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的怒火!朝核危机何处去?——朝鲜半岛局势的博弈论分析

2017-08-10 14:52 招商固收徐寒飞 阅读 17800

作者:招商证券固收研究

总体来看,当前的美朝对峙更多的是“心理战”,如果双方足够“理性”,都会尽量避免“核战争”,实质性冲突发生的可能性不大。但双方在此次博弈中都采取“边缘策略”,使得朝鲜半岛的紧张局势未来极有可能继续升级,这意味着资本市场担心的“擦枪走火”的可能性也在增加。

从历史上看,战争和资产价格走势之间并没有明显的因果关系,不过未来资产价格的波动将大概率加剧。鉴于中朝之间紧密的联系,我国投资者也应当密切留意朝鲜半岛危机的发展。

朝鲜半岛局势再度升级。周二川普表示,金正恩持续表现出“超出正常范畴”(beyond a normal state)的威胁性,并宣称朝鲜最好停止挑衅美国,否则等待他们的将是前所未见的“火焰和愤怒”(fire and fury like the world has never seen)。朝鲜官方随后“以牙还牙”地表示,正在“认真”考虑“先发制人”对关岛实施核打击(preemptive nuclear strike)。

资本市场对美国和朝鲜的“嘴炮”反响强烈。周二当日美股上行势头遭到终结,集体收跌,标普500当日下跌0.24%,日经指数下跌0.3%;10Y美债收益率当日上行0.9bp,10Y德债收益率上行1.5bp;COMEX期金当日上涨0.31%,收于1,260.5美元/盎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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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未来资本市场的走势将与朝鲜半岛的局势息息相关。

下面我们基于博弈论视角对半岛局势进行了简析,供投资者参考。

1、朝鲜具备核打击的能力吗?

目前看来,朝鲜已经拥有了核武器,不过很可能不具备准确核攻击关岛的能力。

迄今为止朝鲜已经进行了6次地下核实验,根据华尔街日报的报导,目前外界估计朝鲜拥有的核武器数量约20~60枚,并将于2020年达到100枚。不过,朝鲜还需要可靠的装载核武器打击目标的工具—弹道导弹。

朝鲜分别于今年7月4日和28日两次试射洲际导弹成功。7月28日的导弹飞行约1,000公里,落入日本海,成为此次半岛局势升级的导火索。根据导弹弹道的分析表明,朝鲜的洲际导弹已经具备了覆盖美国本土的能力。不过外界普遍认为,目前朝鲜的弹道导弹技术并不成熟稳定,且并未掌握小型化核弹头装备洲际导弹的技术。即便朝鲜掌握了该技术,距离核导弹可靠地发射飞行、准确地命中目标仍然有很长的路要走。

2、川普的“嘴炮”靠谱吗? 

美国总统有权利发起战争吗?根据美国宪法,只有国会才能对外宣战(declare war),不过宪法也赋予了美国总统“三军总司令”(Commander-in-Chief of the Army and Navy of the United States)的权力。美国总统往往选择“先斩后奏”,绕过国会直接采取军事行动;而国会也在决议中避免使用“战争”(war)这个字眼。因此二战以来美国虽然从未对外正式宣战,却参与了大大小小多达20余次的战争。

川普对反对“核扩散”很认真。早在1999年,作为商人的川普在接受电视采访时就对朝鲜发展核武器进行了抨击。在节目中他表示,愿意以朝鲜的核能力为目标“先发制人”地发起攻击。他解释称,当大街上有人走近你并拿枪指着你的头时,你肯定会想知道他的枪从何而来?朝鲜在3~4内年就将拥有核武器,可以指向全世界、特别是美国。核扩散(nuclear proliferation)是美国面临的最大威胁,比经济和社会保障要重要得多。

虽然川普“很认真”而且也有“权力”对朝鲜实施军事打击,不过半岛局势错综复杂,一旦开火,美国、中国、俄罗斯、日本、韩国都将深陷其中,即便川普“任性如我”,也需要“三思而后行”。

3、半岛局势走向何方?

结合上述基本背景,博弈论(Game Theory)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解读此次冲突的视角。

(1)静态分析

2005年诺奖获得者Thomas C. Schelling在上世纪60年代撰写的《The Strategy of Conflict》和《Arms and Influence》今天仍然是以博弈论框架理解冲突(conflict)和合作(cooperation)的政治学经典。

Schelling在书中用“弱鸡博弈”(chicken game)形象地比喻了美国和苏联“冷战”时期的政治对抗:两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在女友和兄弟的摇旗呐喊下开车相向而行,率先转向者便是“弱鸡”。两位年轻人有两种策略:“直行”或是“转向”,率先转向会成为“弱鸡”,被大家“鄙视”,因此效用/收益(payoff)会“差”;如果两者同时“转向”,虽然“丢人”但有“陪衬”,因而对双方“不痛不痒”;但如果两人都是“愣头青”,比赛将以撞车收场,此种情形下可能“车毁人伤”,双方收益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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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鸡博弈”的分析说明,美国和朝鲜此次的对峙大概率只是“心理战”。“弱鸡博弈”有2个纳什均衡解:一旦美国和朝鲜一方“认怂”,朝核危机将就此收场。目前的双方的“嘴炮”事实上是美国和朝鲜“飚车”前互喷“垃圾话”,希望通过增加战争的概率,将对方逼迫至悬崖的边缘以“理性就范”,这被称为“边缘策略”(brinkmanship)。Schelling认为,肯尼迪正是通过“边缘策略”在与苏联的对抗中获取了1962年古巴导弹危机的“胜利”。不过,如同其名称一样,“边缘策略”也是危险的策略。在古巴导弹危机中,美苏“理性地”进行“军备竞赛”,实际的冲突并未发生,但这并不能说明在未来的危机中冲突也不会发生。参与方的“博弈”将决定“竞赛”最终的结果。

在博弈论中,最为重要假设有两个:(1)理性(rationality):基于对对手的判断,比赛参与者(player)会尽力最大化自己的效用/收益;(2)可信(credibility):比赛参与者面临约束(例如名誉等),因而会根据既定策略(strategy)行动。

“弱鸡博弈”的上述假设在现实中很可能不成立,使得世界陷入“核战争”的角点解之中。例如,美朝双方很可能在冲突升级后“失控”而无法保持“理性”;又或者,川普如此的强势的原因很有可能美国情报部门认为朝鲜当前不具备核打击的能力,即朝鲜核威胁“不可信”(non-credible threat),但情报部门也有出错的可能。这意味着,国际危机一旦发生,就有投资者无法排除的“厚尾风险”(这些事件概率极小,但一旦发生伤害极大);危机一旦升级,尾部事件发生的概率就增加了,这也是周二资本市场出现大幅波动的原因。

(2)动态分析

静态的“弱鸡博弈”虽然有助于我们理解“边缘策略”和博弈分析的局限,但并不是用来分析区域危机最合适的框架。例如,“弱鸡博弈”要求双方同时行动(move simultaneously),这并不符合美朝冲突的现实。此外,“弱鸡博弈”中并没有“明天”(tomorrow),一局定胜负,但目前美朝双方无疑都希望“明天会更好”。

“弱鸡博弈”的静态解以动态的视角来看并不成立。如果朝鲜率先发起冲突,美国无疑将对朝鲜实行打击报复。“重复博弈”(repeated games)是更为现实的模型。假设美国和朝鲜每一天都需要选择行动策略,如果美国和韩国今后都能保持克制,那么之后每一天的收益都为0;如果一方率先攻击,第一期可以获得收益1,不过由于对方会进行报复,只要博弈继续,之后每一期的收益都将是-2。如果双方都“理性”,就都会保持克制“不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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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复博弈”有助于我们理解“核威慑”(nuclear deterrence)。上述博弈的均衡解是双方都保持克制,不过克制的前提正是因为是对方有着实施核打击的能力。核武器本身对对方的行为造成了“威慑”。如果一方没有核武器、或是不敢使用核武器,那么打击报复的“威慑”就“不可信”(non credible),对手进攻才是最大化收益的策略。因此从逻辑上说,朝鲜发展核武器和弹道导弹的原因不是为了“使用”,而是为了“威慑”。

目前来看,由于朝鲜实施核打击的技术并不成熟,悍然率先发动攻击的可能性并不大。而在朝鲜不主动进行攻击的情况下,美国也不会一开始就动用核武器。那么,常规战争爆发的可能性大不大呢?上述重复博弈模型似乎也可以给我们一个答案。如果美国不希望再深陷另一场战事无法自拔,就不会贸然在东亚开辟新战场。毕竟上一次朝鲜战争对于美国来说不算令人愉快的回忆。如果国内局势让川普足够绝望,他确实有权力“先斩后奏”绕开国会攻击朝鲜。不过,如果他也“在意明天”,不希望将全球拖入深渊,就不会贸然在中国和俄罗斯的环伺下做出对朝鲜开战的决定。

4、美国参战,资产价格表现如何?

我们统计了上世纪70年代以来美国参与战争后当天、1天、1周、1个月资产价格的变动。总体来看,局部战争消息对于资本市场冲击即时但却短暂,金融资产价格一般会在战争发布的当天调整到位。

理论上,美国对外战争会造成避险资产价格上涨、风险资产价格上升。然而数据似乎并不完全支持以上逻辑:

(1)避险资产方面,发动战争当天美十年国债收益率平均-1bp(即期影响),一个月后+7bp(稍长期限影响);黄金当天平均-5.59美元/盎司,一个月后-9.27美元/盎司;美元兑日元当天平均-0.22bp,一个月后-1.01bp。其中,日元走势与逻辑相符(避险需求),国债、黄金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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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股票及商品方面,标普500指数当日平均-0.41点,一个月后+6.8点;CRB综合指数当日-0.79点,一个月后-2.73点;美元指数当日+4bp,一个月后-23bp;上证综指当日-23.14点,一个月后+37.04点。只有大宗商品走势符合预期。

(3)油价方面,WTI原油当日-1.49美元/桶,一个月后+0.29美元/桶。战争对油价当天影响显著,长期来看影响不明显。

总体来看,当前的美朝对峙更多的是“心理战”,如果双方足够“理性”,都会尽量避免“核战争”,实质性冲突发生的可能性不大。但双方在此次博弈中都采取“边缘策略”,使得朝鲜半岛的紧张局势未来极有可能继续升级,这意味着资本市场担心的“擦枪走火”的可能性也在增加。从历史上看,战争和资产价格走势之间并没有明显的因果关系,不过未来资产价格的波动将大概率加剧。鉴于中朝之间紧密的联系,我国投资者也应当密切留意朝鲜半岛危机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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