国的共享经济到火爆春节的答题竞赛。

江湖波云诡橘,楼起楼塌,涛生云灭,看多就习惯了。 

然而,没有一个风口的热度,能比得上今日的区块链。 

举国倾谈区块链。那种感觉就像,这是通往功成名就的最后一趟列车,你若错过,便永无机会。 

春节后,区块链的热潮开始失控。老人聚集的家族群,少年出没的贴吧,四线城市的饭局,都多了询问区块链的懵懂者。 

似曾相识的感觉。 

2015年端午节前夕,我在鼓浪屿码头等船。身旁大妈们,开始热议股票走势。 

暑气蒸腾,我心下陡然一凉。 

几天后,股灾正式开始。

在冷静的学习者之外,真正掀起区块链热浪的,是那些狂信徒。 

狂信徒分两类。 

一类狂信徒傲慢如女王。她们拒听任何劝阻,不屑所有质疑,怜悯地打量四周,认为是否懂区块链已划分出智力阶层。 

众生皆愚,只有她们握着财富门票。 

另一类狂信徒,则热情如雷锋。他们倾尽全力拉人入伙,共襄盛举。众多导师,血脉偾张;无数群内,流传着私享教材、内部材料和绝密文件。 

在狂信徒眼中,区块链已超脱技术,成为一种信仰。 

这并不新鲜,在中国历史上,带着信仰的狂热,早已上演了多次。 

八十年代初的君子兰,九十年代末的藏獒,千禧年后的普洱茶,有的狂热已成往事,有的狂热仍未谢幕。 

在藏区,大量身价曾逆天的藏獒,沦落为流浪狗。它们在高原阴冷的风中奔跑,袭击牧群,已成一害。 

当年,它们一样被老板视为信仰,亲如子嗣。 

其实,所有狂热,产生根源离不开三重元素:高贵血统,海外背书,财富诱惑。 

普洱茶产自千年古树,藏獒有着异域血脉,而君子兰最热时,身价可一夜百倍。 

当年在长春花市,无数人端着君子兰奔忙,几步之间,价格就可能飞涨。 

世界仿佛已被钞票淹没,他们并不在乎端着什么花。 

相比于前辈,区块链衍生的币种,并没有更高明。 

它基于计算,在这时代,算法就是最高贵血统。 

它生于海外,各国的年轻人正用它狂欢。 

它同样散发着巨大的财富诱惑。 

在故事中,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同学的邻居、我邻居的同学,都用以亿为单位的数字,羞辱了那些按部就班的奋斗者。 

我相信其中一些故事是真的。 

毕竟,无论是击鼓传花,还是击鼓传雷,总有侥幸先离场的幸运儿。 

我富之后,哪怕洪水滔天。 

场中剩下的人,开始卖力呐喊,引人接盘。 

他们一边说“虚拟币只是区块链一个应用而已,并不等同区块链”,一面快速发行着各类虚拟币。

而且,他们说,每一枚货币,都将决定你未来的财富。 

这其实是整件事最吊诡的地方。 

按照国人闷声发大财的传统,既然虚拟币未来无可限量,安静持有即可,何必声嘶力竭地吆喝。 

我猜,喊声最大的那群人,其实心中特别明白。

听多了狂信徒的呐喊,会有种错觉:这世界好像多了新的规则。 

然而很可惜,并没有。 

区块链是一门连接未来的优秀技术,然而进化才刚刚开始。 

相比于AI蕴藏的恐怖力量,区块链最大亮点在于模式创新。然而这种创新,势必需经历时间洗炼和国情考验。 

蒸汽机发明到列车奔驰,花费超百年;电磁感应发现到发电机普及,用了六十年;奠定互联网的TCP/IP协议,定名于1973年,而互联网热潮要等三十年后。 

即便是已令人目眩神迷的人工智能,保守估计,奇点爆发也得二十余年后。 

那么,狂信徒是哪来的自信,区块链会在几年,甚至几个月内改变世界? 

所有人都太心急了,如同在1997年用BP机组建移动互联网,未来是那个未来,但一切还遥远。 

除却太快,另外一个试炼的是国情。 

在一个强中心的时代,去中心化真的符合国情么? 

在海外投资严格管控的今日,真的可以随意发行区块链币,并能匿名全球交易么? 

在工信部眼中,它只是新技术;在BAT眼中,它只是新方向;起码目前来看,它并不会有期望中的魔力。 

3点钟无眠区块链群里的大佬们,好像特爱说“革命”。 

他们恐怕忘了,革命从不是轻飘飘的词汇,相反,它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艰难的词。 

在进化的早期,在政策的适应期,和历史上那些新技术一样,区块链其实正处于至暗时刻。

然而,许多人正把它描述成丰收时刻。 

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在财富焦虑的时代,人们交出家当,蜂拥挤向前途未卜的列车。 

黑暗中,刀光四起。 

…… 

直播网站培养出浓妆的网红,共享单车留下了生锈的车山,知识答题,让我们温习了学生时代的知识,并领了几十块钱的红包。 

那么,区块链热浪涌过,世间会留下什么? 

我想起我那本和唐家三少一起出道的小说残章: 

老道士教育小道士, 

谁告诉你跳崖就会有松树挂住,然后找到秘籍宝藏? 

山崖之下经常是深渊,深不见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