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的路，载着沉甸甸的记忆，待到春暖花开时，冰雪会消融。

春天的承诺  摄影：Bienenwabe

今年春节没回家，我就讲讲朋友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回家”的故事。

除夕前的一个周末，我去见好朋友陆念起，她很难过，在深圳独自打拼已经三年没有回家了。对于别人，家是温暖的港湾，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三年前，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父母说，去大城市吧，大城市机会多，留在我们这种小城市有什么用。

陆念起拿着仅有的一张银行卡里所剩的6000块钱，只身来到千里之外的深圳。找到住处后就随便找了份糊口的工作，此时的她是绝望的，甚至不想再跟家人有任何的联系，就一个人在深圳自生自灭就好，反正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有人在意。那时陆念起刚刚结束一段感情，精神萎靡不振非常痛苦，人在脆弱的时候，是多想留在父母身边，就这样，陆念起觉得自己被父母也抛弃了，贫穷的父母给不了孩子任何物质的帮助，连精神的支持也丝毫不能给予。

我最初认识陆念起的时候，是在我上一家公司，她不怎么爱说话，似乎天生自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我们的交集始于一次午休，我看她睡熟，帮她搭了一条午休毯，随手的一件事，同事告诉她后，她竟然非常感激我，几次吃饭逛街下来，便相熟了。

她从来不会提起她的家人，同事谈论家人朋友，她总是一言不发的那一位。还记得去年临近春节的时候，大家都或喜悦或焦虑地谈论着回家过年的各种事情，有天晚上，我们回到出租屋，一起做晚餐，她突然就哭了，她说她妈妈不让她回去过年了。

理由是不好坐车，还那么远，回去了还要帮她收拾住的房间，哥哥结婚后，家里已经连个她的容身之处都没有了，陆念起当时哭的惨兮兮，我不知道怎么安慰，想起自己刚来深圳也是常常因为各种辛酸，在小小出租屋的洗手间哭泣，我想她最需要的也许只是一个拥抱。

拥抱是最好的爱的传递，后来她平静后给我讲了许多平时她牢牢封印在心底的东西，她说天下的父母，给予子女的爱，并不是都是无私的。陆念起的爸爸似乎更偏爱儿子，哥哥要结婚了，让陆念起贴补一些钱，哥哥要买车了，还差几万，陆念起你有没有？

陆念起谈过一场马拉松式的恋爱，最终是无果，其中除了两人的矛盾外，关于现实的问题，也不是没有，高额的房价，可怜的薪资，总需要贴补的家，他们的小家庭如何建立，有爱就有家，这句话在他们的现实面前是那么苍白。结束多年恋情的痛心，令陆念起再提不起对美好爱情的向往。

念起离家后和父母的隔阂也就此产生了，相隔千里，打电话也没什么话说，电话也渐渐少了。

我和她的经历有些相似之处，甚至曾经对亲人的怨念和误解也有相似之处，我最初来深圳是父母的意思，其实那时我很颓废，我想待在家里，哪怕做个寄生虫也好，是一段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时光，在意的感情没了，工作如同鸡肋，每天过的都像丢了魂。妈妈说，去深圳吧，堂兄弟姐妹都在，随便找份工作能养活自己就行，就当散心了。

来深圳的头一年我的情绪都不是很好，很久都不愿意给家里打个电话，妈妈常常会在电话中说，梦见我丢了，她骑着马到处找我，这么荒诞的梦，其实当时是温暖了我，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至少我妈是真的爱我。

其实独自在大城市打拼，无依无靠，很容易孤独，不少的人，也许在最脆弱无助的时候，甚至绝望的时候，也许常常会觉得自己是这个美丽新世界的孤儿。只有自我鼓励，自我安慰，才能打起精神继续前行。

小时候过年回想起几乎每年都是幸福暖融融的，长大后的春节，年味却一年比一年淡。

我初中开始住校，一星期回家一次，高中一个月回家一次，大学一年回家一次，工作之后两年回家一次，随着时光的流逝，对于我，家乡是熟悉又陌生的，能让我思念牵挂的，也只有我的爸妈。而在倔强又叛逆的青春时光，我曾经想过，离开了家，就再也不回去了！我的心再次回家，拥抱我的家人，也经历了诸多波折。

又到过年时，看到朋友竟和曾经的自己有这多相似之处，就觉得这其中一定有很多误会，有时，甚至想，人在某一段特定时间，也许总要经历些类似的事情，才会长大。

我鼓励念起给妈妈打电话诉说自己的委屈，听听妈妈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多年来，独自逞强的恶果只有自讨苦吃，不和家人沟通的恶果只有更深的误解和痛苦，这样只会和最亲的人，最在意你的人，越走越远。

当我们还没有成家，家对于我们就是沉重如山的父爱，细腻无比的母爱，家是遮阳的树，是避风的港。有时我觉得孩子也要会表达自己的情感需求，毕竟很多话你只有说出来，父母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家是纳川的海，是温暖的火，当你觉得不是这样，你的父母怎么和别人的父母不一样的时候，就是你要和父母深入交心的时候了。

其实，每年我们回家，最终我们只是过客而已，我们会在异乡，另一个城市生了根发了芽，更有能力的也许会接父母过来一起生活，80后，甚至90，所以我们中的许多人，都会是家乡的过客。经过多年奋斗，终于成家立业，我们未必会选择衣锦还乡。

都市的繁华，小山村的宁静，你更向往那个？

阳光，森林。摄影：Lars van de Goor

除夕前的晚上，陆念起给我打了电话，说她决定今年回家过年了，定的票能赶上除夕年夜饭。听她声音很开心又有些激动，我明白一定是父母的某些话溶解了她心中的冰，三年了，心终于变得暖起来了，要回归了。

有时，孩子原谅父母也会仅仅因为父母的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便会冰释之前的种种误解。天下没有不疼爱孩子的父母，天下也没有不牵挂父母的孩子。

除夕那天给妈妈打电话说拜年之类的话，妈妈说着说着就哽咽了，说别人家孩子都回来过年了，你一个小姑娘在深圳，孤单不孤单啊，就你一个人，我想想心里就难受啊，要不你回咱家这里工作吧等等等，相信离家在外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不少都接过类似的电话，我又是一番安慰自我鼓励喊口号，终于让妈妈平息，爸爸在一旁说，翅膀硬了可不就要到处飞吗，脱缰的野马我们是管不了了……

听着他们熟悉的腔调，熟悉的语言，一个人过除夕也倍感温暖和踏实，心都变得柔软了。

我们终将离开他们，拥有真正属于我们的家，我们是父母那里的过客……所以，何必跟父母计较太多……

愿我们此时平淡，彼时灿烂，我们拥有物质，就给予他们丰厚物质，我们拥有爱，就给予他们满满的爱，我们有什么就给予父母就好，就如同当初，我们还是小孩子，他们倾尽所有给予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