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牵挂的地方,就是家乡【归乡记系列 · 2017】
何处是家乡?
曾经最不会回答的问题就是:“你是哪儿人?”和“你老家哪儿的?”最没有把握的“填空题”就是写自己的籍贯。
上网查过到底什么是“家乡”,什么是“籍贯”,记得当时查出过一种说法是:“包括自己再往上数,三代人都生活的那个地方为籍贯”。
然而我外婆那一辈小时候正逢战争,为了躲避战乱谁不是远走他乡?后来“大跃进”时期又跟着生产队的人远去雷州半岛务农耕作,我妈妈和她的三个弟弟妹妹就在那里读书长大。到了妈妈快要工作的年纪,才又举家迁到惠东县的一个小镇上,却都不是外公外婆长大的地方,没有祖祠。在那里,他们用攒下的所有身家盖了栋两层的小房子,从此安顿下来。然后我妈恋爱,结婚,生了我,不久之后辞掉县里公务员的职位,一家三口来到深圳安了家。虽然在深圳长大,却一直觉得它还够不上“家乡”的含义。
如此看来,哪里都不是我的家乡,然而心中有牵挂,我们今年依旧踏上了归乡的路。

这是我们今年回老家的路上,现在的路都修得特别宽,特别好走。后来的时候我才知道,其实我的老家距离深圳只有一百公里。彼时高速公路已经修好了,老家那里也修好了公路,特别宽敞,回去其实只需要一个小时,再也不是白天出门半夜才到了。

(路边卖甘蔗的人家,前面不远处就是另外一家)
归去的地方
南拳妈妈的《牡丹江》里有一句描写家乡的歌词,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到不了的都叫做远方
回不去的名字叫家乡”
然而我是有回去的地方的。
现在仍清晰地记得年幼对“回老家”的印象,就是“远”。
有一次,幼儿园放了寒假,那天吃完午饭,爸爸妈妈便带着我上了一辆大巴,说要“回老家”了。当时我们坐在最后一排,车上已经全是乘客,所以我的座位就是他们俩的大腿,轮流换。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辆大巴将要去往哪里,也早已不记得路程花了多长时间,只记得大巴一直在坑坑洼洼中匀速前进。先是兴致勃勃地和爸爸妈妈说笑玩游戏的我,渐渐变成不断问:“到了吗?”的我,再渐渐变成累到哭鼻子的我。最后,父母让我睡在了他们的大腿上。爸爸的大腿加上妈妈的大腿并排,我正好能够睡下,但鞋底却正好抵在第三个人的裤子上。不过那时候的人对小孩子的容忍度似乎比现在稍微要高一些。后来在摇摇晃晃的车中,我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而我的鞋就这么蹭了旁边的人一路。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们不在大巴上了,天已经全黑,妈妈抱着我,站在一栋两层的小楼前,狼狈地一声又一声地叫着开门。
过了很久,睡眼惺忪的外婆终于下来给我们开了门。实在太晚了,楼里的人熬不住,都先睡下了。

(前面就快到外婆家了)
接下来的好长一段时间,可能就是许多现在的同龄人都会有的,在乡里过寒暑假的记忆。比如和邻居差不多岁数的小孩一起跳大绳,过家家,中间总会闹出些什么“恩怨情仇”;当时还不大会听更不说讲的家乡话,最后离开的时候居然不知怎地就学会了;过年一定是天天烧烟花,偶尔胆子长毛去放冲天炮,有一次还没跑开炮就炸了,左耳听不见声音好久;经常追着满街的走地鸡跑……当然最主要的记忆,还是和外婆有关:外婆给我削的苹果,外婆喊我回家吃饭,外婆做的卤鸭和白切鸡,外婆带我去菜市场……
因为有她,所以那个地方叫老家。

今年外婆养的走地鸡,只要清蒸就足以,人间美味!

(老家的蓝天)

(最近几年老家流行起自己种菜吃,每家都会在离自己家不远的地方开辟一个菜园子,标配种的都是荷兰豆,大蒜,芥菜,芹菜,萝卜和香菜,其中荷兰豆最难种。靠园子的大小和里面蔬菜种类的多少和长势就能判断出这家媳妇的勤快程度)
长大了一点再回老家,对老家的印象才更加丰满起来,知道那里生产甘蔗,每到过年的时候就是甘蔗丰收,车子一下高速公路就能看到许多在路两旁卖甘蔗的人家,隔不远就一摊,隔不远又是一摊。还知道那里有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好吃的鸡肉,因为那里的鸡都是放养的,所以肉质结实,还特别香,吃完之后口有回甘,比在深圳吃的饲料鸡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而我们老家最出名的就是咸鸡和盐焗鸡,出了这个地在其他所有地方吃的同类产品都是放屁。还有老家的卤味,猪肉,都特别特别好吃。这里的人特别爱打麻将,经常大人一桌,小孩一桌,从早上酣战到入夜,吃过晚饭之后,大人继续,小孩则去放烟花……
有外婆的老家
在我上幼儿园之前,外婆其实一直都在我家里照顾我。但是后来姨妈的女儿出生了,外婆便回去照顾我的小表妹了。她的几个孙女孙儿小时候都是她帮忙照顾的。她最喜欢和我说的一句话就是:“我宁愿带一百个你表妹就不要再带一个你。”以表示我小时候究竟是多么地混世魔王。然而她带我的时间是最长的,几个表弟表妹她都只是带到一岁,带我则带到了三岁,后来我上小学,她也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有时候在深圳呆的时间太久,她就坚持要回去一段时间,意思一下照顾一下寂寞的外公,过一段时间再坐大巴来,过年前她也一定会提前回去。我小时候的记忆大部分都是和外婆有关,她回老家的那段时间,就是我最寂寞的时间,每年春节长途跋涉,也是因为那里有她。
后来我长大了,外婆年岁大了,再也受不了坐车的奔波,只能留在老家,等每年春节的时候,她那个最调皮的孙女回去看望她。
然而最重要的印象,还是和外婆有关。
回去看看她,给她带她爱吃的点心,听她跟我们数落外公,然后绝对会和几个姨妈一起重复一遍我小时候的“光荣”往事和糗事。她的耳朵越来越聋,我们需要用越来越大的音量和她说话和争论。知道我最爱吃鸡,她每年都会提前养一大群走地鸡,就等我回去杀来吃,还要多杀几只让我们带回去……
初中的时候回去,外婆一定会说:“要是能看到你考上一个好高中,我就满足了。”上了高中之后回去,就变成:“要是能看到你考上好大学,我就满足了。”然后变成:“要是能看到你找到工作,我就满足了”,再然后:“要是能看到你结婚……”
可能年纪大了,人对自己剩下的时间总会有些惴惴不安。
而这句一定是外婆按住我的肩膀看着我的双眼说出的话,每年都默默地变成对我的鞭挞,无形中督促我尽力实现她的愿望。上一个愿望实现了之后肯定会有新的愿望诞生,终于到现在,我已经成家,过年时虽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次住上个好几天,但也能每年都带上丈夫一起,回去听她再重复一遍我小时候的糗事……她依然每一年都提前养一群走地鸡,多杀几只让我带回婆家去……
当然,我也知道她最新的愿望是什么,不过这次,我不打算那么快满足她了。
归乡,归乡
“家乡是无需说明的事”。有牵挂的地方就是家乡。她总说,那么多孙子孙女里面,她最牵挂的就是我。
我想我是一直知道的,因为每次离开,她总会站在路口默默地目送我们,直到什么也看不见。外公已经不在了,但好在舅舅和她住在一起,家里还有两个小表弟,都还懂事乖巧,她也不会太寂寞。
而我,在每次离去时,便会自动新增一项来年春节的新任务:回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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